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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回荡在这地下的空间之中,机械缓缓转动,将重重钢铁吊起,随后搭建起了一道升降的悬梯,数不清的光垂落下来,大家警惕在四周,准备着即将开始的实验。
“没有什么安保力量吗?如果我失控,你们可能都活不下来。”
洛伦佐穿上一层布满电极的衣服,细线交缠在一起,连接着机器,据说这个东西能粗劣的反应洛伦佐的基本生理状况。
“换个思路想,如果你失控了,有东西拦的住你吗?”
梅林有些无奈地说道,正如亚瑟警惕的那样,净除机关目前没有能力制衡洛伦佐,或者说在付出一小部分代价的情况下控制住他,作为对妖魔的第一梯队战力,能与其匹敌的也只有原罪甲胄。
“所以为了保证我们不会被你杀死,你要极力的控制住自己。”
梅林再次告诫道。
“我会的……你也不清楚具体会发生些什么,是吗?”
虽然嘴上答应的很轻松,可洛伦佐也有着同样的心理压力。
他和黑天使都具有圣杯的血肉,谁也不清楚在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那是一片未知,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去探寻它,把未知变为已知。”
梅林倒鼓励起了洛伦佐。
“这算得上荣誉,洛伦佐,就像你们福音教会最开始创造猎魔人那样,你们也不清楚当人类掌握了这禁忌之力会发生什么对吧。
尝试会带来改变,可不尝试,就永远是这样一潭死水。”
随着梅林的话语声,机械开始转动拉扯,被吊在半空的黑天使发出诡异的声响,随着电流的涌入,那些肌肉组织本能的绷紧,铁羽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实验开始了,所有人严阵以待,指示灯转为红色,紧张的气氛充满了这地下的空间。
漆黑的邪异之卵开始变形,外层的钢铁在机械的拉扯下被打开,死死包裹起来的双翼一点点的展开,将那核心的内部显露出来,同时有更多的液体从缝隙涌出,如血一般。
洛伦佐仰头凝望着那拯救了自己的邪异之物,可紧接着他看到了,黑天使那外层的鳞甲缓缓起伏着。
“它……它在呼吸?”
洛伦佐有些不敢相信。
“是的,原罪甲胄从另一种角度来说,就是与机械融合在一起的妖魔而已,它还有着生物的本能,而这个本能在圣杯血肉的加入后,被增强了不少,在它最开始的几次实验里,黑天使甚至展现了一定的自我本能。”
因为见过很多次了,梅林反应倒没有洛伦佐那么大。
蒸汽引擎开始预热,钢铁之下燃烧起明亮的鲜红,汹涌的气体从排气孔里涌出,一个又一个的指示灯在黑天使的体表亮起,血肉也在这灯光亮起之际蠕动了起来,而这次与记忆里的不同,随着羽翼的展开,赤红的枷锁在羽翼下显露了出来,仿佛是数个铆钉,贯穿了这具甲胄。
“那是拘束器,一定程度上能压制黑天使的活性,同时它也连接着电缆与管道,能将电流与压制液体注入原罪甲胄之中,这是我们本次实验的保险装置。”
梅林为洛伦佐解释道,在他解释的同时,那数根深嵌进血肉里的铆钉也转动了起来,内部的铁质结构伸展开,尾部连接着电缆,同时压制所用的低温气体也就绪。
在黑天使的正下方,地面也随着实验的开始塌陷,里面一片漆黑,不出所料的话,一旦洛伦佐失控,可能就会直接被投进这里。
“准备好了吗?洛伦佐。”
梅林看向洛伦佐,他希望能在洛伦佐的脸上读到些紧张的情绪,可这个神经病反而一脸的兴奋,根本不像正常人一样。
似乎对于洛伦佐而言,前方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反而是梦幻里的家园。
“早就准备好了。”
洛伦佐回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黑天使将会协助他抵达【间隙】,虽然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原理,但就像梅林说的那样,这是一个将未知变为已知的过程,他将会是英勇的开拓者。
“对了,关于遗嘱那些。”
洛伦佐伸手抓住缆绳,但就在即将上升时,他突然停住了转过头问道。
“梅林,如果你写遗嘱,你会写些什么?应该是关于知识传递的那些事对吧?所以说遗嘱这些东西,是你们这些有未完的遗愿之人才会留下的东西吧,你们知道有人会接替你们,你们并非一人。”
“你想说什么呢?”梅林问。
洛伦佐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冲梅林比了个大拇指,随后拉紧缆绳,在绞盘的转动下,升至高处,直到黑天使那狰狞又平静的姿态出现在他的眼前。
似乎在迎接洛伦佐一般,随着洛伦佐的到来,那漆黑的鳞甲在血肉的牵动下纷纷裂开,如同张开大口,将洛伦佐一口吞食下去。
第六十章 回家
视线里一片漆黑,可与第一次试驾武器师不同,洛伦佐感觉不到那冰冷的金属,迎接他的反而是有些温暖的怀抱。
随着洛伦佐进入黑天使,内壁紧密的贴在他身上,或许是因为圣杯血肉的原因,黑天使内的妖魔血肉比例要高出很多,虽然还没有启动,洛伦佐便已经能感受到那些缓缓蠕动的肉块。
微弱的电流经过洛伦佐的身体,令他不由的精神了几分,事先注射的弗洛伦德药剂也在起效,各项感官逐渐清晰起来,感知变得越发敏锐。
“开始预热。”
冰冷的指令在洛伦佐的耳旁响起,在外界梅林拉下了阀门,燃料开始注入,与此同时熟悉的疼痛感从脊柱处传来,细小的电极刺入洛伦佐体表之下,将他与原罪甲胄联系起来。
“感觉如何,洛伦佐。”
梅林的声音再次响起,对其询问道。
“还好,开始吧。”
听到洛伦佐回应,梅林冲着其他人点点头,指令输入,短暂的几秒后,有雷霆在黑暗里划过,点亮了冰冷的金属,尽数灌入扭曲的甲胄之中。
一瞬间指示灯炽明长亮,映亮了周遭的一切,血肉暴躁的蠕动起来,它们牵动着生长在其上的铁羽,相互摩擦如同千把剑在撞击撕砍,准备着展翅翱翔。
醒目的白色蒸汽从甲胄的缝隙里涌出,这不是机械的散热,而是源自于那些苏醒的血肉,鲜血在机械间涌动流通,心脏强有力的跳动着,那粗糙的呼吸声愈发响亮。
梅林的心完全提了起来,在那半空之中,拘束器上发出红光,随着黑天使的启动,钉入其中的铆钉被增生的血肉一点点的推开,似乎下一秒就会弹出,盖革指数器也发出一阵尖鸣,汇合起来如同一场盛大的演奏。
曲调高昂,升腾旋转。
“对了,梅林,还记得我上次驾驶武器师吗?其实我当时没有失控。”
甲胄内,洛伦佐想起了什么,在接下来的那不可控的未知到来前,他对梅林说道。
现在的感觉真的算不上太好,黑天使开始苏醒,甲胄内的温度上升,洛伦佐感觉自己就像被关进了熔炉之中,同时那些血肉也增生了起来,它们从钢铁的缝隙里溢出,将洛伦佐包裹了起来。
“你昏迷了过去。”
“没有,昏迷中我抵达了【间隙】,这原罪甲胄就像某种放大器,通过它我可以抵达我无法抵达的地方,或许这一次我还能前往那里,如果我表现出昏迷的状态,不要终止实验。”
洛伦佐有些艰难地说道,不知名的液体随着血肉的增生也逐渐填满了驾驶室,整个人就像泡在羊水里一般。
听到这些梅林一愣,随后他发觉自己被洛伦佐耍了,对着通讯器大吼道。
“你可没和我说这些,我们得重新商议一下。”
“没时间商议了,它已经醒了!”
洛伦佐回绝道,增生的血肉连接了电极,并沿着它连接在洛伦佐的身体之上,洛伦佐已经感到了那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自己的身体延展了起来。
他试着呼吸,可吸入的却是那有些腥臭的液体,诡异的侵蚀在黑天使逐渐醒来的同时不断加重,仿佛群山般压迫在洛伦佐的身上。
纷乱的幻觉与回忆扑面而来,撞击着他的神经,带起尖锐的刺痛。
那恐怖的侵蚀降临了,通讯失灵便是最好的解释,同时安设在四周的盖革指数器也抵达临界值,无法测算侵蚀的强度。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如果这个情况不在数分钟内逆转,这侵蚀会扩散至整个实验场,到时候这已经是实验失败了。
安保小队也严阵以待,各种应急措施已就绪,虽然这实验召开的如此之快,但他们还是在最短的时间里做足了准备。
其实谁也不清楚洛伦佐启动黑天使后会发生些什么,接下来是一片未知,是生是死,谁也不清楚。
时间一点点的推移,直到这漫长的某一刻里,赤红的指示灯一阵闪灭,转为了和谐的莹绿色。
“成……成功了?”
梅林也有些不敢相信,但很快逐渐下降的盖革指数证明了这一点,黑天使的对外的侵蚀正在趋于稳定,洛伦佐在逐步掌控这具甲胄。
“洛伦佐,你还醒着吗?”
侵蚀的干扰还在,梅林大声的对着黑天使喊道,可无人回应他,蒸汽引擎正常运转,铁羽随着妖魔的呼吸,起伏又落下,一切是如此的寂静,仿佛时间都停下了。
洛伦佐眼前的世界一片黑暗,所有的光都在迅速的消退,温暖的血肉一重重的将他包裹了起来,咬食着他的血肉,缓慢的与洛伦佐融合在了一起,越过粗糙的电极,直接以血肉操控起一切。
漫长的黑暗里,人类的感知都变得模糊了起来,一切是如此的久远,但又似乎只经过了数秒而已,就在思绪都将凝滞的时刻,黑暗里洛伦佐突然感到诡异的踏空感,下一刻身体被重力捕捉,用力的向下方坠去。
这是言语难以描述的感觉,似乎一切都在下坠、下坠、不停的下坠,朝着最下方那幽深的黑暗之中落去。
麻木的坠落中,清冽的水声打破了这漫长的寂静,下一刻嘈杂的声音全部在这一刻响起,累积了不知多久音律尽数奏起,紧接着一切都有了色彩。
洛伦佐模糊的看到了那暗蓝的世界,冰冷的海水灌进了他的喉咙,极致的低温令那麻木的精神清醒起来,悠远的低吟里他能目睹到在那暗蓝深处游戈的巨物,随后他明白了。
这不是下坠,这是上升,不断的上升,直到升至那最高处。
坚固的冰面在这一刻崩塌,翻腾的冰海里,洛伦佐如同溺水之人般,他用力的抓挠着四周的浮冰,艰难的求生过后,他湿漉漉的从冰海里爬了上来,熟悉的长椅就在不远处,他再一次置身于这诡异的【间隙】之中。
荒芜寂冷的世界,似乎所有的生命都在此刻消亡,只有难忍的寒冷永存。
“果然啊……果然是这样……”
每一次到来的体验都算不上好,可洛伦佐依旧很开心,他证明了自己的想法,利用原罪甲胄他能主动抵达【间隙】之中。
“梅丹佐!”
缓了一口气后,洛伦佐大声地吼道,声音在这荒凉的冰原上传递,一直延伸至世界的边缘,直到洛伦佐隐约的听见了自己的回音,可没有人回应自己。
莫名的恐慌在内心里升起,洛伦佐急促地喊道。
“华生?梅丹佐!”
他用尽全力地喊道,可什么回应都没有。
似乎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这荒凉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唯一的一个人。
洛伦佐步伐踉跄,失了魂般坐在了长椅之上,低垂着头,思考这一切。
“不对……不应该啊……”
按理说华生与梅丹佐都会存在这里,可现在谁都没有回应自己,难道说自己那个最糟的想法成真了?华生逃离了自己?可梅丹佐呢?作为最严固的保险,他不可能不提醒自己……
还是说梅丹佐也被腐化了?
是啊……梅丹佐已经死了,那只是一段残存的意识,游荡的幽魂而已,他又怎么可能抵御伪圣杯的侵蚀呢?
可……可为什么这一切发生的毫无声息呢?
洛伦佐紧张的看着四周,神情有些癫狂,他大声的对着这无人的冰原斥责着。
“还是说你一直都在?躲在某个冰层下面,偷偷的窥视着我,等待着我自我的怀疑?自我的崩溃?”
这是妖魔们常用的伎俩,就像当初在那恐怖谷中时,尚未遇见妖魔,猎魔人们便因自我的思绪而混乱恐惧。
洛伦佐死死的盯着这一切,随后笑了起来,他是猎魔人,也是侦探,既然无人回答,那么就亲自探寻。
努力回忆着之前与梅丹佐的一切谈话,回忆如潮水般涌起,将洛伦佐吞没。
“被动的联系,与主动的控制……”
洛伦佐似乎想到了什么,在他主动抵达【间隙】的那一次,梅丹佐就已经显露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