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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中一直在甲板上的水手,身体更加健壮,皮肤更加黝黑,而且依旧开朗健谈,并且获得两次升职的机会,结交了很多朋友,甚至从战士学徒晋升到黑铁。可连续三年在船舱中的那个水手,竟然变成了驼背,而且脱发严重,皮肤苍白带着病态的枯黄色,目光闪躲,交谈的时候唯唯诺诺,而且一直停留在战士学徒阶段。你知道他们共同的朋友怎么形容这个船舱水手吗?”
苏业扫视所有人,才缓缓道:“那个人像是奴隶。”
所有人目光轻动。
“一个令人羡慕的希腊公民,仅仅是因为环境的不同,被人当成奴隶。”
苏业再次环视所有人。
“最关键的是,当时这两个人,同时在那个酒馆!后来,那个船舱水手突然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说着船舱内令人作呕的生活,船舱不高,人都要弯腰弓背低头走路,不然一定会撞倒头。船舱很暗,很潮湿,总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时间长了心情越来越糟。长时间留在船舱中,见到的人少,说话的机会越来越少,性格也变得越来越软弱。除此之外,他还说了一大堆。”
“后来,许多水手安慰那个人,也说了许多。”
苏业缓缓道:“这件事情对我的冲击很大,我没想到,明明同在一艘船上,仅仅过了三年,两个人的变化会那么大。但是,我当时还小,只记得这件事,并没有深思熟虑。直到我一年级的期末考试失败,我开始反思,我思索过去发生的一切,寻找自己的错误,寻找他人的优点,想要让自己更好,才回忆起这件事。我当时觉得,我自己在班级里,就像那个船舱水手。那么,我如果是船舱水手,我应该怎么改变呢?”
同学们又同情又好奇地看着苏业。
帕洛丝轻轻地抚摸健康之戒,目光柔柔。
“我想啊想,想了很久,隐约觉得,既然船舱水手和甲板水手的差距都那么大,既然大家都发现在甲板和船舱的不同,那么,一定是船舱中有什么东西在影响这些人。于是,我又刻意去观察那些甲板水手和船舱水手,结果,我发现一个惊人的不同点。”
“大部分甲板水手走起路来都挺胸抬头,更多看向远方,两肩舒展,而大部分船舱水手都弯腰弓背,缩着脖子。不止水手这样,甚至连各种决斗比赛结束后,胜利者都会挺胸抬头,打开双臂,双肩舒展,而失败者总是蜷缩身体。但是,这只能说明,环境能改变人的姿势,环境也能改变人的心态,但无法确定姿势与心态的关系。所以,我找了几个面熟的船舱水手,撒了一个谎。”
“我首先说我真实的身份,我是柏拉图学院的魔法师,他们以前也知道,没有怀疑。然后我骗他们说,我们魔法师研究了一个魔法,能让人的心情和身体变好,但前提他们要改变身体的姿势,要像甲板水手那样,经常挺胸抬头,不要低头弯腰弓背,不要双臂抱胸,两肩要分开,身体要站直,这样才能发挥魔法的效果。我装模作样施法,实际并没有动用任何魔法的力量。”
“大概过了十几天,我陆续遇到他们,他们都说非常感谢我的魔法,因为他们的心情好多了,有的甚至被船长表扬,有的被调离船舱,总之每个人都变得不同。那么,我因此推断,环境可以改变人的心态,姿势也可以!于是,我就发明了这个胜利者姿势,一旦在遇到大事或关键时刻,我都这样深呼吸,挺胸抬头,两肩放松。而且我发现,确实有效。而且,平时一旦意识到自己情绪低落,我也做这种姿势。”
苏业心里暗想,有些东西不能说,比如高能量姿势会提高睾wan酮的分泌,同时降低皮质醇的的分泌,这一高一低的变化对身体有极大的好处。而且经常使用,会对身体形成永久性的正面改善。
众人看着苏业,仔细思索,这件事还真的有意思,环境迫使人改变姿势,而人却能通过改变姿势来抵抗环境的影响。
第509章 没目标会死?
苏业继续道:“这件事还可以细究。比如,为什么环境会改变人?环境改变了人的姿势,从而改变人的心态,那么环境能不能直接改变人的心态?既然改变姿势就能改变心态,那是不是可以说,人其实有更好的办法改变自己?不过,这与今天的主题无关,我暂且不讨论。”
苏业说着,举起右手,轻轻叩击右手拇指与食指。
“我之所以用拇指敲击食指,原因是手指敲击很简单,但保持胜利者姿势却比较难。我们每个人都不愿意做难的事,都愿意做简单的事,所以我就经常练习,一旦敲击两指,我会马上深呼吸,摆出胜利者姿势。这样,以后在遇到需要的时候,我会很轻松轻敲两指,而一旦敲击两指,我就可以自然而然摆出胜利者姿势,从而让我头脑更冷静,做事更有信心,也更加成功。”
“有趣。”帕洛丝喃喃自语。
尼德恩道:“那你为什么有时候保持微笑,有时候不笑?”
苏业无奈地看了尼德恩一眼,不愧是黄金法师还是老师,眼睛怎么就那么贼?自己真不想说太多。
于是,苏业耸耸肩,道:“人是愚蠢的,人特别容易被欺骗,所以,人也可以欺骗自己。”
“你细说一下。”尼德恩道。
“咱们这堂课的主题不是帮霍特么?”
“先说完你的事,霍特不会介意。”尼德恩道。
霍特默默低下头。
当然介意!
他说的这些自己又听不懂。
苏业无奈道:“你们也知道,我整天胡思乱想。我们魔法师都知道,人的灵魂也好、意识也好、大脑也好、心也好,反正主导我们的东西,是被身体包裹着的,‘它’其实是无法真正直接看到外界的,因为它需要眼睛传达;它也是无法直接听到外界的,它需要耳朵传达;它也无法直接感觉到外面的,它需要身体的什么东西传递。我们把传递这些感觉的,叫做传递物,这个假设,成立吧?”
苏业心里默默道,有个东西叫神经。
一些同学糊涂,一些同学点头。
“我猜测一下我们笑的过程,首先,出现让我们开心的事物,比如一个笑话,这点很简单吧?”
众人点头。
“然后,这个笑话会通过传递物,传递到我们的大脑,再之后,大脑判断出这是好笑的,最后,再度传递,让我们露出笑容。简而言之,过程是笑话…传递…大脑…传递…面部笑。这个假设,不难吧?”
众人齐齐点头。
“然后,我发现一件怪事。有时候,我们明明不高兴,不开心,可我们强迫自己的脸露出笑容,心情似乎会好一些,有时候甚至会达到真笑的一样效果,你们有没有发现?比如,现在大家学我,硬挤出笑容。”
苏业真硬挤出笑容。
许多同学也跟着硬挤出来,可不知为什么,许多人觉得这个动作很好玩。
艾伯特大声道:“或许,不是硬挤笑容让我们心情好,而是我们‘硬挤笑容’这件事,让我们觉得好笑,我们才心情好。”
“有这个可能,现在许多同学就是这种情况。但是,也有别的情况,哪怕我们不觉得硬挤好笑,心情也会好一些,这也是你无法完全否定的,对吧?”
艾伯特犹豫片刻,点点头。
“那么,我怀疑,在这个不断传递过程中,传递物可能会和肌肉一样得到锻炼,哪怕没有好笑的事,但只要我们硬挤出笑,也会让大脑以为产生了真正的有快乐。所以,就在刚才,我要硬挤出笑容,就是为了让自己感受到这份虚假甚至真实的愉快,缓解我的不满意,对尼德恩老师的不满意!尼德恩老师,我的回答,你满意了吗?”
“我很满意!”尼德恩点头。
苏业看着同学们。
大多数人还在思索苏业的话,几个同学包括帕洛丝和克莉梅拉在内,正在用魔法书记录。
苏业一言不发。
这些涉及神经学、心理学、生理学的东西,有的只是假说,自己都只是稍微了解就拿来硬用,用多就熟了而已,这些人更不可能完全理解。
不一会儿,同学们的目光慢慢清澈。
“好,我讲完了。尼德恩老师,我可以回去了吗?”苏业突然冒出一句话。
“不可以!接下来说正事,点燃霍特。”
“用地狱之火吗?”苏业竖起右手食指,指尖冒出漆黑的地狱之火。
同学们两眼放光,这个姿势是真的帅!
“今天的课你讲不完,全体同学包括我都陪着你。”尼德恩和善至极。
苏业叹了口气,不愧是老师,各种绑架和各种孤立。
这可不是教育者应该用的手段。
“让我想想吧。”苏业干脆坐在地上,面对霍特。
“我们等你。”尼德恩道。
草地上静悄悄的。
但是,教务处却热火朝天。
全校老师要么正在教务处看着眼前的魔法书,要么一边看魔法书一边向教务处走。
每个老师的魔法书前,都浮现苏业和全班师生的同步图像。
“苏业这小子,歪理挺多啊,一套一套的,差点把我都绕进去了。”
“或许是歪理,但也可能是正理。胜利者姿态这件事,非常有意思,我看可以深入研究,尤其是幻术系的魔法师,或许有大成果。”
“关于假笑引发真高兴这件事,我感觉苏业有所遮掩。他恐怕还有更惊世骇俗的看法,只不过无法证明,只是猜测,所以不敢说而已。”
“尼德恩这次是想榨干这个学生啊。”
“苏业的头脑果然不一般,他对外界的敏感程度超出想象。”
“我们继续看看他怎么解决霍特的问题。”
夕阳的光辉像淡黄的舞者在草地上跳跃。
苏业思索了一会儿,缓缓道:“霍特的问题,可以从多个角度看待,或者说,任何问题,都可以从多个角度看待、分析和解决,不存在对错之分,只存在是否有效,这一点,大家认同吧?”
同学们轻轻点头。
“那么,我就说说我的角度。我认为,或者是他没有真正的目标,或者有什么东西在阻挠他否定他,包括阻挠他追寻目标,或者,两者兼有。”苏业道。
霍特少见地收敛笑容,变得格外安静。
艾伯特道:“说有什么东西阻挠他否定他,这个有可能。但应该跟目标没什么关系吧。他的目标就是当黑铁战士,而我们很多人其实也没目标,不也成为战士学徒或魔法学徒?”
艾伯特的话得到众多同学的认可。
苏业却微微一笑,道:“你感觉不到,并不代表没有。就如同,真正没有目标的人,早就死光了。”
“耸人听闻了。”艾伯特摇头道。
苏业微笑道:“我们现在是城邦,但学过历史的都知道,在建立城邦之前,是许多小村镇,而在村镇之前,人类只有各种小部落。我们现在假设,有两个部落,一个叫有部落,他们的人有目标。一个叫无部落,他们的人都没目标。”
“有部落呢,既然做事有目标,他们就会知道,为了避免突如其来的灾难,无论是水灾、火灾、还是什么灾,一定要做好防备,部落要防水防火,最重要的是储备食物。因为有目标,他们在找到一处猎场或果林后,不会因为短时间能吃饱,就什么也不管了。而是会继续派人寻找有食物的地方,甚至会想办法畜牧和耕种,这么说很合理吧?”
同学们点点头。
“无部落呢,他们做事没目标,什么防御野兽,什么防备天灾,统统不管,因为他们没目标,只是得过且过,顺其自然。他们遇到有食物的地方,会很高兴,然后就吃这些食物。在吃过这些食物之前,不会寻找下一个有食物的地方,不会进行储藏,更别说耕种和畜牧了。不要说他们傻,他们只是没目标,觉得今天活下去就好。这种人,其实可能存在,对吧?”
众多同学跟着点头,一些人还低声说的确见过这种人。
“如果两个部落永远不会遇到灾害,永远能找到食物,那两个部落都能幸存。但不幸的是,任何部落都会遇到危险,魔兽,野兽,山火,洪灾,旱灾。而最可怕的不是这些灾难,而是在爆发灾难的同时,找不到新的食物!有部落呢,因为有目标,早就做好准备,所以能避开大部分灾难。但无部落呢?只要任何一次找不到新食物,整个部落就会灭绝。那么,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你们认为,哪一个部落存在的可能性更大?”
所有同学看向艾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