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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直到现在还相信新教团的情报吗?”
亚瑟僵硬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是疲惫还是什么,目光有些呆滞。
“洛伦佐,有时候我觉得人类在这个世界上,就像一个孤独的人走在黑暗的夜里……我们总得相信什么而活,而所相信的那个东西,有时候是否正确反而不重要了。
其实你也是这样的,不是吗?”
“你在说些什么?”
洛伦佐觉得亚瑟的状态有些怪,亚瑟则笑了笑,回答道。
“只是又翻到了以前的记录,又想起那些难过的事情而已……其实我现在回想一下,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也只不过是不断重复那一切而已。
就像我最开始接触这些时那样,这是个沉重的问题,随着妖魔的扩散人类的理智岌岌可危,唯一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便是杀光妖魔。
洛伦佐你相信这些吗?杀光妖魔便能结束这些?”
洛伦佐沉默了,随着他对于过去的探寻,他也意识到了妖魔远没有表面上的那样简单,而亚瑟也没有给洛伦佐回答的机会,他继续说道。
“没办法的,我们只能相信,这样我们才能将妖魔带来的仇恨与怒火都释放出来,就像那黑夜里唯一的光,我们只能朝着那道光前进,我们只能相信,哪怕这一切的背后有着更深的谜团与漏洞……但我们只能相信。”
亚瑟再度推动起了轮椅,他边前进一边和洛伦佐说道。
“很多年前我便做出过这样的决定,我的妻女要死了,但拯救她们唯一的办法禁忌又荒谬……但我只能相信,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其实当时我也是在逃避吧,根本没想过失败了会怎么样,当时我已经快疯了,只是想有什么东西能骗骗我自己,好让我继续前进下去,好在最后成功了。”
“就像新教团,我知道他们图谋不轨,但在目前我们认知抵达边界的情况下,我也只能相信了,别怪我,洛伦佐,我相信如果你是我,你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就像那一直在驱动着你的怒火一样。
你相信根除妖魔就能复仇,你相信根除妖魔便能结束这一切,你相信根除妖魔你的苦痛就会终止……
其实这些一直都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没有人和你说过根除妖魔便会结束这一切,这都是你自己欺骗自己,好让自己继续有动力走下去的理由而已。”
亚瑟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长廊里回荡着,有微光在尽头亮起。
“这个世界糟糕透了。”洛伦佐说。
“是啊……不过……”
亚瑟没有继续说什么,洛伦佐反而感到了一阵冰冷,那种触感沿着自己的手腕落下,他试着动一动被束缚的手臂,挪动间感到了轻微的刺痛。
“亚瑟……”
“嘘……”
亚瑟捂住了洛伦佐的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她要重启游骑兵计划了……没有人绝对值得信任,哪怕她也是如此,很多年前因为她的命令伊芙活了下来,但现在,为了从王咒中解脱,我不敢保证她会对伊芙做出什么事。
那时的感觉真的很糟糕,我什么也做不到,而现在不同了。
所以再让我利用一次吧,洛伦佐,如果接下来的敌人是新教团那么就摧毁新教团,是劳伦斯的残党便把他们赶紧杀绝,来者是女王的命令,那么就带着伊芙离开。”
洛伦佐保持着沉默,微微扭动着手腕,将那把被亚瑟插入衣袖中的柳叶刀调整到一个恰当的位置。
长廊来到了尽头,亚瑟将洛伦佐推入鸟笼之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但这时有轻微的声音响起,似乎是笑声。
“你不会真觉得我输了吧,亚瑟。”
洛伦佐看着亚瑟,带着诡异的微笑。
……
今天的雨显得格外的大,浓重的乌云遮天蔽日,因为过于阴暗,街头的路灯都临时在白天亮起,风雨裹挟着树叶与杂物,捶打着被笼罩的每一个人。
停靠的马车也被吹得摇晃了起来,车内的女孩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坐自己对面的那个老家伙。
“所以洛伦佐说让我们在这里等人?”塞琉问,几天前她突然收到了洛伦佐的信件,可当她去找洛伦佐时,他连同他的室友一起神秘失踪了。
“反正给我的信里也是这么说的。”
奥斯卡看着窗外那见鬼的天气,语气也有些不确定了起来,他想不明白洛伦佐要做什么。
突然车门被打开了,只见一个湿漉漉的黑影撞了进来,登上马车的同时还骂骂咧咧的。
“哇,这雨怎么这么大啊!小宝贝你没事吧。”
他嘟囔着,但很快两把手枪顶在了他的头上,在这狭小的车厢内气氛有些尴尬。
“根据你的力气,我建议你用这把女士手枪。”
奥斯卡说着递给了塞琉一把较小的手枪,紧接着一大一小两把手枪顶在了男人的头上,他面色尴尬,但随即说道。
“那个……塞琉·斯图亚特?奥斯卡·王尔德?”
他似乎在认人,奥斯卡这时也觉得这个被浇成落汤鸡的家伙有些眼熟。
“啊,你们就是洛伦佐信中提到的亲友团是吧!”
“什么亲友团?”
塞琉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快这个家伙正经了起来。
“介绍一下,赫尔克里·克里斯蒂,这位是波洛。”
随着赫尔克里的发言,一只大老鼠从角落里一跃而出,一人一鼠,这个组合在塞琉看来有些过于奇葩了。
“哎呀,洛伦佐那个家伙真是麻烦啊,把这么多的事情交给了我们,虽然说这是最优解,毕竟他牵扯了所有人的视线,好让我们暗地里谋划这些……”
赫尔克里用力地梳了梳自己那因雨水而垂掉的八字胡,紧接着面带笑意地说道。
“那么让我们现在开始进行洛伦佐·霍尔默斯的剧本吧,主角已登上舞台,幕布拉开!音乐奏起!……等等,配角们!你们应该准备好了是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斩首
“别担心,虽然阵仗看起来有些吓人,但实际上只是这机器太大了而已。”
阿比盖尔站在洛伦佐的身前,把这椅子上的各个机械扣紧。
她说的没错,这机械太大了,线缆与钢铁宛如树木的根茎,沿着洛伦佐脚下的椅子扩散,而随着洛伦佐坐上这把椅子,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金属的微颤,仿佛有什么怪物在这地底之下行动,但其实那是管道内汹涌行进的蒸汽。
作为净除机关的重要科研机构,黑山医院的科研区与机械院地下的永动之泵一样,由熔炉之柱直接供能,庞大的能量在机械间穿行,而随着对于漆锑的开发,这种力量在愈发强大。
洛伦佐抬起头看着四周,头顶是刺目的灯光,令洛伦佐难以直视,而四周则是牢笼般的结构,洛伦佐正处于牢笼的中央。
来时的路上亚瑟为他大致解释了这里,他们将其称之为鸟笼,刚进来时洛伦佐还没有发觉这个词汇的含义,但现在看来他有些理解了。
自己就像一只精致的小鸟,被关进了这金属的囚笼之中,由于头顶那刺目的光芒,洛伦佐看不清牢笼之外的人,但他很清晰地感受到,有数双目光正紧盯着自己。
“这机器是用来干什么的?”洛伦佐问。
“解析大脑……其实说起来比较复杂且矛盾,不过我现在倒还有点时间为你解释。”
阿比盖尔说着的同时有哗啦啦的响声传来,医护人员推着小车来到台阶下,紧接着取出一些药剂袋与针管,将其熟练地挂在洛伦佐一旁的铁架上,随后将针头刺入洛伦佐的手臂中。
“这是应急措施,毕竟目前来讲这个技术还不成熟,期间可能发生一些意外,而你又是猎魔人,和正常人不同……所以如果真出什么事了,这些药剂会紧急注入你的体内,我不清楚你的秘血能做到什么程度,但至少有这东西也算是一个保障。”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声响,洛伦佐被完全束缚在了这椅子上,钢铁几乎将他完全包裹,这像是王座,又像囚笼。
“这给我的感觉就像电刑椅。”
“差不多,最大的区别是,电刑椅的输出电量会杀死你……大概吧,不过这个不会,你最多会感受到疼痛,还有一些幻觉。”
阿比盖尔挥挥手,示意那些人把断开的电缆接上。
“这东西解释起来比较费劲,净除机关一直是以理性的角度看待世界,而我这科研机构更是如此,但因为理性,近些年我和梅林多多少少有些分歧。”
阿比盖尔突然伸出手按在了洛伦佐的头上,因为被束缚住,洛伦佐难以反抗。
“就比如人脑,从理性的角度来讲,人类并没有意志灵魂可言,我们的所有行动都只是头骨下那堆粘稠的烂肉所指示的,而妖魔的侵蚀也可以理解成……某种辐射?还是什么别的,反正这个东西目前对于我们而言还是未知,所以随便怎么称呼吧。
在受到侵蚀后,人脑会首先开始‘病变’,异化成妖魔,并将这种侵蚀传递下去,这就像某种……【疫病】。”
洛伦佐微微皱眉,在雪尔曼斯的笔记里,那个老人也有着相似的观点,但迷雾后的真相,现在谁也不清楚。
“梅林毕竟是一位炼金术师,虽然他也主张着理性,但这过往的身份有时总会束缚到他,他觉得人……或许是有灵魂的,而侵蚀便是对于我们灵魂的一种腐化。
不过这些理论你应该多少知晓一些吧,其实都只是无用的废话而已,不过这个倒涉及到这个机器的本身。”
阿比盖尔严肃了起来。
“我们在以不可控的方式,去探索未知,而得到的往往也是超越我们当前认知的未知。”
轻轻地抚摸着那钢铁的表面,曾经其上布满鲜血,而坐在椅子上的人有的畸变成了怪物的模样,有的则成功接收了力量,成为了游骑兵。
这不禁让阿比盖尔想起了那些炼金仪式,被神秘所笼罩的仪式与此刻的实验又是如此的相似,鸟笼便是这仪式的祭坛,洛伦佐则是那将被奉献的祭品。
“这台机器是我们目前对于侵蚀最精准的检测机器,无论那所谓的伪圣杯是一种奇异的【疫病】,还是说如梅林推测的那样,是某种神秘的灵体,不管它是以何种形式存在,但只要它是存在的,便一定会对你的大脑造成一定的影响。”
“就像风,我们看不见它,但能听到它,感受到它……”洛伦佐说。
“差不多,所以实验的第一步便是检测你的大脑是否有明显的异常,如果有的话,那个异常究竟是不是伪圣杯。”
做完了所有的准备,阿比盖尔走下了高台,在她离开场地后,梅林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现在感觉如何,洛伦佐。”
“还凑合。”
“那就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也不清楚,毕竟这个东西已经很久没有启用了。”梅林说。
“所以……这可能会有些痛。”
梅林说着拉下了拉杆,没有任何征兆,一瞬间庞大的电流流经了整个鸟笼,绚烂的火花在钢铁结构上一阵飞溅,洛伦佐只感到些许酥麻的感觉,可随即便仿佛有重拳砸在自己的头颅之上,似乎有无形的行刑人在折磨着自己,试图撬开自己的脑壳,看看那团烂肉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瞬息的痛苦令洛伦佐有些失神,头顶的灯光一阵明灭,明灭之中五彩斑斓的世界开始失去颜色,到最后洛伦佐的眼中只剩下灰暗的黑白,可这黑白也在不断的逝去,如同有黑暗逐渐将他吞没了一般。
“洛伦佐你的左手扶手的侧面有一个小按钮,我需要你每隔五秒钟按动一次,向我证明你保持清醒。”
恍惚间梅林的声音再次响起,忍受着那剧痛洛伦佐很快便找到了那个按钮,他很想破口大骂,但此刻这剧烈的折磨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意志,根本没有力气大声嘶吼,洛伦佐只能低垂着头,默念着读秒,保持清醒的同时按动按钮。
在这椅子的上方,随着洛伦佐的按动,一个可笑的指示灯亮起又熄灭。
高频的噪音回荡在鸟笼之间,钢板开始滑落,露出其后那轰鸣运转的差分机,齿轮相互咬合带动着机械,风扇声轰隆隆地响起,将那燥热的空气抽干,电流在期间穿行,最后将那源自洛伦佐身上的复杂信号转换成图表从打印机中吐出。
在技术的限制下,这一切显得是如此荒谬,臃肿可笑的机器,但又充满人类那可怕的意志。
前进,不择手段地前进。
纸张从机器里吐出,其上的油墨还带着温热的触感,目前技术的限制下人类做不到数据的实时显示,那么就每隔五秒打印一次数据,纸张上的数据飞速变换,紧接着被蓝翡翠收集在一起。
所有人都忙了起来,可能是太久没有使用的原因,鸟笼的角落里还起了火。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鸟笼之中的盖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