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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他会是谁?艾德伦,还是罗杰?”尼古拉问询着。
“不清楚,这得让洛伦佐来辨认,也只有他适合深入这污染的核心。”
梅林移开了目光,他很清楚,这样的怪物不会这样轻易地死去。
“可以确定的是,其中一个人输了,但他没有死,也可能我们所看到的,只是整场战斗的一部分。
要知道这些家伙都是接近升华尽头的存在,比洛伦佐还要强大数倍,他们的意识能轻易地穿梭在人群间,也能随意地将凡人变成暴戾的怪物。”
梅林沿着边缘行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一道又一道的凹痕遍布,仿佛有风暴掠过。
“我猜,这死掉的,可能只是某个倒霉鬼的。”
“真可怕,难以想象我们该如何对抗这样的怪物,更不要说猎杀他了。”听到这些,尼古拉感叹着。
不知何时,常理的世界就此崩溃,于是数不清的怪物都爬出了阴影,从被人遗忘的故事中走出。
会想着近几年的巨变,再联想人类这有记录的短暂历史,尼古拉只觉得这些怪物就像约好了一样,一同在这个时间段内复苏,加入这场盛大的狂欢。
“别担心,这和你无关,至少暂时无关,学者就该躲起来,杀敌的事,交给战士就好。”
梅林拍了拍尼古拉的肩膀,随后又说道。
“第一批进入死牢的名单已经拟好了,你是其中一员。”
尼古拉有些意外,按照计划,一旦旧敦灵沦为战场,那么只有死牢中的人能幸免,如今计划开展的时间并不长,大家都不清楚死牢的铸造进度,而这名单却已经快要出炉。
“这位置应该很值钱吧?”
“何止,你想买都买不到。”
梅林大概是在开玩笑,只是他面无表情,话语听起来难以感到轻松。
“你呢?”尼古拉问,“既然是保护核心,你应该也在其中吧?”
“没有。”
梅林摇了摇头,空洞的目光看着尼古拉的眼睛,大概是在问他,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不在名单里,后面几批也没有。”
“为什么!”他高声道,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别吵,不是什么迫害,也没什么阴谋,是我自己要求这样的,战争打响时,总有人要呆在永动之泵指挥着炉火,”梅林指了指自己,“我是个不错的人选。”
“可是……”
尼古拉还是有些无法接受,眼下的情景已经如此惨烈了,一旦大战爆发,只会更加可怕,而梅林正要置身于那样的旋涡当中。
“没什么可是的了,我们进行了谨慎的筛选,永动之泵所有的名额也不多……我脑子里尽是些腐朽的知识,它们对于新时代毫无意义,而你不同,尼古拉,你应当用雷霆映亮一切。”
梅林态度很坚定,他好像很早便做下了这样的决定。
他的脸庞上毫无情绪,眼神也极为空洞,就像戴着一张无情的面具,正如很多人一样。
尼古拉还想说什么,但作为梅林的学生,他很清楚他的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过多的劝言反而显得可笑。
“这就是他们战斗留下的余波吗?还真是强烈啊。”
新的声音加入了谈话,打断了尼古拉的思绪,向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左镇打着黑伞,身后跟着沉默的左棠,以及那个名为蔡公的家伙。
“这种还只是残留,正面对抗时,侵蚀强度一定会很更加强大,范围更广,到时候你们的逆模因武器能压制住吗?”
梅林终于等来了左镇,这些九夏人很守时,来的正是时候。
老人带着和蔼的微笑,只是让人觉得诡异的是,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带着这样的微笑,无论是严肃的会议,还是地狱般的战场。
“差不多吧,有【忘川】在,这种强度的侵蚀,哪怕再强数倍,我们也能压制住,只是武器的数量是有限的,而那些怪物的极限,我们尚不可知,所以预计里,我们最多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一旦对方警惕起来,以他们的力量,我们根本抓不到。”
左镇感受到了四周的压力,根据自己的经验应答着,但这并不值得高兴,他们还有着更多的担忧。
这些怪物穿梭于人类的脑海里,就像躲在阴影里的灰鼠。
“所以洛伦佐才这样做吗?不惜以旧敦灵为诱饵,也要将这两个怪物吸引到同一个地方,一举毁灭。”
梅林低语着,这真是残酷的代价,然后他想到了什么,认真地问道。
“那么【忘川】能保证始终都处于控制中吗?他们能入侵我们的意识,或许这些武器会落到我们的头顶。”
“这个请放心。”
苍老的脸庞上流露出绝对的自信,左镇保证道。
“所有的谋划,从离开遗忘长城的那一刻便开始了。”
第二十七章 复杂本性
“九夏……”
卲良溪望着头顶略显昏黄的灯光,四周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黯淡,只剩下了这唯一,它变得越发炽烈,宛如高悬的红日。
微风袭来,四周响起哗啦啦的声响,芦苇摇摆间,能看到一条金色的河流,它流经了矮矮的村庄,能看到有人站在房檐下,哼唱着什么,旋律如此熟悉,让人觉得平静。
“那是一个很美好的地方,和这些遍布的工业机械不同,我们那里到处都是绿莹,大家也不讲究什么神明之类的东西,反而是先祖的庇护,是个与英尔维格完全不同的国家……”
卲良溪回忆着,在模糊的记忆里寻找着可以讲述的故事,但仔细地思考下,却也没什么可讲的。
“最美的景色莫过于我小时候的了。”
酒馆很安静,大家都在侧耳倾听,聆听着这来自遥远城墙之后的故事。
卲良溪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说来奇怪,对于赫尔克里这杯味道奇怪的“随缘”,卲良溪意外地喜欢。
在她看来两个国度之间有些差异是很正常的,即使是美酒也是如此。
就连赫尔克里也没有意识到,在他的操作下,这些九夏人已经开始以为英尔维格,乃至整个西方世界的酒水都是这个味道了。
邵良业时不时也在内心感叹着,没想到这里的人居然在喝这种东西,有机会他一定要让这些品尝一下九夏的美酒,拯救一下这些可怜的家伙。
“我家住在湖边,因为世代都有佚名的存在,所以很小时,我们开始了诸多的训练,比如舞剑之类的。”
一旁的邵良业也被卲良溪的话勾起了回忆,他的记忆也被拖入了那片茫茫金色当中。
“我们有一处训练的地方,它就建在湖边,用青石铺面地面,在一旁还有着一颗巨大的枫树,一到晚秋,这些树叶便变成了火红的金色,被风吹落、飘荡,在落日的黄昏下,一切都金灿灿的。”
卲良溪追寻着模糊的记忆,置身于金黄的世界中。
她的沉醉没有持续太久,然后尴尬地笑了笑。
“没有了。”
“没有了?”赫尔克里重复了一遍。
“嗯,没有什么太详细的记忆,其他的都很猛烈,就像隔着一层雾,我也有些看不清。”卲良溪十分抱歉地说道。
在逆模因的影响下,她能记起关于九夏的部分并不多,绝大部分记忆都被迷雾包裹,即使有些清晰的记忆,对于赫尔克里了解九夏也没有什么用,除非他想和卲良溪讨论一下,九夏猎杀妖魔的方法。
说来有些不信,卲良溪的脑子里,能清晰记得的,似乎只有这些与妖魔厮杀有关的知识了。
“佚名们的记忆都被逆模因影响过,在离开遗忘长城后,出于保护,他们对于九夏的大部分认知都被封锁了起来。”洛伦佐解释着。
“说这些可以吗?”
邵良业指了指洛伦佐,准确说是指被他靠在身后的布斯卡洛。
“对啊!”
洛伦佐一脸的惊醒,合计他之前根本没想到这些。
“喂!你有听到什么吗?”
洛伦佐粗暴地拽起布斯卡洛,可怜的老家伙只发出无意义的哼哼,身前的吧台上有着数个空杯,这个家伙为了摆脱这糟糕的现实,硬生生把自己灌醉了。
打了嗝,浓重的酒气带着异味扑面而来。
洛伦佐一脸嫌恶地丢下他,布斯卡洛倒在了地上,大概是摔疼了,他面容扭曲了一下,但很快便舒展开了身体,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呼呼睡了起来。
“瞧,看起来他什么也没听到。”洛伦佐摆了摆手。
几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硬,很想问问洛伦佐,他真的是你的朋友吗?总感觉当洛伦佐的朋友并不是什么好事。
“听起来有些难过啊,连自己的过去也记不清。”
醉醺醺的话语声响起,罗德靠在另一边,难过地看着卲良溪。
卲良溪的目光有些怪,她看了看脸颊通红的罗德,又看了看他手边的半杯酒。
“他这是……醉了?”
卲良溪向洛伦佐露出求助的目光,洛伦佐则点点头,走了过来,轻轻地拍了拍罗德的脸。
“看样子是的,这个家伙醉了。”
罗德的酒量实在让人意外,居然半杯便倒,这可有些糟糕,几人喝酒都很有分寸,毕竟不能醉醺醺地返回永动之泵,可现在罗德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洛伦佐已经能想象到,那些家伙对自己没完没了的絮叨了。
“过去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罗德完全没有自觉,他又发问着,还抬起手,指了指卲良溪,这一次他用的是九夏语,洛伦佐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谁知道呢?我希望是真的,但有时候又忍不住往糟糕的方向去想。”
卲良溪也用九夏语回应着,大概是酒精令意志松动了几分,这个从不知烦恼的人,罕见地露出了困惑与茫然。
“万一我所记得的,这些模糊的,都是假的呢?没有火红的金色,什么都没有……”
酒精的麻木中,巨大的恐惧包裹住了卲良溪。
逆模因便是团炽烈的焰火,它能焚烧强敌,也能侵染着持火者,怀疑将令己身崩塌,可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绝对的信任,近乎盲目地信任。
“卲良溪。”
邵良业此时沉声道,他罕见地出现了些许怒气,直视着卲良溪的眼睛。
对此卲良溪敷衍地笑了笑,然后说道。
“想一想,想一想总可以吧,这种事谁知道呢?逆模因保护了我们,也让我们产生了自我的怀疑,所以才有信条这种东西来束缚。
我依旧相信信条,只是有时总是忍不住地想起。”
她没有了继续下去的想法。
“这种事其他人也很难理解,先这样吧。”
所有人都沉默,气氛凝固了几秒,直到洛伦佐将这一切打破。
“怀疑……吗?其实我能理解的,卲良溪,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只怕你们不信。”
洛伦佐摇晃了一下酒杯,想起那些藏在自己灵魂深处的秘密,忍不住露出微笑。
“别太担心,遗忘的总会有一天记起来,对于你们而言,再度返回遗忘长城时,一切便将得到解答,不是吗?”
“返回吗……”
听着洛伦佐这不算安慰的安慰,卲良溪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脸上又洋溢起了那种古怪的微笑,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想出什么花招折腾你。
“借你吉言!”
她说着拿起酒杯,跟洛伦佐碰了一下。
大家又欢庆了起来,只是罗德和布斯卡洛一样,他醉醺醺地爬在吧台上,勉强地抬起眼皮,视野内的画面模糊不清。
即便如此,他还是能轻易地分辨出几人的身影,脑海里回想着洛伦佐的话。
返回遗忘长城……
其实大家都很清楚,哪怕像罗德这样的边缘人物也是如此,一场残酷的大战在等待着他们,死亡随时都有可能降临,每个人都无法幸免。
只是没有人往那黑暗的方向去想,就像邵良业不让卲良溪胡思乱想一样,有时候当个傻子,反而能更愉快的活下去。
可不知为何,或许是才接触到这世界的黑暗面,也可能是罗德是个“新人”的原因,他觉得自己与洛伦佐,与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同。
他的心里还有着什么东西,它尚未熄灭。
罗德沉沉地睡去了,欢呼声更强烈了,主要是洛伦佐和卲良溪在叫,赫尔克里把波洛抱了出来,大老鼠看样子刚刚在睡觉,一脸迷茫地被抱在了怀里,用力地搓着柔顺的皮毛。
……
签下一份又一份的文件,它们堆积成山,摆在长桌的另一端。
已经入夜了,外面的雷雨依旧没有停的意思,塞琉看了眼窗外,用力地伸了个懒腰,结束了今天这些繁琐的工作。
她坐在椅子上停留了一阵,四周无人寂静,塞琉想起了什么,走到一旁的柜子里,打开隐藏在其中的保险箱,几本厚重的书籍出现在眼前。
塞琉将它们仔细地包好,然后装进提箱里。
一阵敲门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