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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弗拉眼神低垂,面容严肃。
“战争,士兵,警探……一切与武器有关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就应该好好当菲尼克斯的公主,找个爱她的人结婚过一辈子,我甚至已经存好钱给她买一个海岛当嫁妆了,她可以带着她的孩子在落日的海边安然入眠,没有轰隆隆的蒸汽机,致命的疫病,带着烟尘的空气,那里会美好的像个天堂。”
虽然对于女儿的梦想强烈反对,但言语之中那溺爱之情却清晰可见。
“这才是伊芙的人生轨迹,而不是去与旧敦灵的三教九流混在一起。”
埃弗拉恶狠狠的说着。
“你觉得为什么我们菲尼克斯会被成为不死鸟家族?仅仅是在光辉战争时,我们活了下来。活下来的人才会享有荣耀,死去的人就是死去了,什么也不是。”
光辉战争卷走了太多人的生命,埃弗拉的兄弟姐妹父亲祖父,用尽所有菲尼克斯家人的尸骸才堆积起了如今的不死鸟家族,每每回想起这一切埃弗拉便会难以遏制的愤怒。
“去通知苏亚兰厅,我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想办法打消掉她当警探这个想法。”
……
现在旧敦灵已经进入了秋季,寒冷的冬季就在来临的路上。
泛黄的叶子堆满了路面,在阳光的照耀下铺就成黄金之路。这可是在旧敦灵里难以见到的景色,伊芙见此心情难得好了起来,穿着蕾丝边的淡黄长裙,像个孩子一样踢打着树叶,令它们随风起舞。
她是菲尼克斯家的红宝石,不死鸟之翼上那最为鲜亮的赤羽,照亮旧敦灵阴霾的光。
可现在这位公主却不是很高兴,尽管落叶堆积的黄金美好,可这快乐也是短暂的,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颈,心里还是难以名言的烦躁。
遗失的项链很重要,至少对于伊芙而言意义重大。那原本是属于她的母亲,是埃弗拉公爵娶她母亲时的礼物,在伊芙母亲病故后,在伊芙成年那一天由埃弗拉公爵亲自为她佩戴上。
好在埃弗拉不赞同伊芙成为警探这件事,两人这段时间一直冷战着互不相见,所以埃弗拉到现在也没看到伊芙的脖颈上少了什么。
菲尼克斯庄园确实很大,大到两个日夜生活在这里的人能近一个月的时间看不到对方。
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伊芙想了很久最后推测是遗失在了下城区,可遗失在了那里基本是找不回来了,或许那个项链就已经被拆解拼装,变成一个崭新的饰品放在外城区的某个柜台上。
思绪难过到了极致,可就在这时哗啦啦的响铃声起,视线的不远处一列列车缓缓停在了庄园的大门外的小型月台上,卫兵们在附近集结、警备。
这是菲尼克斯家专用的特快列车,专门运输与菲尼克斯家有关的东西,女仆们通常会搭载它出去大肆购买食材,有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也会乘着它到来,不过车厢会比这个华丽更多。
它是菲尼克斯领地与旧敦灵的重要联系之一,它能运送日常物资,也能运送那些图谋不轨的人,所以每次列车抵达时卫兵们都很紧张。
蒸汽弥漫之下,接下来一个月的生活用品与食材等物品被运送出了月台,在卫兵的拦截下,那些工作人员只能远远的观望一下这传说中的领地,羡慕这里这里美好的同时也心生敬畏。
人群熙熙攘攘,空旷的庄园顿时拥挤了起来,大家忙前忙后,毕竟菲尼克斯宏伟的背后是近百名普通人的勤劳运转,他们也是需要吃饭的。
伊芙远远的观望着,可不知何时一个人已经来到了他身边,拿着折叠的梯子,穿着墨绿色的园林服,腰间夹着大剪刀。
他低垂着头,身上挂满了树叶与枝条,汗水浸透了衣角。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人了,伊芙甚至没有把其放在心上,直到那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知道吗,我做过一个实验,只要你拿着梯子就能随意出入旧敦灵绝大部分的地方。”
园林师突然站在了伊芙身边,摘下闷热的帽子自顾自地说道。
“我拿着梯子成功进入过苏亚兰厅、市政厅、电影院等等,当然现在又多了个菲尼克斯庄园。他们都以为我是来修东西的。”
淡金色的短发下是有些惨白的脸,他看着伊芙,面带微笑。
“这是我在皇家艺术学院时学到的,人们通常会无视那些习以为常的人,就比如开着窗,结果杯子落在地上,你们下意识会认为是风吹倒的,潜意识会因这些‘异常’而做出解释。
就是这个原理,那些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人就会成为‘风’,我只需提着梯子拿着剪子你就会认为我是一名园林师,不需要任何解释,你的大脑就会为我的出现做出解释,只要我衣着得当,场景合适,就会毫无破绽。”
汗渍是用水随意点的,身上的树叶与枝条是在地上随意翻滚出来的。
女孩的神色逐渐变得惊恐,可紧接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努力的镇定下来,然后掀起那淡黄的长裙,在园林师一脸懵逼之中从那大腿紧绑的缎带上取下手枪。
“那你猜到这些了吗?”
伊芙一脸正色,她是菲尼克斯家的公主,可这不代表她什么乖巧的花瓶。这里是菲尼克斯庄园,她的地盘,只要伊芙一声枪响,就会有八千刀斧手冲出来把这个该死的园林师砍成肉泥。
“讲真,在我还不算漫长的侦探生涯里,我见过在长裙下藏赃款的,还真没见过藏手枪的……你让我的职业生涯有了一些新的思路。”
来不及回顾那裙底的美好,园林师很识趣的举起了双手。
“那么你现在见到了,洛伦佐·霍尔默斯先生。”
看着那灰蓝的眼眸,伊芙觉得自己岌岌可危的警探生涯即将迎来转机。
第十二章 乐土
“我可以长话短说吗?”
看着那指着自己的枪口,可能被伯劳指多了,洛伦佐反而有些习惯。
“那列列车只能停留十五分钟,卸货之后就必须离开了,我也得和它一起走,不然那些卫兵迟早会抓住我的。”
来这里之前洛伦佐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分毫不差。
按理说洛伦佐亲自来这里风险极大,但为了自己的目的,他必须亲眼确认伊芙的身份,现在看起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难道不是更好吗,只要押着你去苏亚兰厅,警长就会相信我说的一切。”
洛伦佐才是那一天骚乱的源头,这个侦探狠起来简直像个老兵。
“那岂不是很没意思?”
洛伦佐倒不在意这些,他是个很谨慎的人,当他到这里时,他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我是一个侦探,伊芙小姐,比起一个不知真假的嫌疑人,侦破一个牵扯极大的案子难道不是更合你的心意吗?”
紧盯着侦探的眼瞳,伊芙在考虑,她想了很多,从见到洛伦佐那一刻起,这个侦探就有着一种掌握一切的从容感,令人生惧,但又值得信任。
“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侦探。”
伊芙说着收起了枪,视线看向了另一边,原地踱步了起来,看她这么配合洛伦佐一乐,放下梯子装模作样的修建起了树枝。
远远的看去菲尼克斯家的公主正在黄金之路上欣赏着风景,唯一有些扎眼的是身边多出的一个正在工作的园林师。
“伊芙·菲尼克斯,你出身显贵,只要你父亲肯首你就会成为下一任尊贵的不死鸟女公爵,别说苏亚兰厅了,哪怕是皇家禁卫军也配不上你,可你却暗地里成为一名警探。”
修剪着枝条,洛伦佐根据脑海里自己对于伊芙的形象开始诉说。
“你是为了你父亲?还是说菲尼克斯家的荣誉……也是,你们家族的事迹贯穿了整个光辉战争,铂金宫的尊显之厅里挂满了你祖辈的肖像,你是听着他们的传说长大的,你也渴望成为他们,对吗?”
“你究竟想说什么?”
伊芙的神色有些不悦,她也发现了洛伦佐那令人讨厌的一点了,他的眼神太锐利了,锐利到能轻易看穿一个人,在他的目光下一切都是透明。
每个人都是被带有标签的碎片构成,将它们拼接在一起,从那偏转的余光里便能构成一个人的一生。
洛伦佐继续说着。
“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伊芙小姐。”
“光辉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将高卢纳洛人永远的赶回白潮海峡之后,没有战场可以让你获得与祖辈同样的功勋了,你唯一的出路只剩下了苏亚兰厅,可现在苏亚兰厅还放了你的长假。”
灰蓝的眼瞳里倒映着落叶的黄金。
“你的仕途尚未开始就要终结了,而我可以给你带来转机,只要我们合作。”
伊芙冷眼直视着他,白皙的手指一直扣在扳机之上。
“我怎么能信任你?”
“这个如何?”
说着,伊芙的脸上映起了鲜红的光亮。
那遗失的项链正在洛伦佐的手中,透过日光闪闪发亮,此时才能见识到这宝石雕工的完美,坚硬的表面被磨剃出数十的棱角与镜面,仿佛万花筒般的瑰丽,唯有在日光下它才会显现它的璀璨,可在那旧敦灵的阴霾之下,这一天却永远不会到来。
“列车要离开了,如果你觉得这份礼物值得你信任我的话,那么我觉得我们可以开始合作了。”
慢悠悠的走下梯子,洛伦佐把红宝石与一封信一同交给了伊芙,深藏功与名,他就这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呆呆的看着手中的红宝石,伊芙一时间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失而复得的狂喜过后,她试着去找洛伦佐,可回过头却只能看到浓重的蒸汽中逐渐远去的列车。
他也并非什么都没有留下,还有那封信。
四处观望了一下,在确保没有人后伊芙小心翼翼的将这宝贵的项链戴上,随后将那封信插进了大腿的缎带上,微光闪烁,缎带上还插着一把锋利的短匕。
鬼知道这个姑娘怎么想的。
……
旧敦灵,下城区。
乱石的城堡之下是比所有人想象都要大的空间,在被伯劳占领前,这里本来是一处战争城堡,由某位伯爵管理,巨大的地下空间储藏着物资与武器。
那时正值光辉战争最艰难的时期,高卢纳洛人的舰队征服了雷恩多纳港口,他们距离英尔维格的首都旧敦灵只有一步之遥,可在这两者之间,这已经被人忘记名字的城堡成为最后一道关卡,死死的卡在了高卢纳洛人进攻的路线上。
炮火整整覆盖了这里三天,整个地表都被火药与弹片掀开,空气里充斥着硫磺,焦炭般的尸体到处都是。
城堡依旧坚持着,哪怕千疮百孔,哪怕那护城河的水都被炮火蒸发。
高卢纳洛人自以为自己征服了这里,随后向前推进,而在这时数不清的士兵混杂着蒸汽机器冲出城堡,这是一场奇袭,虽然处于下风但还是奇迹般的击退了敌人。
在这场反击的数天后机械院改进了蒸汽机,第二次工业革命在战火中崛起,那是远超常人想象的庞然大物,也在这次革命中英尔维格打响了光辉战争中的反击战。
最后长达百年的光辉战争以英尔维格胜出为结束,所有人都欢庆着,但缺唯独遗忘了这座废墟般的城堡,在后来的日子里几经周转它最后落到了伯劳的手中,它曾经光辉无比……虽然现在也不差。
乐土。
下城区的人一般是这样称呼这里,对于这个称谓乐土名副其实,哪怕是内城区的贵族也会在深夜里抵达享乐。
这里是梦想实现的地方,就好像人生中最后希望的大门,每个人都怀揣着最后的财富试图撬开这座大门沐浴在圣光之中。
今夜依旧有很多逐梦之人,他们拿着自己最后的财富全部换成筹码推上赌桌,接连的小胜已经让他们热血澎湃,空气里弥漫的兴奋剂让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样的情景在每个赌桌前都有在上演,财富呈几何倍数的增长,到最后金钱也仅仅是一行数字了而已。
没有赌徒想收手,他们这种人讲究的就是赌运,只要你赢了就会一直赢下去,哪怕有一丝退缩的意头都会令赌运离去,不能后退,后退那一刻就输了。
于是他们大吼着将更多的筹码堆上。
“财富与权力永远是最令人疯狂的东西,其实他们早就赢回本了,但却总想着赢得更多。”
赌场之上是一处隐蔽的房间,黯淡的玻璃挡住了一切试图窥视其中的视线。
“感觉怎么样,很刺激是不是,仅仅是今夜里流动的财富便足以建造三台齐柏林飞艇,更不要说每一夜之下累积的财富了。”
伯劳语气里充满了骄傲,他们此刻就是坐在旧敦灵的金库里一般,财富的最顶端。
“你的生意看起来比皇家银行都要好。”
客人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着下方的赌场,他的兴趣似乎不是很大。
“这是当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