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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死了以后,我妈要我回家,说重新给我找婆家,好好生活,我还是不听,一个人死撑着在中海,当初我说过的会幸福,现在没脸回去。”
“我这一生,二十多年,到底是做了什么啊……”说到这里韩茜捂着脸,开始带着哭腔了,“我爸活着的时候就说让我赶紧给他生个外孙,他说他那些同事都在带孩子,他看着羡慕,眼红,心里都在挠痒痒,我妈妈这两年也说我岁数大了,要着急再找对象的事了,有的时候我们说急了,吵架了,她还说你是这辈子不想让我带个大外孙是不是?!”
陈子迩心有戚戚,年纪小的人感受不到,人一上了岁数真的是特别渴望孙辈,要不怎么说隔代亲呢。
“小军还小,怎么能指望他。我只是没想到一语成谶,他们两个都去了,我还是没能给他们生个外孙,让他们享受天伦之乐,这是我最对不起他们的地方。”
陈子迩伸手给她递了两张纸。
“94年底,我父亲去世,95年我丈夫去世,今年我母亲又去世……”韩茜自嘲式的一笑,“我感觉上天在惩罚我。”
“不要瞎想,你又不是罪恶滔天惩罚你什么?每件事情都有偶然因素。”陈子迩劝慰道,“而且越是觉得对不起父母,就越是要好好活着。”
“我要怎么活呢?”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个不用思考的问题,对于韩茜来说,这却成了她再用力思考都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陈子迩心头一惊,你可别想不开啊。
“你还有你弟弟。”他连忙说,“他也有喜欢的姑娘,不久后你还会有弟媳,之后你会有侄子侄女。至少你还有亲人是不是?”
韩茜拿着纸给自己擦了一下。
“谢谢你,子迩。”她把看向窗外的头转过来,硬撑起一个笑容,“你救过天音,救过我,这次又救我一次。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我没想过。”
陈子迩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岔开话题道:“我不认识路,你可要指好了。”
“先到吴市吧,到了那里我才认识路。”
过了一会儿陈子迩给盛浅予去了电话,告诉她这突然的事件。
盛浅予抓着电话有一点不开心,但因为那位韩老师是丧事,她的脾气忍而未发,只是抱怨道:“临近半夜,你现在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你还不如不告诉我,我得提心吊胆的了……”
“事发突然,形势所迫,而且我干嘛瞒着你?”
盛浅予讲:“她一腔悲伤,需要安慰,你在她身边,细心照料。子迩,这不是我小气……”
她的脑海中甚至还出现了韩茜扑进陈子迩怀里抹眼泪的画面。
陈子迩手拿着电话用余光扫了一眼副驾驶上面无表情的韩茜,难道让她一个人回去吗?
也不行。
可她在身边,有些安抚盛浅予的话他也不好讲。
他也并不怪自己的女朋友,反过来想,如果盛浅予跟一个男人大半夜同坐一部车去那个男人的老家。
他陈子迩又能开怀一笑,说:没关系,我放心?
谁放心谁是傻逼。我跟你又不熟,一个不熟的人的丧事重要还是我的女朋友重要?
同样的,盛浅予不过才见过韩茜几次而已,话就说了那么几句,点头之交罢了。你的事重要,还是我的男朋友重要?
“我知道不是你小气。”陈子迩讲,“我会尽快回去的。”
“唉……”盛浅予又想到韩茜毕竟是丧母,自己这样好像又有些任性不懂事了,“路上开车小心。”
她还是善良的,虽然第一时间不是想到韩茜丧母该有多痛心,但后来还是考虑到了,“韩老师,没事吧?”
“没事,你在家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电话挂掉之后,韩茜讲:“浅予是不是会多想?回去之后我跟她解释吧。”
“好。”
韩茜顿了一下,“你还真疼她。”
第181章 男人与诱惑
九月的季节,吴市在下雨,小雨冲刷走了七八月的燥热暑气,甚至还有点冷。
雨滴被风声裹挟成群结队的冲向大地,一片漆黑的夜里,只有孤零零一对车灯在乡间的公路上向前移动,不同的村庄景色在车窗旁变换,小路的尽头却不知道通向何方。
因为天气影响,陈子迩已经开了近四个小时了,他看了一下表,时间接近晚上十二点,在乡下,这已经是很晚的时间了,大多数的人家都已入眠,只能偶尔听到几声狗叫,还有雨,滴在车子上的声音。
韩茜的情绪在越临近家的时候越是有些崩不住,她不哭了,但身体在抖,表情也有些害怕的模样,柔弱的惹人心疼。
“还没到嘛?”陈子迩问道。
他看到右前方有个村庄有一点亮光,估计是挂了好几个灯泡,而那一点灯光在黑暗的雨夜里尤其的醒目。
“到了。”她的声音好紧。
前方的路就不是柏油路了,好像是水泥铺的,但也能开,就是比较窄,好在陈子迩不是新司机,这些路况他都完全没有问题。
车子拐弯,朝着之前的那点亮光开去,三四分钟后,站在堂屋门前的乡民们就已经清晰可见了。
村里的狼狗一个接着一个的叫,本来安静的人群也躁动起来往车子靠。
“是小军。”陈子迩在人群中分辨出了他,韩茜说他人在吴市,回来的也确实快一点。
他穿着一身白色孝服,头顶白色帽子,迈着小碎步快速朝这边过来。
停车,熄火,拉上手刹。
韩小军在敲车窗门,村里的男女老少也围了过来。
“下车吧?”
韩茜真的在抖。
陈子迩拍了拍她的肩膀,“下车吧。”
她本来静如处子,忽然又打开车门,什么也不顾的就往堂屋里面冲,压抑的情绪也完全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哭喊出来。
“妈!”
遗体应该就摆在那边。
陈子迩也从车里下来,韩小军领着他到屋里去,“陈总,谢谢你了。”
“不用管我,忙你的事。”
有个看着精干的国字脸老男人走过来跟陈子迩打招呼,他勉强听懂这位老人家的方言版普通话,“我是他们姐弟的叔伯,多谢你送小茜回来,到屋里坐吧。”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约莫要有二十几个都在,灯光一打,陈子迩忽然觉得自己的衣服有点问题。
这里清一色穿白色孝服,就他穿的一身黑色正装,于是他问韩小军要了一条白色的布带绑在腰上。自己还在心里吐槽,“还好没穿什么红色……”
系好之后他准备进去,这是长辈,死者为大,总要去表示一下。
堂屋不大,进门之后左手边地上都是一些村里常见的稻草,上面有一张凉席。
韩茜的母亲躺在上面,身上穿着寿衣,身体给盖住,连手都看不到。
韩茜跪在遗体旁痛哭流涕,嘴里嘟囔着什么陈子迩都听不清,也听不懂。
他问身边的韩小军,“你们这边的习俗,磕几个头?”
我们国家那么大,每个地方的礼都不一样,搞错了就很尴尬了。
韩小军也哭的不轻,眼睛都红肿了,脑子也不听指挥,听了问题就是下意识的回答:“三个。”
陈子迩走过去在韩茜的身边跪下,缓缓的给她母亲磕了三个头。
遇上这种事,家里人一般都会让亲人哭上一会儿,没人会拦,这是人们表达对亲人去世的一种悲痛,只有你哭的时间过长了,出于对于身体的关心会有人去抚慰你。
陈子迩也没有立即把韩茜拉起来,他自己站起身在旁边默默看着。
过了一会儿,那个之前自称叔伯的叫韩小军去把她姐姐拉开。
韩茜不听他的。
陈子迩走过去,手上使了一点力,和韩小军一起拉起了她。
韩茜已经泣不成声,几乎可以说是眼泪鼻涕一起流了,脸颊上的泪痕那都不是线状了,完全是面状的。
过度的哭泣让她一抽一抽的,估计是脑子里什么都不剩了。
陈子迩和韩小军一起扶着她到旁边的房间里去。
他们的叔伯也跟过来,用陈子迩根本听不懂的吴家方言叽里咕噜讲了一通。
不过想想也知道是安慰她的,叫她不要哭。
里屋有一张床,韩茜就坐在上面,陈子迩搬个凳子坐在旁边。
那叔伯拿着什么东西又折返回来找韩茜,说半天,她都没啥反应,韩小军也没反应。
陈子迩则听不懂。
于是老人家又跟陈子迩讲:“你劝劝她,不要过度悲伤,今晚要守夜的,明天还要搭棚请锣鼓队,事情挺多的。”
韩小军好一点,他毕竟是男生,之前也哭过了,说:“有啥事先告诉我吧,我去做。”
韩茜这样子听让老人家担心的,他们也大都知道她这几年糟了不少年,叹了叹气之后带着韩小军离开了。
“不要太伤心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陈子迩安慰道,“而且刚刚你叔伯的话你也听到了,这几天有许多事的,你是长姐,小军才刚刚二十岁,许多事都要你决断的。”
韩茜只有眼珠子动了动,她看着陈子迩,还是止不住的抽动,终于开口说:“我和小军今晚睡不了了,你开车累不累?我找个地方让你休息吧。”
你还有空关心我?
陈子迩摆手说:“我一年轻大小伙就算一夜不睡也没什么,实在不行车里也可以眯一会儿,现在关键是你。”
韩茜拿张纸在手里给自己擦,擦完一面折叠一下放在手里,低着头看着。
“我以后都没有妈妈了……”她低声说着。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对于她来说重要的也不是陈子迩现在说了什么,重要的是她的话有人听。
陈子迩明白这一点,他只是起身去把放在门边的垃圾楼拿到了这边,韩茜的鼻涕止不住了。
“以前家里有什么事有爸爸处理,后来有妈妈处理,从今往后就是我了。”韩茜领会到了每一个处于这个关口的人都有的责任与压力。
“你坐过来让我靠一靠吧?我好累。”
陈子迩停顿了一下。
韩茜的眼神迅速黯淡。
“不好意思……”
“没关系……”
“靠吧。”
第182章 村里故事多
陈子迩昨晚在车里将就了一下,他倒不怎么累,只是受这个氛围的影响,他也开心不起来。
盖在身上的西装快要滑落了,他拿到手里理顺了,然后开门下车再穿到身上。
韩茜的叔伯昨天说的棚子,有几个男人正在搭,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很多,他们都以新奇的眼光看着陈子迩。
他开着轿车,穿着西装,怎么看都是城里的富人,在他们看来,这个男人又是韩茜带回来的,两人是什么关系呢?
半夜开车把你从中海大老远的送回来,这关系,就是不近那也远不了。
有几个多事的妇女都在一起八卦,说是韩茜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好在陈子迩只是觉得她们眼神怪异,但方言他听不懂,所以也无所谓。
可就连那主事的叔伯看到陈子迩都过来讲,“小陈呐,小茜在那儿都陪了一夜了,这会儿你去代她让她休息休息吧?”
陈子迩觉得这不妥吧,这不是什么怕累不怕累的问题,这是礼,下葬前这几天一般都是子女一直陪着的,要是特殊情况女婿儿媳也可以。他过去算什么事儿?
“大爷,我和韩茜姐是朋友关系。”
老人家一听眼睛立马就瞪了,“你俩昨晚在屋里都……”
说到这里他停住,控制一下声音,摇着头很不满的说,“理解不了你们年轻人。”
陈子迩尴尬。
跪在那边的韩茜也看到陈子迩醒来了,她本想让小军去弄点早饭给他,后来想想还是自己去了。
她的衣服也换了,头上顶着那个戴着长长的尾巴的帽子。
“跟我来吧,吃点饭。”
那叔伯更看不懂了,这明明是很关心的嘛。
“你憔悴了,要注意身体。”陈子迩看她嘴唇都有点干裂,眼睛也肿,脸色则更差。
“我没事。”韩茜踱着步子把陈子迩领到偏屋里头去,外面乱哄哄的也没法说话,“吃完你就先回中海吧,这个事不会立马结束,我也得待上几天。”
“你……行吗?”陈子迩问。
韩茜低着头,没说话。
“我陪你吧。”
这一句话对此刻脆弱的她来说温暖的可怕。
她咬着嘴唇又要哭,忍了一下,可是没忍住,走过伸出手臂环腰抱着陈子迩,“我以后要怎么办……”
“以后归以后,现在先把你妈妈的身后事办好,让她老人家在临走的时候不要受到怠慢。”
韩茜以哭腔‘嗯’着,“我知道,我知道……”
“好了,好了。”陈子迩抓着她的手臂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