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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石图的意,与《剑瀑图》的意,相得益彰,使得安乐竟是借此,踏足了炼神第二境,胎息!
许久,安乐缓缓睁开眼,壮大的心神之力流转,在昏暗中如天上星光璀璨。
安乐也不曾想,一幅画居然能有这般功效,难怪老人说一些名家画作,价值不吝于法宝,画师作画可壮心神,那所作之画让人观之,自然也会有所收益。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竹石……好一首竹石,好一幅竹石!”
老人的赞叹声,自侧方传来,安乐心神踏足胎息,收笔一笑。
“多谢前辈夸赞。”
“水墨画法并不算少见,但以水墨画竹,不添一色,却是少见。”
“好诗配好画,你这少年郎,倒是给老夫一个惊喜。”
老人点了点头,细细观摩这幅墨迹未干的画作,眼中有止不住的欣赏。
“昨日你在静街口遭受袭杀,洛轻尘仗着修为欺压你,欲要弯曲你的脊梁,你不曾弯曲,今日观你这画,心中自有君子骨气,难怪能抗住压力而不摧眉折腰。”
“这诗,这画便是你心灵的映照,方可让你此刻心神遥相呼应,才方入定,便立胎息。”
老人捋须夸赞,言语中亦有夸赞安乐炼神天赋的意思。
最后盯着落款诗词的字体,老人眯眼。
“这字体……亦是奇诡古怪,以行草运笔之势书写,却又非行草,甚至还隐有行画笔法在其中,作字如写兰……另观字之章法虽有刻意排列,但作字如画,书字画融合之和谐,竟是古今未有!”
老人的评价可以说是相当之高了,当然,以老人的眼力,也可以看出安乐的字体,运用的并不是很娴熟,还有进步空间。
可想到安乐的年纪,这点瑕疵便可忽略不计。
“安小友,你这画有点东西,老朽甚是喜欢……”老人捋须道。
安乐见状,顿时明白老人的意思:“前辈若是喜欢,便赠前辈,此画可入欣赏它的人手中,亦是一种幸运。”
老人闻言哈哈大笑:“安小友说的好,好画需人识,当然,老朽亦不会白收你一幅画,你这竹石图内,剑意自生,明日老朽亲自带酒来,并且……赠你一把剑如何?”
安乐眼睛陡然一亮。
眼前这老人是何等身份?他送出的剑,岂会普通?
安乐一画换一剑,定然是不会吃亏的。
老人没有与安乐再继续谈什么,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要与人分享好画,小心翼翼卷起宣纸,便与安乐告辞,离开了小院。
望着老人离去的身影,安乐笑了笑,收拾了一番后,便开始盘膝炼神。
一幅画让他踏足胎息之境,安乐却并未有何自傲。
回想起洛轻尘于静街口给他的压迫,如今这般实力远远不够。
少年胸中有猛虎,平息躁动,伺机蛰伏。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端坐小院中,沐浴星光与月华,沉淀心神,巩固胎息。
……
……
夜色深沉,浓雾自起,遮蔽了天际,让星光与月华皆是迷失了光泽。
临安府阡陌纵横的巷弄之内,陡然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位浑身包裹在黑衣中的人影,快速的逃窜,如一道惊鸿黑影掠过。
片刻之后,数位穿着吏服的持刀捕快快速赶赴来,周身气血萦绕,杀气滚滚。
黄显眼神冰冷,望向黝黑却又交错不断的巷弄,眉头一蹙:“这都被胡金刚给跑了!继续追!”
他麾下的黑衙捕快们,纷纷喝了声,奔跑而出,继续追逐。
而黄显面容一缓,吐出一口气,取出了怀中的画卷,画卷摊开,画的正是胡金刚,与先前逃走的男子,几乎一模一样。
“安公子的画,真的是神了。”
“有这画在,加上五百两的赏银,这胡金刚只要还在临安府内,迟早被缉拿归案!”
收起画卷,黄显亦是奔出,身形隐入了春日微凉的夜色。
……
……
一座华贵的府邸内。
数十根点燃的烛火,将房间照耀的亮如白昼。
洛轻尘穿着薄衫,盘坐床榻上,周身心神之力涌动,气血亦是如惊雷般在皮膜下翻滚。
他在尝试以心神之力洗涤掉道心上的尘埃。
之前他被传奇状元李幼安一巴掌击溃,道心蒙尘,秦相取来“东海涤心珠”助他洗去了道心上的尘埃,而他亦是付出代价,加入了秦府,受制于人。
而昨日,他被花解冰的弹指春雨剑所震慑,那剑意如恐惧种子般种在他心头,让他每每修行,便会产生惊悸,道心又蒙尘。
这是花解冰对他出手的惩戒。
洛轻尘虽然不甘,可是实力不如人,他只能忍下。
磅礴的心神之力涌动,如疾风呼啸,吹得堂内烛火熄灭殆尽,让人喘息的黑暗如约而至,吞噬了一切光明。
黑暗中,洛轻尘猛地睁开眼,他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自脸颊上滚落。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
“不行……还是不行……剑意刻于我心,让我恐惧,让我颤栗,每每修炼便会如鬼魅浮现,扰我意志……以我的心神之力,还不够抹除。”
洛轻尘双手撑着床榻,发丝垂落,心头极度的不甘。
花解冰的实力确实强大,哪怕在强者如虹的临安府,也有一席之地。
这样的存在,给他带来的阴影太大了。
“只是因为一个刚入定的少年,这花解冰便如此狠辣的在我心头种下恐惧种子……最毒妇人心!什么为少年出头,不过都是借口,只是因为我是秦相的人,所以便借由出手,毁我道心!毁我前程!”
“权贵之争,我如池鱼……”
洛轻尘闭目,越想越怒,整个人的身躯微微颤栗不止。
脑海中,昨日画面萦绕不休……如梦魇噬心。
他看到三千粒春雨所化之剑,铺天斩来。
他看到身边车辇被剑气斩的零落成粉尘。
最后,他还看到少年在他威压之下脊梁依旧挺拔!
而古怪之处在于,那少年坚毅面容甚至盖过花解冰的剑意,萦绕他的脑海,驱散不去……
他的天赋本来极其耀眼,可接连蒙尘,如今……怕是已经被许多人看不上了,莫说再前进一步,成皇子幕僚,甚至有可能在秦府中失去地位,在文院失去威望。
这一次,他更是因为一个刚入定的少年而被殃及。
让洛轻尘颇为烦躁,那少年……也配在他道心之上横插一脚?
“老罗。”
洛轻尘吐出一口气,轻声呼喊了一句。
门打开,身材魁梧的身影踏足屋内,正是之前为他驾车,端坐车辕的车夫。
“先生。”
车夫恭敬抱拳。
洛轻尘起身,用毛巾擦拭着身上泌出的冰冷汗水,淡淡问道。
“我让你观那少年,其近日情况如何?”
第27章 太庙老人亭中炫画,花夫人榻上惊少年
明月流寒影,低櫩复转廊。
晚风吹开暮云,月华倾洒,自窗外投下,披盖于窗前伫立的洛轻尘身上。
车夫身材魁梧,恭敬抱拳应声。
“少年一切如常,今日刚从客栈搬出,换至太庙巷中居所,每日照旧去林府作画上工。”
车夫想到什么,道:“对了,这少年还为黑衙作了三幅通缉图,相助捉拿罪犯。”
倚靠窗台的洛轻尘,听闻车夫之言,不由摇了摇头。
“这少年真是未受半点影响,日子过的如此舒服……我因他而道心蒙尘,他凭什么过的这么舒坦?”
“意难平啊。”
意难平,心中似乎有团火在焚烧。
蒙尘的道心,让他需要发泄心中的情绪。
洛轻尘负手行至窗前,望着暮云遮蔽黑夜的天穹,缓缓道:“老罗,你刚说他为黑衙作画相助缉拿罪犯?”
车夫抱拳恭敬道:“是的,画作逼真,那罪犯躲藏不易,在劫难逃。”
“有花解冰保他,我若当真再对少年出手,花解冰定然敢杀我。”
“花解冰看来是要做这少年的护道者……”
“堂堂玉观音屈尊为一位十八岁才完成修行启蒙,冲开气血,堪堪入定的少年护道……”
“想来是真的很欣赏这少年。”
洛轻尘抬起手,似要捻起洒在窗台上的月华,眼眸中却没有太多的情绪。
“黑衙追捕的都是江湖中的修行者,个个穷凶极恶,这少年为黑衙作画,罪犯因此而杀少年,却也算合理吧?”
屋内,车夫愣了片刻。
“去吧,去好好安排,花解冰如此欣赏这少年,或许,我洗去蒙尘道心的关键,在于这个少年。”
洛轻尘摆了摆手。
车夫抱拳低头:“喏。”
……
……
就在安乐沉浸在巩固刚突破的胎息境界之时,那老人取了画,出了小院,却是兴致冲冲,满脸开怀。
他并未回太庙,八角重檐尖顶太庙楼阁,灯火通明,其内火光肆意,香火悠悠,可是,他径直路过太庙门口,踏上了清波街。
“安小友的画,虽然蕴含的心神之力不多,但是珍贵之处却在于,以水墨画竹,足以自成一派,另有这所题字体,亦别有风味,奇诡中又带着端正,非是胡乱涂描。”
“这样的画竹之作,得给文院那老家伙评一评。”
老人伫立在清波街上,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笑,随后朝着文院方向行走而去,速度越来越快,脚下地面青石似是被压缩拉扯。
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文院。
文院亦称为书院,始建于八千年前,那位四海归一,规整修行的皇帝立文院与武庙之后,便中道崩殂。
后历代皇朝沿袭文院与武院,无数豪门子弟,无数世家天骄,皆会以各自所长,而择选入文院或武庙修行。
如今,朝中高官贵胄,大多皆来自文院与武庙。
老人穿过了文院的白玉石牌楼,轻车熟路的往一处偏僻楼阁而去,行至楼前,却被门前书童告知,楼阁无人。
“前辈,老师离开文院拜访第六山主已有三日时间。”书童恭敬说道。
老人闻言,一捋长眉:“老夫就该直接去第六山,白走一趟路。”
嘀咕一句,老人脚下生烟云,黑夜中似有霞蔚环绕。
下一瞬,便直接冲天而起,遁入万丈高空,离开了临安府。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第六山。
圣山麾下排第六,故而名第六山。
山间有坪,坪上有闲亭,斗转星移下,凉亭似亘古存留,时光与岁月都不能影响分毫。
老人飘然落于山坪,一身素衣于风中猎猎。
闲亭之间,有两道身影正在对弈,一位是穿着儒衫的耄耋老者,满头鹤发,岁月在其身上留下沟壑纵横。
老者此刻执白子,眉头紧蹙。
另一人,身穿白衣,青年模样,一丝不苟,面色肃然,身后背有一巨大的松木剑匣,端坐闲亭镂空雕花石椅,显得有几分怪异。
“哈哈哈!老匹夫你果然在此!”
老人脚刚着地,便立刻大笑,以吸引注意。
亭中二人却是尽皆连瞥都不曾瞥来。
“你们二人,休要当做没见到老夫!老夫此次来可不是找你们打架,是有好东西要来分享!”
老人被二人的无视态度给惹的有些跳脚。
“赵黄庭,你莫要吵闹,这局棋我马上就要赢下六山主了,你这一吵,我便又要输。”儒衫老人头都不抬,却颇为嫌弃的说道。
“呸!半山老匹夫,臭棋篓子,休要甩锅给老夫!”
老人顿时怒怼了回去,他一来,这星月之下本该幽静的山间闲亭,竟是吵闹了许多。
闲亭中,负松木剑匣的中年人,倒是面色一如既往的淡然,仿佛无何事可掀起他内心波澜。
老人赵黄庭想了想,踏足闲亭之中,取出了画卷,缓缓张开。
“你们皆知我赵黄庭画竹乃一绝,可今日,我偶得一幅墨色竹石图,以水墨画竹,你们且一观。”
老人扬了扬下巴,道。
画卷摊开。
微风拂动,似有一片竹海婆娑声传来,伴有铿锵剑意,以及坚韧不拔的君子意性。
身着儒衫的耄耋老者,手夹白子,落子动作一滞。
那白衣中年人身后的剑匣,忽然有剑气流溢而出,剑匣轻颤,似有剑吟之声微动。
老者与白衣中年人,眼底尽皆闪过一抹异色。
扭头望向了侧方,那摊开的,被星斗与月华照耀的画卷。
……
……
翌日。
春日暖阳普照大地。
安乐自庭院中缓缓睁眼,老槐树枝繁叶茂,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洒下晨光下的清新味道。
巩固心神一晚,炼神第二境胎息算是成功稳住。
原本沸腾的心神之力,也如潺潺流水般舒缓许多。
站起身,于庭院内演练一番五禽,虎式、熊式、鹿式、猿式与鸟式,尽皆演练,气血滚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