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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血腥画卷的中央,另一个被鲜血染红的身影缓缓站起,甩起钉剑,轻易地震荡掉上面所粘连的血迹。
能感受到,他那略带轻蔑的目光扫过,紧接着又有几道身影跟随了下来,在这不断的作战与厮杀下,这看样子是最后的劳伦斯们了。
洛伦佐脸上带着微笑,沾染着些许的血迹,让他这副微笑,显得不那么欠揍,而是凶恶。
劳伦斯还是拒绝了洛伦佐的好意,他依旧高傲,硬生生地、凭借着自身的力量撕碎了阻碍,下潜到了这里。
“教长,有时候你要承认自己的失败,并且学习一下一些新事物。”
洛伦佐嘲笑道,当初他便是依靠着阿斯卡隆与漆锑,成功地袭杀了劳伦斯。
劳伦斯对此依旧保持着不屑,他就像个顽固守旧的剑士,除了自己,以及自己手中的剑外,什么都不信。
“你还是这样废话连篇,洛伦佐,我本以为你会成熟点。”
劳伦斯和洛伦佐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向前迈步。
见此洛伦佐也动了起来,两人就像狭路相逢的猛虎,明明有着同一个目的,但还是忍不住地警惕对方。
“这不恰好显得我年轻嘛,我可不想变成像你这样的老怪物。”
洛伦佐回应着,侧身,一只手藏在背后的阴影之中,握紧了剑袋之中的钉剑、蓄势待发。
劳伦斯懒得继续和洛伦佐辩解什么了,他们两人向来不对付,一见面就要拼个你死我活,到现在还能保持着和谐,已经是个奇迹了。
有时候执着于一件事太久,久而久之,反而会忘记了原本的初心,洛伦佐也逐渐意识到这件事了,所以克制了内心提剑砍杀的想法。
执焰者则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它体型巨大,但走在这空旷的厅室里,还是有着足够的活动空间。
隐约地,华生能感受到有目光在执焰者的身上扫过,是劳伦斯。
仔细一看,这也是个蛮有趣的场景,一方是提剑的洛伦佐,与寄宿在钢铁之中的幽魂,另一方则是劳伦斯,很多个劳伦斯,成群结队的劳伦斯。
“前方就是天国之门了,它是放弃抵抗了吗?居然没有什么阻挠。”
洛伦佐轻声道,四周破败崩毁,但仍能看出曾经的模样。
记忆开始重叠,辉煌的过去覆盖在这灰暗之上,久远的记忆涌上心头,洛伦佐看到了,那曾经的一幕,成群的妖魔挣扎着,从天国之门中爬出,但它们未能触及尘世,便被赶来的梅丹佐们击溃。
这不是洛伦佐的记忆,这是他的记忆,潜藏在灵魂阴暗的角落里。
“知道吗?自高卢纳洛之后,我想了很多事。”
寂静的长廊内,响起了洛伦佐的声音。
他掏出一根香烟,又翻了翻自己携带的东西,从其中取出一瓶酒罐,那是赫尔克里的礼物。
“我在想,你究竟是不是我的敌人呢?教长。”
洛伦佐神情复杂地说道。
“你是个恶魔,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但我又何尝不是另一头恶魔呢?”
天国之门就在远处的阴影里,洛伦佐甚至能勉强辨认出它那模糊的轮廓,可就是如此短暂的距离,却显得格外漫长了起来。
“你为了你理想中的末日之战,杀了那么多人,犯了那么多的罪……”
“你是想控诉我吗?但我们是一样的啊,洛伦佐。”
劳伦斯发出沙哑的嘲笑声,“无论你怎么辩解,实际上你的所作所为,和我一样,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是啊,所以我就在想,我心里对你有着无尽的仇恨,但这仇恨的一切,都无法正当化……毕竟我们都是恶魔,一个恶魔打着大义的旗号,去唾弃另一头恶魔,这太伪善了。”
“那么你在纠结,到底该出于一个什么理由来杀了我,是吗?”
“大概吧,但我又觉得,没有绝对的正义,没有绝对的邪恶,只是立场不同的疯子而已……”
洛伦佐轻声道。
“总需要有人手染鲜血,那么那个人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呢?”
伴随着话语声,洛伦佐看向劳伦斯,坚定道。
“为什么不可以是你呢?”
寂静的世界里,地狱的边缘,两个恶魔讨论起了正义与邪恶,但它们都清楚,世界是灰暗的,这是没有结果的讨论。
“这么一想,我还真是倒霉啊,先是遇上了洛伦佐·美第奇,然后又是你,你们这些疯子,把我的人生搅的一团糟,如果没有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我想必会过上截然不同的生活。”
“你渴望那样平凡的生活吗?”
“或许吧。”
洛伦佐想起之前与左镇的谈话,那令魂牵梦绕的平凡生活。
“但我又想到,如果我过上了那样的生活,现在站在这里的,会不会是另一个救世主呢?”洛伦佐看向劳伦斯,发出阵阵笑声,“可能是什么掌控欲吧,我一想到拯救世界这种大任交给别人,就觉得不安心,果然还是得自己来啊。”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劳伦斯有些好奇。
“洛伦佐,实际上在我的剧本之中,圣临之夜本不该有幸存者的,但你就那么突兀地活了下来,为故事的稳定进行,添加了不可控的变数。
一切也如我所想的那样,你把故事搅的一团糟,还踏上了这最后的舞台。”
劳伦斯的话语带着赞许的意味。
“我一直觉得,我才是主角,这舞台是为我准备的,聚光灯下只有我一个人才对。”
预想是这样的,结果却杀出了个洛伦佐,他不仅夺走了劳伦斯的风头,还准备抢走他主角的身份。
气氛平静了下来,但在平静了数秒后,洛伦佐的表情开始变化,他就像强忍着笑意般,看着劳伦斯,直到再也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这需要怎么想吗?”
洛伦佐带着欣喜与戏弄,就像表演的小丑,嘲笑着劳伦斯。
“劳伦斯,你可是步入升华的怪物啊,根绝妖魔的话,你也在死亡名单上。”
洛伦佐亮出了钉剑,眼瞳里滚动着炽白的焰火。
“我们是猎魔人,这种事你不会不懂吧?”
劳伦斯一滞,认真讨论的气氛荡然无存,他被洛伦佐戏耍了,但他没有被洛伦佐激怒,两人都是狡诈的狐狸,谁也不清楚刚刚的谈话里有几分真、有几分假,洛伦佐是真的渴望平凡的生活,还是说愿意手染鲜血。
这是个无人知晓的答案,藏在内心的最深处。
“所以要在这里决个胜负吗?”
劳伦斯抽出钉剑,同样的炽白在钢铁的面具下滚动着。
他气势汹汹,劳伦斯从来都不会拒绝厮杀,他是强者,绝对的强者,旧世界将在他的手中终结,而他也将抵达预言的终极。
气氛剑拔弩张,随着洛伦佐一阵轻笑,彻底破碎掉。
“比起你我的仇恨,倒不如先把那个家伙干掉,如何?”
洛伦佐举起钉剑,天国之门的阴影里,也升起了炽白的微光。
残余的回魂尸们爬出了天国之门,它们与之前的回魂尸不同,猩红的触肢将它们与建筑连接,就像孕育在子宫里的胎儿。
举起酒瓶,将这口味奇妙的酒精喝光,洛伦佐懒得去品味其中的复杂了,任由酒精松缓着自己。
“不过我还是建议一件事,劳伦斯。”
洛伦佐幽幽道。
“死在这吧,死在你的预言之中吧。”
劳伦斯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在浑噩的脑海里思索着,数不清的记忆将他的人生扭曲,就像一座随意拼凑起来的、怪诞的建筑,但在这建筑的最深处,藏着那不容忘记的画作。
那片猩红的大海,蜂拥而至的妖魔,荣光的死亡。
预言到此终结了,他会死在这,至于之后的事,他也不清楚。
但……好像,好像还有什么被忘记了。
在这末日的画作后,好像还藏着什么……
劳伦斯懒得去思考了,他和洛伦佐的同样的恶魔,到了最后已经不再需要思考什么复杂的事了,只要挥剑,将仇敌斩杀就好。
“死在这吗?”
劳伦斯的步伐快了起来,焰火缠绕在钉剑上,正如《福音书》中天使所握的火剑,它捍卫着天国。
这熟悉的故土,这一切的开端,在这里劳伦斯度过了他生命之中绝大部分的时光,所有美好的记忆,苦痛的记忆,也一并在这里呈现。
“死在这里吗?听起来还不错。”
劳伦斯挥起钉剑,将眼前的身影撕成成支离破碎的模样。
“我究竟会被当做异端唾弃,还是被视为圣徒埋葬呢?”
他喃喃自语着,紧接着大笑了起来。
“算了,自有公正的冠冕为我留存!”
剑鸣轰鸣如雷音,劈砍得世界都颤抖了起来,很多年前恶魔们从天国之门中爬出,很多年后,恶魔们再度杀回了这里。
他们成群结队,他们永不孤单。
第四十四章 前进
回魂尸……亦或是说,曾经的、死去的、历代猎魔人们。
为了严格控制侵蚀的扩散,缚银之栓被植入猎魔人的体内,追踪着猎魔人的位置,并且如同炸弹般,时刻警惕着秘血的沸腾,在必要时熔毁,将失控的猎魔人杀死。
这已经是足够完善的设置了,但人们依旧不觉得安全,为此他们还将升华之井视为猎魔人们最终的归宿,所有的逝去之人,最终都将被投入其中,与黑暗一体。
从升华之井里汲取秘血之力,又将它们在死后归还。
升华之井不止是守秘者们,为不可言述者所设下的牢笼,也在很多年后,成为了猎魔人们最终的墓地。
如今,本该安眠的猎魔人们再度活了过来,化作疯狂的回魂尸,受到不可言述者的支配,踏入战场。
受到不可言述者的影响,这些尸体在千百年来都未曾腐化,而是和那团庞大的、血肉所构成的巨物连接着,惨白的肌肤下,能看到隐约的、青色的血管,就好像这些人才刚死不久般。
秘血在体内沸腾,将沉寂的身体再次激活,在这力量的加持下,死尸们甚至隐隐给人一种活物的错觉……
不,实际上它们就是活着的,血肉在不断地蠕动、增殖,躯壳仍在,但意识早已湮灭于漫长的岁月之中。
回魂尸们穿戴着颇显古老的装束,不可言述者保护了它们的身体,但未能保护这些衣物,那些残破的钉剑也是如此。
可看向这些家伙,洛伦佐仍有着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时间在此交错,过去与现在被打通,洛伦佐隔着千百年的岁月,向着自己的前辈们挥起剑刃。
这感觉不算好,也算不上糟,只是让人忍不住地感叹,这一切的漫长。
自那被遗忘的历史里,一直延续至今的战争。
好在,这一切就快结束了,无论是赢是输。
这样想着,四周剧烈地颤抖着,宛如地震般的震感不断地袭来,打断了洛伦佐的思索。
炽热的气浪从前方不断地袭来,吹袭着洛伦佐,如果换做普通人,早就被这冲击掀翻了,抬头看去,洛伦佐只能看到在强光之中闪动的身影,隐约地能听到金属撕裂血肉的声响,然后腥臭的血气溢满鼻尖。
“它们也具备着权能!”
洛伦佐紧跟在劳伦斯之后,高声提醒着他,但看样子,劳伦斯没有理会自己。
想想也是,他是绝对的强者,敌人具不具备权能,对劳伦斯而言,也只是多挥砍一次与多挥砍两次的区别而已。
尸横遍野,血流满地,更为可怕的是,劳伦斯并非独自一人,是劳伦斯们,正砍杀着不断涌出的回魂尸。
“他的军团走到现在,只剩下这些人了吗?”
洛伦佐没有急于加入战场,反正劳伦斯老当益壮,让他先开开路,也没什么问题。
【不清楚……但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军团都损耗在了外面。】
脑海里响起华生的声响。
执焰者算得上是个大家伙,嶙峋的钢铁上燃烧着炽白的焰火,与那些回魂尸相比,它才更像似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魔。
“为什么?”洛伦佐不解地问道。
【他很熟悉这些东西,至少远比我们熟悉。】
在华生的视线里,劳伦斯简直就是名精湛的屠夫,这些死而复生的猎魔人们,对他起不到任何威胁,他就像看穿了对方的所有招式般,将致命的袭击轻易地化解,而后出剑,斩断对方的头颅,仿佛在与这些怪物遭遇前,劳伦斯已经杀掉了成千上百个,如这些东西的怪物们。
“军团是从地面,一路横推过来的吗?”
洛伦佐惊叹着,这时他才想起,两人突进方式的不同。
借着航向黎明号的协助,洛伦佐越过了地表的层层阻碍,轻易地抵达了这里,但劳伦斯没有这样的援助,他只能从地表一路推进过来,将战火撒播着,直到抵达终点。
【看样子是这样了。】
声音未落,执焰者猛地转身,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