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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许多人都与这起袭击有关。”这里没有旁人,吉娜又可以信赖,夏尔决定坦白,“我要去调查盗贼工会,还有神庙。”
“他们想谋害我。”吉娜抿起嘴,“……爸爸知道后会很愤怒的。”
“雷内大人一定会赶回来扫清罪恶。”夏尔想了想。
“不。”吉娜摇头,从床上站起来,现在她比夏尔更高,“爸爸有更重要的事情做,贵族议会用急信召唤他……我不想他为此担忧。”
“但这是很危险的事件,我们需要部队和可靠的战士。”夏尔解释。
“你本应该解决这一切。”吉娜有些嗔怪,“你是恶魔猎人,你应该防患于未然。”
“类似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夏尔保证,“只是圣堂现在处于最不设防、最脆弱的状态,我们需要人手还有资金。”
“我知道,你们尽快武装自己,”吉娜的语气比她的外表成熟,“我会让哥哥写信叫罗彻过来,让瑞斯募集新兵,在地方上组建民兵。”她跳下床,脚踩过满地血迹,但不在乎,吉娜从房间一侧的柜子中拿出一个铁匣,把它捧给夏尔。
“这是……”夏尔抱着沉甸甸的铁匣,分量很重。
“爸爸的私房钱,你们救了我,这是你们应得的。”吉娜语气从容。
“万分感谢。”夏尔有些意外。
“……但如果恶魔又一次成功制造类似的混乱……我会非常失望。”吉娜紧盯夏尔的眼睛,“我原以为你们会弥补有翼恶魔事件中的过失,吸取足够的教训。”
“……我会揪出那魔女,不惜余力。”
“吉娜?吉娜?”夏尔听到加尼尔的声音。
加尼尔换上一件灰衣衫,前来寻找他的妹妹。他看起来神情好多了,脸上又浮现出血色。
听到兄长的呼喊和脚步声靠近,吉娜又恢复到年轻天真的模样,坐在床上抹眼泪。
“噢,妹妹!”加尼尔心痛地走过来,“你还好吗?”
吉娜悲伤地摇头。
“哥哥,怪物太可怕了。”她哀哀低语,眼眶忽然湿润,泪水不断涌出,最后放声哭泣。
伊内丝用手绢帮吉娜擦拭泪水,吉娜于是转而拥抱她,伊内丝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晃动她,吻她的额头。
“夏尔,”加尼尔朝夏尔走过来,有力地搂住他的肩膀,像拥抱兄弟那样拥抱他,“你救了我一命,还救了大家。”
“看来魔药起效了。”夏尔从加尼尔手里接过剩下的紫色魔药,里面还剩下大概三分之一的量。
“我原本已经沉睡,能听到美门殿诸神的呼唤,我逐渐往天空走去。但我的意识又重新平静下来,我能重新感受到身体的分量。很快伤口也不痛了。我能活了下来,多亏有你!”加尼尔语带兴奋。
“您身体健壮,原本就有很大机会生还。”夏尔点头。
“士兵们不知是干什么的,连几条野兽都无法对付,我要加强他们的训练,散尽家财去召集雇佣兵。”加尼尔很不满。
“对,城市需要加强防守,还有乡间。”夏尔其实最想让他们直接突袭神庙,但显然很困难。
“我不能更同意。”加尼尔点头,转向吉娜,“我们要在神龛前做祈祷,吉娜,你也来吧?”
“我等等就去,呜……”吉娜的头发在伊内丝胸前纷乱散开,神情虚弱。
“没事,等你到我们再开始。”加尼尔点点头,转身走开。
吉娜盯着加尼尔的背影,直到他走远,然后又转头看着夏尔,从伊内丝怀中脱出。
“……有件事很让我在意。”她擦去眼泪。
“什么?”夏尔不解。
“恶魔们袭击,却没有杀死我,也没有杀掉我哥哥,然后你们来了,解决了事件。外面那个诗人称赞你是英雄,他还会写有关你的诗,你们会很快出名。噢,我在说什么,这难道不是很自然的吗?”吉娜轻声说。
房间气氛一时凝固。
“哈,换我我也会有类似的猜想。”格拉迪乌叫嚷,“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难道这不是一唱一和、愿打愿挨的演戏吗?猎人一现身,魔女就逃跑。虽然这次真不是这样……但我觉得,这办法很合适!你以后就应该养恶魔自重,让恶魔们到处胡闹,然后你英勇现身化解危机,完全没有危险,猎人们获得名声,恶魔们吃点灵魂,真是太舒爽了!”
吉娜居然怀疑我和恶魔勾结。这个想法让夏尔心中一黯。
伊内丝望了一眼夏尔,然后转向吉娜。
“你是在怀疑我们吗?”伊内丝用难以置信的口吻说,“如果我们真的心肠歹毒,为什么我们不索性杀了你?抢劫这里,把城堡夷为平地,将雷内大人引以为傲的金库打开,拿走里面所有东西,难道不比现在得到的更多?”
“那样的话,我父亲就会冒着违反议会命令的风险,提前返程,重新控制局势。”吉娜说。
“……我不明白。”伊内丝自嘲地说,“我永远不明白贵族的想法。”
“不好意思,就当我多疑吧,两位都是忠诚的恶魔猎人。”吉娜从房间里走开。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夏尔看着吉娜的背影。
“傻瓜,”格拉迪乌嘲讽,“你觉得哪个更难以接受?——她本性如此,之前的天真只是伪装;或者她性格原本天真,但因为遭到魔女绑架,从此变得警惕多疑。”
“都很难接受。”夏尔叹气。
“我感觉不太舒服。”伊内丝抱怨,“她是真的怀疑我们,还是只是提出漫无边际的猜测。我救了她啊!如果不是我,她怎么能活下来?”
“这已经不重要了。”夏尔摇头,“重要的是,这是重建圣堂以来的第一步,尽管多有坎坷,我们还是成功化解了一次危机。”
“嗯哼,”伊内丝看着夏尔手里的铁匣,“里面有多少钱?”
钱。夏尔打开铁匣一角,里面尽是金黄一片,看得他心跳加快。
“雷内的金子。”夏尔把铁匣放进包里,“我们回圣堂再说吧。”
他们循着人们行走的方向,靠近城堡里的神龛。
神龛放在一座漂亮的净室内,是石头打造的,里面放置有洛曼天神艾德沃的塑像,天神形象威武,面容模糊,周围绘有天神的云雾神纹,象征祂莫测的威力,祂生前是洛曼国王,死后受人们崇拜,成为洛曼第一位神明,又以无上伟大力量打造美门殿,用以招待后来的升天神灵,在诸神之中具有最高权柄。
大家跪在神龛前,凝望塑像,默默在心中祈祷,贵族们在正中间,仆从和其它人在较为边缘的地方,所有人看起来都非常虔诚而且严肃。
经过这样的袭击,人们确实需要精神寄托来慰藉内心,夏尔和伊内丝来的太晚,只能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祈祷。
他们看着雕像和神纹。
“天神艾德沃大人,”夏尔心想,“如果您真的存在的话,把这个世界保护好,不要让恶魔们进来。”
“你这混蛋,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我们的感受?如果我们进不来,去哪里吃东西?”格拉迪乌叫嚷。
夏尔对此置若罔闻,只是凝视神像。
四周蜡烛摇曳,光线渐暗,一切都陷入朦胧光影之中,是错觉吗?夏尔睁大眼睛。
天神塑像开始流淌黑血。
第68章 滴血神像
这恐怖情景让在场的人们都感到不安,神像滴血,还有比这更吓人的事情吗?
“这是怎么回事?”
“天啊……”
人们不安地细语起来,这些悄声议论逐渐汇集,声音越来越响,愈发密集,最后几乎变成惊人的喧哗,每个人都忍不住分享自己的猜测,祈祷室原本宁静,现在却喧嚣不断。
“应是恶魔的诅咒!诅咒啊!”
“是我们犯错太多,神开始责罚我们了。”
“我们做了什么招忌讳的事情吗?”
“神已经不会保佑我们了……”
到最后,甚至有人开始哭泣,哭声让夏尔心烦意乱。
神像流血,无非是灾厄之兆罢了,但夏尔不相信命运这回事,任何预言、占卜和昭示都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你这家伙,你应该相信命运,一切都已事先订好。譬如我注定永恒无灭,而你命中合死。”
“不是这样的。”
“一百年之内,开门恶魔就会打开从地狱到这里的通路,恶魔们会涌进来毁掉这里!你应该早点投降!屈服于更加伟大的力量!”
夏尔站起身来,走向神龛。
“喂!”
“你在干什么?”人们注意到夏尔的动作,一时间为他的大胆所惊讶,不由得停下琐碎细语,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
夏尔走到神龛前,用手抚摸天神雕像上的黑色血迹,在手头捻了捻,没有气味。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我从中感到了恶魔气息。”格拉迪乌说。
“难道我们的神已经被恶魔腐化了吗……”夏尔对这个想法感到不安。
“软弱无力的恶魔才天天腐化人心,像我这样的会直接上。”格拉迪乌不屑。
“所以你被赶到地狱最底下。”
“傻瓜,我去那里是因为下面宽敞又凉快。”恶魔试图狡辩。
得到格拉迪乌的提示后,他转向净室里的其他人。
“诸位,虽然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但是恶魔力量已经腐化了这座雕塑。”夏尔解释。
“什么?”
“不可能!”
“那可是天神!”
“夏尔!”加尼尔站起来,神情焦虑,“你在说什么啊!快收回冒犯之语!”
“……如果放置不管的话,会招来恶魔的。”夏尔吓唬他们,“到时候第二次袭击到来,一切为时已晚。”
“啊……”
恐惧压过他们对神明的崇敬,人们畏惧地看着神像上流出的黑色血迹。
“很熟练嘛。”格拉迪乌傲慢地说,“你开始操纵其他人了。”
只要目的是好的,用些手段也没什么,夏尔暗想。即便是这样的神圣雕像,如果流出这种暗色血迹,散发出恶魔气息,也不适合继续暴露在公众视野中了,否则还不知会造成什么影响。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个仆人哑着嗓子说。
“别担心,我把雕像带回我们的圣堂里去保管,恶魔们不敢进犯那里。”夏尔解释,圣堂刚刚遭到洗劫,正好缺装饰品。
“呼。”
“那就好。”大家感到释怀。
加尼尔眼神有些不安。
“真的吗?如果我们搬动神像,天神不会责罚我们吧?”他说。
“你可以找匠人订做一个更豪华、更大的雕像,如此神灵只会感到欣慰。倘若把这种丑恶雕像留在人间,神也不会满意的吧。”夏尔解释。
“是了。”加尼尔点头,感到高兴,“愿神原谅我们一时播迁。”
吉娜目不转睛地看着夏尔,当夏尔将注意力转向她的时候,她又偏离目光,和自己身旁的贵族女伴开始若无其事地聊天。
两个仆人帮着把天神雕像从神龛中移出,它有三分之二人高,算得上相当沉重。
见大家准备离开,马登赶紧过来,自告奋勇地抬起神像,需要二人合力移动的岩塑,马登居然能以一人之力背动,着实让人吃惊。
“力气真大。”夏尔不禁赞叹。
“为了成为费德瑞克大师那样的人,我也在努力锻炼。”马登背着神像,神态自若,“有那样的楷模树立典范,怎能不让我加倍努力!”
杜汶唯唯诺诺地躲在旁边,一直避开人群,等到夏尔他们在门口聚集了,他才从阴影中走出来,跟到他们身后。
他们重新组成队伍,离开城堡,往猎人圣堂的方向走去。
道路寂静,天空飘着雪点,这群人,这群渺小的人,在城市的街道中穿行。沿街许多房屋都亮起灯,人们靠在窗边,眺望道路上这支队伍,目送他们返回。
夏尔沉思整起事件,有关魔女,有关野兽和狗群,他回忆战斗交手中的每个细节。在人们冲进房间的时候,她遮住脸,匆匆逃走,如果她决心一战,情况似乎还会恶劣许多,但她只是逃走了,不想让人们发现她的真实面貌,目前只有吉娜和夏尔会记住她的外表。
她在这夜晚的暗面是魔女,但是在白天的光明面里应该又有一个身份,会是谁?神庙的女神官吗?这是很容易的联想,但吉娜又没有认出来,她是贵族之女,应该经常造访神庙才对,不可能不认识里面的女神官。
他们返回圣堂,夏尔穿过花园,发现旁边围墙不知何时已经修葺完全,顶上也装了尖刺,难以被小偷攀越。
“墙什么时候修好的?”夏尔问。
“就是你白天到处乱转的时候。”伊内丝说。
“你怎么劝说那些匠人来圣堂的?”
“正式工匠都很斤斤计较,但学徒们都缺钱,钱能通神,何况这些小学徒。”
“学徒们手艺不好。”
“这是偏见,学徒距离成为正式工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