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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破了临界值……这个见鬼的猎魔人也要变成妖魔了!”
这是与洛伦佐“坦诚相见”时讨论的,猎魔人秘血的可控范围只在30%以内,一旦脱离这个数值,猎魔人便开始妖魔化,当步入60%后,妖魔化便再无可逆转的余地。
侵蚀如同海潮一般一重重的击打着范围内所有理智的生物。
这便是洛伦佐一直警惕的,一旦他突破了临界值,华生便会通过他对外界的侵蚀来进行逃离,可现在华生丝毫没有以他人【间隙】作为跳板逃离的想法,反而是在寻找什么,直到她在那重重钢铁之后发现了她想要的。
“先进行升空,我们得先脱落侵蚀范围!”
短暂的挣扎后,亚瑟做出了他的选择。
这里已经是一片孤岛的地狱了,他必须利用有限的力量,将这些不可控的妖魔永远留在这里。
引擎轰鸣,两侧的巨大风帆调整角度,整个航向黎明号都开始缓缓的上扬。
“等等……舱门正在开启。”
有人颤抖地说道,随后惊恐转为疯狂,他大声吼道。
“舱门已开启!”
“怎么回事!”
亚瑟被这一切折磨的焦头烂额,这精心筹划的所有都在朝着失控的道路狂飙。
“不……我不知道。”
那人缓缓的松开了手,可以看到操作台上明明没人在操作,可那按钮与操纵杆就像在被某种未知的力量驾驭着。
它们不断的变化输入着不同的指示,机械疯狂转动,高效运行着。
从那不断闪动的指数与飞逝的仪表盘,一个又一个的指令被解读出来。
秘钥输入正确。
电缆已切断。
燃料注入完毕。
安全锁已解除。
舱门已开启。
所有人的心都冷了下来,仿佛这架战争飞艇拥有了生命。
似乎有神之手操纵着这一切,决定着所有人的命运,随后冷彻的女声回荡在沉默的空间之中。
“黑天使加入战斗序列。”
“黑天使加入战斗序列。”
“黑天使加入战斗序列。”
“……”
就像来自地狱深处的警告一样,她不断重复着话语,无论操作人员怎么更改,也无法终止那冰冷的声音。
终于亚瑟的手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仿佛陷入了某个巨大的旋涡之中,禁忌的力量在吞噬着每个靠近的人。
“是……加拉哈德吗?”
红隼故作轻松地说道,他很清楚没有指挥室的指令,他连启动原罪甲胄都做不到。
可人就是这样,总想试着欺骗自己,来规避那恐怖的真相。
“不,不是我。”
不知何时指挥室的大门已经打开,加拉哈德一脸凝重的站在门旁,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似乎是刚从某个地方狂奔而来。
“不是你?”
亚瑟一脸的震惊。
“怎么可能!”
除了加拉哈德还有谁能短暂的驾驭住那恐怖的力量呢?
“是谁在那甲胄里!”
回过神的红隼吼道。
其实他很清楚,以现有的技术做不到对原罪甲胄内驾驶者的身份确认,但就像有什么恐怖的想法在催促着他一样。
或许驾驭甲胄的并非是人……
操作人员让开了位置,令所有人都看到了指示图。
心率为零。
血压为零。
脑电波反应为零。
为零。
为零。
所有的指数都是零,所有的检测都在表示……甲胄里没有人。
没有人在操作它,它自己也做不到,因为原罪甲胄制造的第一项操作既是切割妖魔的大脑,可现在就像有某个古老的幽魂抵达了这里,她穿上了妖魔的甲胄,就此虚无缥缈的意识有了实体。
源于未知的恐惧俘获了所有人。
如同献祭的仪式般,洛伦佐杀死了自己,换取了从天国降临的天使。
于是漆黑的钢羽尽情的伸展着,似那圣裁的十字。
第一百零二章 新生
这是神话般的仪式,肃穆与森严。
它从天而降,仿佛是神的使者,又似乎是信仰的背弃者,钢羽环绕着它,如同无数把下坠的利剑,准备审判所有的负罪者。
塞琉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来观察这一切,静静的注视着,看那漆黑的天使缓缓降临在洛伦佐那残破的尸骸之上。
它似乎是那神话里的死神,前来带走这迷途的灵魂,可又好像来拯救它的奇异,只不过这份馈赠源于魔鬼。
洛伦佐还没有死,最后的时刻秘血突破了临界值,他已经进入了妖魔化,而想彻底杀死一个妖魔,需要摧毁心脏与大脑。
畸形生长的力量令他苟延残喘,缚银之栓同时在迅速融毁,滚烫的圣银混入血液之中加速着他的死亡。
毁灭与新生共存。
他虽然还活着,可也快死了,洛伦佐此刻只有两个路可以行进。
继续维持着妖魔化,直到堕入黑暗,以妖魔之躯获得永生,亦或是安抚暴躁的秘血,作为一个人类而清醒的死去。
这是并不是个艰难的抉择,以洛伦佐的思路,他会痛痛快快的作为人类死去,可这一次抉择的权力不在他的手中。
那漆黑的天使温柔的抱起了那将死的尸骸,将他从那扭曲的钢铁之下拖出,而在这一刻塞琉才清楚的看到洛伦佐的残破之重。
她以为洛伦佐的下半身是被埋在了土壤之下,可实际上他已经没有什么下半身可言了,半个身子早已在剧烈的爆炸中彻底毁灭,从腹部那恐怖的伤口看去,里面空荡荡的,内脏骨骼全部消失了,仿佛是那烧空的骸骨。
“不不不……”
塞琉甚至不敢看那一幕。
曾经强大的猎魔人就像个破娃娃一样,布料开裂,棉絮洒得到处都是。
强劲的血液延续着那破碎的生命,如同风中摇曳的火焰,或许下一秒就会倾覆。
可紧接着更为禁忌的画面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黑天使凝视着那尸骸,它缓缓的张开了手仿佛是要拥抱他一般。
甲胄开始裂解,妖魔的血肉在甲胄的胸口裂出了一道缝隙,其下什么也没有,只是一片空白,没有人在驾驭这具甲胄,而它如同怪物的口器一般,一点点的将那尸骸吞咽了下去,随后闭合。
如同那铁匠的熔炉一般,只是这一次它捶打的是那罪恶的生命,汹涌的蒸汽从排放口中涌出,引擎轰鸣运转,疯狂增生的血肉填补了每一处的空隙。
最初设计时的安全条例被一一突破,血肉越过了内部的防护装甲,一直增生至那驾驶员的空间之中,它们包裹着洛伦佐那残破的尸骸,并且开始逐步与那血肉同化。
这便是一代甲胄的危险之处,妖魔血肉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的比例,在侵蚀中沦陷时,它便会与其融合同化,当初加拉哈德便差点死在这里,他的整个背部与甲胄连接在了一起,就像畸形的连体婴儿。
现在这等诡异也发生在洛伦佐的身上,可不同的是,这是在延续他的生命。
他们同化在了一起,以妖魔的器官来填补洛伦佐的缺陷。
可这妖魔的血肉本没有意识可言,它们的一切行动都如同那圣杯血肉一样,遵循生物的本能,但现在似乎有另一股意识控制住了它,开始朝着违背定理的方向前进。
增生的血肉连接了洛伦佐的躯体,血肉开始分化,短暂的时间里异化成不同的器官外置在尸骸之外,更多的血肉开始注入,进行诡异的外部循环来为其维生。
破碎的金属在肌肉的挤压下排出,扭碎的骨骼开始重新复位,甲胄的外部裂开了数道呼吸口,大量新鲜的氧就此融入血液之中,运输至内部的核心,暂时替代肺部的工作。
仿佛这里汇聚了世界上所有最好的医生,他们沿着那将死之人的躯体,不断的挥下手术刀,一点点的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拖回。
这是只在医学设想里出现过的东西,可现在却在甲胄的内部进行着,可这还不够,还不够。
“洛伦佐,你还不能死。”
恍惚间,洛伦佐听到有人这样说。
此刻的感觉有些奇妙,就像浸泡在温暖的海水里,被温和的力量包裹着。
从未有过的安宁与平静,在这之下,那声音此刻显得十分嘈杂。
“可你要怎么做?”
洛伦佐费力的睁开了眼,朝着那未知问道。
他真的要死了,这么重的伤势,哪怕是秘血都无法治愈,他根本毫无希望可言。
“华生,有时候诅咒这个东西并不靠谱。”
洛伦佐再次说道。
看起来华生并不想和自己一起死,她只是在试着最后激励自己,可洛伦佐不想努力了,就这么安详的长眠,简直就是最完美的结局。
“不,洛伦佐。”
温暖的海洋里有人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如果这一切的代价需要有人承受,那么我欣然接受。”
“可你不能死。”
那人愤怒地说道。
突然海潮将所有的过往再次推上了岸,那被洛伦佐所遗忘的一切都在眼前闪回,平静的祥和被彻底粉碎,熊熊燃烧的火再次取代了一切。
陌生的记忆,陌生的画面,陌生的人与物。
“洛伦佐·霍尔默斯还不能死!”
她愤怒的将他从海水里捞出,从死境之地拖出。
洛伦佐大力的呼吸着,将那寒冷填满自己的肺部。
这是一场洗礼,禁忌的洗礼,那未知的大门就此向前往者彻底敞开。
这所有的一切只能勉强维持洛伦佐的生命,仍旧无法令其“活着”。
他需要更为强大的力量来延续,更为强大的力量。
可这里不正有足以令其延续的力量吗?
于是黑天使缓缓的抬起了头,目光越过了塞琉,直指那火海之后扭曲的血肉。
“依据《剑鞘条约》条例,现在开始执行。”
冰冷的女声在甲胄内回荡,几乎是在一瞬间它张开了那恐怖的双翼,迅捷的飞驰中在硝烟的战场上进行了短暂的滑翔,锋利的钢羽倒映着所有的火光。
那声音贯穿了不同的界限,抵达那脑海的深处。
“条例三,优先存续目标。”
狰狞的面甲开始碎裂,血肉缠绕着钢铁,如同一个真正的生物一般缓缓张开了血盆大口。
黑天使开始转变,机械的部分不断的被剔除,生物的部分开始增强,宛如神话里的怪物,血肉上长满锋利的金属。
疯狂的死斗在瞬间爆发,它挥动着钢羽,连带着挥动那千把剑,恐怖的伤口瞬间在圣杯的血肉之上炸裂。
风被千把剑所切割,带起的长吟宛如女人的浅唱。
面甲上的巨口用力的咬下,一边战斗一边吞食着圣杯的血肉。
它嘶哑咆哮着,生物的本能令它发狂攻击。
极具生命力的血肉开始延展,如钢铁般坚固的骨刺刺出,与钢羽撞击在一起爆炸出绚烂的花火。
两个怪物互相厮杀着,致命的武器上携带着冷峻的寒芒,在空气中勾勒出致命的弧度。
金属轰鸣作响,骤起的攻势连带着卷起呼啸的狂风牵动着火海。
“他……他在活过来了。”
航向黎明号上,有人尖叫着。
刚刚那一幕成功的被观测到了,黑天使吞食了洛伦佐的尸体,可现在从回馈的数值来看,甲胄内的尸体正在活过来,所有的指数开始回升。
可……可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那种程度的伤势完全超出了人类的预想,别说是抢救了,那种伤势无论是谁第一反应就是给洛伦佐选块上好的墓地了,可现在那个猎魔人正在活过来。
这……简直就是神迹。
所有人都瘫坐在了椅子上,无名的压力笼罩着他们,此刻除了静候一切的结束,他们似乎什么都做不到。
活下去!
漆黑的世界里投下了第一束光。
活下去!
更多的光落下将黑暗撕扯得粉碎。
只有活下去,那愤怒的火焰才能继续燃烧,只有活下去,洛伦佐·霍尔默斯才能根除妖魔。
那心脏用力的起伏着,眼皮微微的颤抖,直到凶恶的目光再次显露。
焰火升腾。
黑天使奋力的厮杀着,其实这已经不是什么对决了,仅仅是单方面的屠杀,钢铁反复切割着血肉,而圣杯血肉本身却难以对黑天使造成什么伤害。
它像个婴儿般痛苦哀鸣,可却止不住那黑天使的疯狂。
外置的钢板已经开始崩碎,它们难以继续限制那疯狂生长的血肉,一个接一个的凸起,腹部的板甲尽数开裂,半透明的肉瘤从其中挤出。
阵阵轰鸣的心跳回荡着。
伴随着那有力的回荡,炽白的焰火在甲胄的缝隙里涌出,它灼热着所有的罪恶。
“对,洛伦佐,你必须活下去,这我的意志,我们所有人的。”
有人嘶吼道。
那从久远的年代起始,当人类第一次捕获妖魔,第一次提取出秘血,第一次不再畏惧恐惧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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