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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群的妖魔压垮了幽浮屠们的临时防线,绝大部分被后方的镇暴者拦截住了,但仍有几头冲到了高文的眼前,原罪甲胄举起大剑,却迟迟未能斩下。
高文在想此刻自己的那位同僚在做什么,她应该舒舒服服地躺在病床上,以高文对珀西瓦尔的了解,这种时候她应该在呼呼大睡,毕竟对于她而言这是难得的假期。
至于睡不着?
这不太可能,那个家伙向来心大,哪怕妖魔推进到死牢的边缘,她也会安然睡下。
有时候高文还真羡慕这样的家伙,因为她们都活的很轻松,想必之下,自己就显得各外沉重。
妖魔的利爪近在眼前,高文的神情略显恍惚,可下一秒再度变得凶悍起来。
这是他的假象。
看似疲惫的躯体再度驱动,立起的大剑当头斩下,一击便劈开了妖魔的头颅,连同着胸腔、腰椎乃至胯骨一同劈开。
鲜血飞扬间,原罪甲胄横起大剑,扭转着腰身,一记横砍将另一头妖魔拦腰斩断。
每一击他都用尽了全力,因此有细密的蒸汽沿着原罪甲胄的腋下、腰侧溢出。
“继续!”
他嘟囔着。
高文不能倒下,如果他倒下了,就没有人拦着这些妖魔了,它们会先将市民吃个干净,然后继续深入旧敦灵。
这样的话,核心的死牢也难以幸免,而那个在病床上酣然入睡的家伙,也需要再度拿起武器,哪怕拄着拐杖。
这是没办法的事,一些人的轻松,势必需要另一些人的负重。
嘴上痛骂着珀西瓦尔的没心没肺,但高文不介意这些,甚至说,他更愿意是自己来承担这些。
“补上!”
原罪甲胄挥手,更多的镇暴者快步挺进,它们大多身上都带着伤痕,仅仅在后方重新填补燃料后,便再度回归战场。
爆炸声没完没了,因为之前的某次爆炸,他们直接炸塌了整个街道,现在地面完全陷了下去,变成一片猩红的小湖,里面堆满不同的尸体。
“物资到了!”
武装铁蛇在后方远远地停下,这种情况下,所的武装铁蛇都被调出,它们运送着物资,支援着防线。
逆模因子弹被重新填补,密集的火力网将突破的妖魔再度逼退了回去,镇暴者们踩在尸体上,挤压出猩红的液体,有的则爬上了倒下的铁骸上。
在这尸体的堆积下,很多镇暴者与幽浮屠的残骸都汇聚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道铁铸的城墙。
“把它们逼退!快!”
有镇暴者高声吼道,这是难得的机会,妖魔的攻势被再度击溃,而他们要抢回守卫的防线。
刺耳的尖啸声响起,一道螺旋矛划过视线,将一头铁甲的妖魔贯穿,矛头所携带的力量极大,粉碎了整个胸膛不说,还将其狠狠地钉在了一旁的建筑上。
经历了这么多的轰击后,建筑再也难以支撑,轰然倒下,将尸体彻底掩埋。
破碎的瓦砾间,有穿行的佚名停下,他看到一张照片从灰尘间落了下来,可不等他看清照片上的人物,它便被猩红的积水吞没,再无踪迹。
“佚名们,还有什么办法吗?别藏着掖着了。”
原罪甲胄随意地拖起一具幽浮屠的残骸,这东西的装甲要比原罪甲胄的厚的多,用力地掰扯下,一面布满凹痕的装甲被它当做盾牌拿在手中。
“佚名和你们没什么不同,说到底我们只是有了逆模因加护的普通士兵而已。”
有佚名回答着高文的话,他脸上尽是污血,高文看不清他的样子。
“所以呢?”高文问。
“所以我们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佚名的回复很是冷淡,也有可能是他太累了,累的已经调动不了什么情绪了。
“真遗憾啊……”
高文看着火海里跃动的身影,它们仿佛无穷无尽般,怎么杀也杀不完。
“这有什么遗憾的?”佚名不理解,“我们以前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高文略显意外,只是面甲遮住了他的表情,佚名能看到的,只是一个伤痕累累的面甲而已。
“就这样,看似不可能赢的战争,一次又一次……”
佚名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
“难道你们每次陷入这样的绝望时,都奢望有什么东西来救你们吗?”
“确实,我们管那个东西叫信仰,奢求所谓的神来救我们。”高文回答。
“那所谓的神,有来救你们吗?”
佚名问着,他握着折刀,踩在尸骸之上。
高文和其他人站在了一起,他们就像一排正欲冲锋的枪骑。
“大概……是没有吧。”
高文仔细地想了想,记忆里确实没有过。
虽然有些人,嘴上神神叨叨的没完,虔诚的不行,但实际上所谓的神一次都没有出现过,大家都是这样,徒劳地信仰着,然后在祈祷声中死去。
“这不就得了?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功绩,冠于所谓的神呢?那明明是你们自己做到的。”
佚名又说道。
高文似乎有些理解他的意思了,他能嗅到寒风里吹来的血腥,强敌近在眼前。
“是啊。”
他喃喃自语着。
没必要期待别人,高文会守住他的道,就像曾经无数次的战斗一样。
迸发的轰鸣震碎了所有人的思考,大家只剩下了残忍的本能,挥起武器,架起盾牌,数不清的枪火燃起,和越过防线的妖魔撞在一起。
荡起剑刃,碎肉漫天。
异国的人们聚在了一起,有的挥起战斧,有的劈下大剑。
尖爪与装甲摩擦着,激起重重火花,有的镇暴者倒下了,还有的失去手臂,但还固执地挥起拳头,砸断妖魔的脊柱。
逆模因子弹在激烈的战场间穿行,佚名们游走在死亡的边缘,子弹精准地命中一头又一头的妖魔,将一息尚存的它们彻底杀死。
高文冲在最前方,他就像切开水流的礁石,无论敌人多么猛烈,依旧无法撼动。
有利爪切进了装甲的缝隙,他随即夹紧了关节死死地卡住,令其难以更进一步,可还有更多的尖牙落下,有头妖魔直接抱住了原罪甲胄的头颅,用力地啃噬起了面甲。
能清晰地感受到头盔被压瘪,但很快妖魔便被一旁的镇暴者清除,头盔被用力地拔起,高文疲惫的脸暴露了出来。
雨水哗啦啦地打在脸上,弄得他有些睁不开眼,只能高举起装甲的残片,遮住大雨,疲惫地挥砍着大剑,直到将所有的妖魔斩杀殆尽。
炽热的闪光划过天际,它高悬于天际之上,而从执焰者的角度看去,能观察到数不清的血肉与铁骸汇聚在了一起,它们相互叠加着,犹如一道堤坝般横跨着战场之上。
双翼收拢,如流星般坠下。
第六十五章 救世主
血肉与金属相互碰撞,撕扯下大块的猩红,与破碎的铁质。
这就像百年前骑兵对冲的战场,大家都没有退路可言,在这狭窄的道路上,拼个你死我活。
原罪甲胄大步向前,用来遮蔽大雨的装甲垂落,当做盾牌一般护住身体,但很快它便变得凹陷不平,而后被数不清的裂纹撕成碎片。
锐利的尖爪撞击在甲胄上,溅起耀眼的火光,与刺耳的崩鸣。
声音如此锐利,就像尖刀般切割着耳膜,不久后高文的左耳,溢出了鲜血,紧接着他的听力开始模糊,最后只剩下了平静。
“啊……哈……”
他大口喘着气,失去了头盔的保护,不断拍打的雨水遮蔽了他的视线,高文努力地睁开眼,看到的也只是模糊一片。
看不到敌人,也看不清队友,只有一团团耀眼的火光在燃烧。
大剑将妖魔顶起,用力地搅动,将它的内脏与骨骼完全搅碎,而后原罪甲胄顺势抓住妖魔的尸体,用力地将其扛了起来,把它当做盾牌般架起。
很快这具尸体便被利爪粉碎,但在这血腥的战场之上,最不缺的便是尸体了。
高文每前进一步都有大量的尸体倒下,对于他而言,这里到处都是插在地上的武器,只要不断地丢弃、拾起就好。
然后在某个瞬间,在不知道第多少次的粉碎后。
锐利的尖爪贯透了尸体,连带着其下的钢铁一同切断。
高文只觉得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便是剧烈的痛楚袭来,原罪甲胄的整个左臂,连带着架起的尸体被一同粗暴地扯下。
按理说它不会如此脆弱,可在这高强度的作战下,再坚固的钢铁,也变得伤痕累累。
“好吃吗?”
高文面无表情地问道。
只见那头妖魔啃咬着原罪甲胄的断臂,用力地挤压下,机械被压瘪,其中榨取出阵阵鲜红。
那是一同被斩断的手臂。
高文心里早已做过这样的准备,毕竟是与妖魔为敌,缺胳膊少腿也属正常,只是可能真的彻底麻木了吧,他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波动。
转而荡起大剑,将妖魔劈成两半。
歪扭的金属结构,也在手臂被切断的时候一同凹陷,它们深深地刺进了高文的躯体里。
这种情况下,这样的伤势是致命的,哪怕有医生在也救不了高文,他的身体已经被牢牢地锁在甲胄之中,它保护着自己,也囚禁着自己。
高文能感受到来自原罪甲胄的侵蚀,这满是邪异的战场,给予了它最完美的温床,他甚至能听到甲胄下自己血肉被啃噬的微响……
奇怪的是,高文并不害怕。
他固执地挥起大剑,希望在自己过多失血死掉前,做出最后的贡献。
防线被重新集结,然后便是推进,遇到反击,那么就击溃它,紧接着再次前进……
“我会守住我的道……”
呢喃声在战场间回荡着,就像幽魂一般,久久不肯散去。
猩红狰狞的身影缓缓前进,只见它的完全破损,复杂的机械结构都裸露了出来,弯曲的金属的上挂着断肢与血肉,碎肉堆积在缝隙里,仿佛被猩红的藤蔓缠绕。
身影固执地前进着,机械臂就像锈死了一般,缓缓转动着,它将同样残破的大剑插下,将妖魔的头颅贯穿,连带着胸膛中的心脏一同摧毁。
一切似乎都寂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单调的雨水,扰人的嘶吼也终于停了下来。
眼瞳猩红,里面充斥着疲惫的灵魂。
当高文回过神时,战斗似乎结束了。
残破的原罪甲胄立于数不清的尸骸之上,它变得七零八落,褪去所有的装甲,断裂的线缆垂落了下来,就像失血干瘪的内脏。
它本该倒下了,可仍死死地拄着残破的大剑,如同铁铸的雕像般,无论如何也没有倒下去。
“结束了吗?”
高文低声问道,但没有人回应他的问话,就连敌人也不再发出嘶吼。
他疑惑地转过头,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了交错的尸体,有人类的,也有妖魔的。
高文还看到了之前和自己交谈的佚名,他背靠着墙壁,倒在角落里,怀里还抱着染血的折刀。
佚名似乎是在休息,他的表情很平静,如果不看到他胸口那巨大的创口,高文甚至还以为他在睡觉。
高文没有悲伤,过度的失血已经让他难以继续思考什么复杂事了,就连驱动原罪甲胄也做不到。
现在这具甲胄已经抵达了它的极限,轰鸣转动的引擎早在不久之前便停下了,只剩下淡淡的蒸汽溢散,仿佛是灵魂在逃离这具躯壳。
有阴影笼罩住了他,大雨也随之被遮蔽,高文看到狰狞的甲胄近在眼前,钢铁的缝隙里燃烧着炽白的余光。
“霍尔莫斯吗?”高文问道,随后露出难看的笑容,“你来晚了啊,这里看起来已经结束了。”
执焰者点点头,一路疾驰过来,它早已在高空窥视完了战场的全貌。
鲜血的猩红蔓延了整条街道,一具具尸体堆积起了高墙,高文不仅夺回了防线,甚至将它再度推进了很多,乃至所有的妖魔都被碾碎在了钢铁之下,沉入积水之中。
【抱歉,我来晚了。】
声音在高文的脑海里响起,执焰者已经很快了,但它终究只是一具原罪甲胄而已,它能做到的事很少。
“抱歉什么?抱歉你没能来救我们?”
听到这些,高文不屑地说着。
“你以为你是谁啊,霍尔莫斯,救世主吗?”
高文狼狈的不行,但依旧高傲,他向来是这样的人,就像摔倒在泥泞里,也要挺起身板。
执焰者没有说话,钢铁的面甲上,也没有什么神情可言,它展开了嶙峋的双翼,羽翼如同密集的剑林般,将大雨与狂风遮蔽。
“别把这些无关的责任扯在自己身上,霍尔莫斯,我们本就不需要你来救,我们是士兵,士兵!”
高文固执地说着。
“没有神,也没有恶魔,有的只是人类,人类能依靠的,也只有人类自己。”
高文眼神黯淡,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他只觉得十分轻松,如释重负。
“并不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