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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会动呢?”莎拉看那东西一动不动,沉在水底下。
夏尔将灰刀伸进水里,刺入它,将它从水中抬起,等它一浮出水面,莎拉忍不住后退一步,马登也大皱眉头。
是个骷髅头。
颅骨受损,眼眶空洞,鼻部无物,牙齿残缺不全,在刀尖上滴水,看起来相当骇人,尤其是在这幽深环境中。
他把武器贴近水面,刀刃反转,让骷髅头重新滑入水中。
“一定是被潮湿母亲吃掉的。”莎拉惴惴不安地猜测,“她就在这裂缝另一侧了。”
夏尔靠近裂缝,聆听内里声响。
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摩擦岩石,不断地翻滚,发出阵阵喑哑嘶叫,是在进食吗?
“我们穿过裂缝,一点声音都不要发,我来带路,跟紧我。”莎拉把手上微光熄灭。
夏尔回头看了一眼马登,昏暗中他眼神坚决,把鱼叉握在手里。
四周响起若有若无的爬行声、嘶叫声和流水声,有什么东西从水里爬出,片刻后又进入水中,水花声音不绝,听的人心里发毛。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深埋于地面之下,海水在其中肆意横流,巨大海生怪物在此栖居。
他听到非常沉重的声音,像是由尺寸远超人类的巨兽发出的,恐怖深邃,令人感到发自内心的不安。
慢慢穿过裂缝,夏尔来到另一侧洞窟,这算什么?他抬起头,朦胧中看到一座空前宽阔的海岸石窟,而在他们面前,有大群怪物正在肆虐。
岩窟顶上有一道裂缝,隐约透进点光亮,让夏尔能看到这恐怖的一幕。
一条极其巨大的鳞龙正在水中岩屿上,周围环绕有诸多更小的个体。鳞龙们是一种亚龙,浑身披着类似龙鳞的水蓝色甲片,层层叠缀,排列细密,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空隙。体态修长,似巨蛇,尾巴粗壮,头颅完全和龙相似,长吻宽眼,但是没有角,取而代之的是长有类似鱼鳍的结构,呈冠状排列,甚至还有鳃,生长在头部两侧。
鳞龙有手,这条巨型鳞龙伸出双臂,在岩地上支起自己的上半身,下半身则趴于岩地。其他鳞龙虽然也相当巨大,夏尔目测大约有二人多高,但是和位于中央的怪物相比,简直就是稚童。
这条特大的应该就是潮湿母亲,而其他鳞龙们正努力抬起它宏伟的巨尾,争先恐后地钻到它肚腹下方,把自己的尾巴缠绕在潮湿母亲的长尾上,贴近彼此的下身,像是在交配。
但潮湿母亲的身体实在太过沉重,不少鳞龙钻进它身下,但不多时就难以支撑,拼命挣扎,只想逃跑,很快被其他同伴拖出来。剩下的鳞龙以为时机合适,争先恐后钻进去,接替逃亡者的位置,努力想要支撑潮湿母亲的重量,却发现自己也没办法,不久又狼狈爬出。
于是那些鳞龙如此周而复始,始终无法和潮湿母亲顺利交合,很多都只能在旁边的水中探出头来干瞪眼,发出不安叫嚷。
看着这些不成器的后代,鳞龙母亲愈发不耐。
这巨兽可比恶魔可怕多了,夏尔暗想,我们世界居然还有这么强大的怪物。
“它们也许肉体强韧,但心智仍然极易摧毁。”格拉迪乌不满地说,“而恶魔总是复杂难测,诡计百出。”
“但它可以打败你们。”
“这种生命可以和一些中低级的恶魔打得有来有回,但在强大恶魔面前只会顷刻间被撕裂。我们有本质上的差别,有些东西天生就有上限,而一个恶魔能够获得的力量是无尽的。它们唯一的意义,不,你们这个世界唯一的意义,就是用你们羸弱的肉体将灵魂储存好了,等我们进入享用。毁灭是唯一的结局,清算是最后的终点,你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
前途竟是这么黯淡无光,夏尔暗想,我得准备好加倍的勇气。
他跟随莎拉,小心翼翼沿洞窟岩壁行走。她不想发出动静,所以走得很慢。
鳞龙女王一直用双手支撑身体,但其他鳞龙迟迟没法进入适合交配的位置,它不耐地放下手臂,趴在地上,全身压下,这下给后面的鳞龙压力就更大了,一只鳞龙恰好在潮湿母亲的正下方,尖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当场毙命。
“嘎!”
“嗷嗷!”
鳞龙群们看到同伴惨死,害怕地往后退,似乎也打消了去找潮湿母亲的想法,它们默默地向侧后退开,滑入水中,朝四面八方游去。
这样的话,我们不是很容易被发现吗?夏尔有些紧张。
随着水流拨响,一条鳞龙很快游到夏尔他们所处水潭边,探出头来,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莎拉一时不敢妄动,停下步伐,愣愣地看着那鳞龙。
它头颅修长,碧绿双目中是黑色竖瞳,似乎覆盖着一层薄膜,但看不清。黑暗中,就是这样可怕的怪物紧盯住他们,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行动,会不会招致这怪物攻击。
“我们应该站着不动吗?”马登压低声音问。
“确实。”他们听到粗重沙哑的声音,循着声音传出的地方望去,恐慌的视线聚焦在潮湿母亲身上,它竟然口吐人言?
巨大鳞龙用宽厚巨尾慢慢撑起自己的身体,望向紧贴岩壁的三人,喉咙中不断发出沙哑声响。
“就在那停住吧。”它从身后拿起一支石矛,矛端染血过多,色成红褐。
夏尔凝视潮湿母亲的魁梧巨形,感到自己空前渺小,在他心中,有个声音正在呼唤他,格拉迪乌要他切开这厚重甲壳,割开它自诩坚固的亚龙鳞片,切到里面的心脏。
“我们得跑……”马登绝望地说。
潮湿母亲发出险恶的低声嘶吼,它所诞育的诸多鳞龙们,大小十数条,遵循某种命令,从各个方向环绕他们,形成一个退无可退的圈,将他们紧密困住。
巨大鳞龙凑过来,观察他们。
“女孩,离开。”它吩咐,“我只要男人。”
第87章 生冷海水
鳞龙不断靠近,他们所能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片干岸,身后便是岩壁,稍微往前即是深水,那里已被鳞龙群占领,这些生物体态修长,头似龙,身似蛇,没有腿,但在身侧长有两臂,每一个都比人更高大,肌肉强韧,是相当残忍的族群。
“你想干什么?”马登壮着胆子问。
“我要强壮的男人。”潮湿母亲的目光聚焦在他们脸上,“我要聪明的人类,知道怎么打开泄殖腔。”
“多好的机会。”格拉迪乌很高兴,“夏尔,去和它产下强壮的后代,这会是你一生中最酣畅淋漓的体验。”
夏尔紧握怀里灰刀,现在冲过去和它拼了吗?距离太远。
鳞龙们不断地对他们发出嗜血叫声,随时准备一拥而上,将他们吞吃殆尽。三个人倘若落入众多怪物之中,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别这样!”莎拉叫嚷,“——我奶奶,我奶奶正处于威胁!有许多人在追她!”
“我认识她,我认识你们。”潮湿母亲居高临下地俯瞰,巨大双目不时左右扫视,观察他们身上一切细节,“你们时常在附近的洞窟中收集原料。”
“对,是我!”莎拉连声说,“是我!您能记得我的!”
“我不需要你。”潮湿母亲用尾巴拍打岩屿,“我只需要男人,你身边的两个男人,龙能和任何生物繁衍后代,我需要新鲜的、聪明的配偶。而非鲁莽的孩子……啊……可爱……”
从这种逾万斤重的家伙口中听到这种话,夏尔感到相当不适。
“地上!”莎拉赶紧说,“地面上有很多人,他们聚集起来,找我们的麻烦,只要您到外面,一定能找到许多男人的。”
“雄性主动靠过来,”潮湿母亲嘲笑起来,“那就应当欢迎接纳,盛情邀请!……而不是另觅新欢,那样多费周折,还会冒失败的风险。”
莎拉紧张不安,一时语塞。
岩窟寂静,环境清冷,怪物凶狠,巨大的潮湿母亲急于拥有伴侣。
如果用焦黑戒指的话……能不能烧动这怪物?但周围都是水潭,哪怕引发火焰,只要它纵身入水,就可以轻易灭火。
“快走吧。”潮湿母亲催促,“小女孩,快走吧,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是时候去救你奶奶了。”
它发出一声低低吼叫,鳞龙群主动分开一条路,让莎拉能够涉水离开。
莎拉惊恐地回头,看着夏尔和马登。
“我……”她喃喃道,“我必须……对不起……”
“走吧。”夏尔说,“我们能应付。”如果杀掉首领,其他的会不会四散而逃?
这种群居性的生物应该都对自己的女王非常重视,如果它倒下了,也许其他的会陷入焦躁狂乱,便于他们乱中求生。刀能透过它的鳞片,夏尔很肯定。
再不济,他也可以从之前的裂缝中逃走,裂缝地形狭窄,潮湿母亲肯定无法钻过去。只要他和马登跑得够快,躲开潮湿母亲手里的血锈岩矛就好。
但肯定很难,这会比之前的战斗更难吗?夏尔在心中估量,鳞龙女王看起来相当聪明。龙类长寿、强大且明智,生殖力又相当可观,数千年来不断和其他生物滥交,衍生出各类亚种,有些繁衍得相当成功,以至于自成一脉,成为遍布自然的种族,鳞龙就是其中一系。
莎拉看了看潮湿母亲,又看了看身旁两人。
“对不起。”她不安地说,“我必须走,我必须去救奶奶。”
夏尔和马登对视一眼。
“这是人之常情吧。”马登叹气。
“嗯。”夏尔点头,“你快走。”
女巫必须去救她奶奶,况且她在混乱中很难自保,如果和怪物发生冲突,她很可能受伤甚至死掉,不过现在也没必要为她担心。夏尔心想。我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暴毙,或者被潮湿母亲抓住,变成她的宠物。
“这样想就对了,人类最大的错觉就是以为自己还有空管别人。”格拉迪乌嘲笑。
“对不起!对不起!”莎拉难过地向夏尔和马登低头。
“没关系。”潮湿母亲语气友善,“我会和他们度过许多难忘的日子,每天都愉快且幸福。而你可以放心地去照顾你奶奶。”
“再见。”莎拉转身就跑。
她走了。夏尔看她背影远去。
“女巫。”马登低声嘟囔了一句。
“那么,亲爱的男人们,快来找我吧。”潮湿母亲慢慢放低身体,张开沾满食物残渣的狰狞大口,利齿根根可数,锋利致命。
得想办法冲过去,一刀捅进它的满口利齿,夏尔观察,真该死……
“我们走……”马登话到一半,突然转头。
莎拉跑到干岸边缘,迅速念咒,在手里召唤出一团雷电,朝湿润母亲投去,电光划过空中,炸裂在潮湿母亲的鳞片上,沿着水痕迅速流转,电光灼闪,洞窟亮如白昼。
莎拉尖叫一声:“跟我来!”
“走!”夏尔从未想过她会这样做。
昏暗洞穴中忽有电光乍现,映亮炫目,鳞龙们暴躁地拍打水面,眼中一层薄膜闭合,唯恐避之不及。趁着这片刻机会,女巫纵身跳入水中。
我不会游泳!夏尔想到这茬,但身体不由自主地随女巫跳下去。
夏尔在水中艰难地摆动手脚。
“看啊,夏尔,你要溺死了!你要溺死了!”格拉迪乌不断在他心里制造压力,“你不会游泳,你个傻瓜!”
他确实不通水性,身体迅速下沉,水流涌入口鼻,拼命要在水中移动,却不断呛水。他想把头探到水面之上,却做不到,想要呼吸,却得不到丝毫空气,海水充斥他的鼻腔。
要死了,致命的窒息感让他焦灼无比,夏尔睁开眼睛,水流润湿满眼,视野中是黑暗无尽。
激流涌动,身体被推来推去,怎么办……怎么办?……
忽然有一双手抓住夏尔,将夏尔的身体拉到自己肩上,夏尔昏昏沉沉中只能竭力抓住唯一的救命希望,被顺带着往洞穴深处游去。
憋气、屏息!夏尔闭住口鼻,避免水流倒灌,他的身体每一寸都在渴望空气,但寒冷流水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岩窟在震荡,水流在剧烈波动,是什么?是什么东西在惊动?——他已经无暇思考。
空气啊、空气啊……无论什么都好,让我呼吸吧!空气何时变成如此珍贵之物?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溺水的?我是谁……意识变成朦胧碎片。
刹那间,他又感到自己头脸越过水面,重新回到充盈的空气里去,湿润头发沾在头脸上,新鲜空气让他倍感怀念,本能代替思考,他大口大口呼吸,贪婪地享受自由呼吸的快乐。
呼——呼——夏尔喘气,转头看到自己身边的马登,他扛着夏尔的胳膊,漂浮在水上,两腿不住踩水。
“我们活下来了!”马登大叫。
“活下来了。”莎拉朝岸边游去,外面有光亮,他们这是到出口了吗?夏尔有些不可思议。
“活下来……”夏尔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