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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抱拳道。
花夫人闻言,睫毛轻颤,微眯起眼:“三日后么?我知道了,这假自然准你。”
三日后,不正是第六山开山之时?
看来,那位前辈是有意想要培养安乐,竟是打算亲自带安乐前往第六山,试一试能否被第六山主所看中,成为守山人。
这算是安乐的机缘,花夫人自然不会阻止。
安乐未曾想这假请的如此轻松,林府的人,果然皆为良善之辈。
“谢花夫人体谅。”
安乐由衷道谢。
花夫人红唇轻挑:“倒也无需谢我,本来三日后公子们也无暇让你作画,所以,这假,顺其自然。”
“昨夜圣山第六山,发布剑气开山令,将于三日后开山门招守山人,你应当也知圣山之玄奇与超然,中土修行者皆以入圣山为荣,哪怕入圣山为守山人,亦是不错的选择,让人趋之若鹜。”
“那位前辈,定然也是想让你去尝试一番。”
花夫人轻笑道。
安乐恍然,原来如此:“故而三日后,公子们也要去尝试?”
花夫人笑而不语,点了点头。
安乐明白,抱拳便欲告辞,不过花夫人却是喊住了他。
“安公子,今日便先不去给公子们作画,且在这天波水榭,画一画你那墨竹可好?”
花夫人轻声道,她对于安乐那能够引起老皇叔欣赏乃至赠竹剑的墨竹越发的好奇。
安乐闻言,不由一怔,但离开的身形却是止住,抱拳道:“那自然是可以,不过需劳烦袭香姑娘去演武堂与公子们,还有追风与轻音姑娘说一声。”
花夫人看向了袭香,袭香闻言,朝着安乐与花夫人微微欠身,撑起油纸伞,娉婷身影便漫入了朦胧春雨之中。
花夫人命下人准备好作画的桌子,以及笔墨纸砚。
水榭之外,春雨空蒙,吹来凉爽春风。
花夫人与安乐饮茶交谈,询问炼神情况,安乐对《剑瀑图》有任何不解之处,提出来后,花夫人都能给出准确的回答。
再加上安乐【天生剑客】道果的增幅,很快就能领悟,一时间收获颇丰。
安乐想了想,今日或许见不着公子们,便直接选择从花夫人身上汲取岁月气。
心神一动,光幕之上【岁月气】一栏开始跳动。
顿时,花夫人身上有一缕岁月气,摇摇摆摆,最后脱离而出,萦绕在安乐指尖。
可惜,是一缕灰色岁月气。
安乐倒也不气馁,流金岁月气本就没有那么容易获取,继续艰难汲取,连续两次,薅得二缕岁月气。
安乐蓦地一喜,却是发现这二缕岁月气中,有一缕竟然是流金岁月气。
从花夫人身上,薅了三缕岁月气,能得一缕流金岁月气,这运气已然算是极佳,果然修为越强,得流金岁月气的概率越高。
尽管安乐的炼神境界踏足到了胎息,心神壮大许多,可在花夫人身上连续汲取三缕岁月气后,仍无以为继,无法再继续汲取。
安乐已然很满意,没有心急立刻观看这一缕从花夫人身上薅取到了流金岁月气。
因为,天波水榭中,一切备好,生宣铺桌,烟墨留香,便等安乐执笔。
水榭外,有三两油纸伞,如烟雨中盛开的花朵,款款移动。
林追风和林轻音得知安乐要在水榭作画,便与袭香一同而来。
众人入了水榭,静默无声。
却见安乐腰间别竹剑,挽起素白宽袖,执笔狼毫,饱饮焦墨,已然在生宣上泼墨。
花夫人端坐榻上,亦是伸出如白玉般颀长脖颈,观看水墨在生宣上晕染。
眉眼之间,带丝丝好奇。
……
……
春江新雨到窗西,云暗山光远树迷。
临安雨霁自朦胧。
一辆华贵马车,缓缓驶至文院的白玉石牌楼下,便不再前行。
戴着斗笠披蓑衣的魁梧车夫,取了油纸伞,递给了掀起帘布的青年。
青年撑伞下车,一席华服尽显尊贵。
“我去见二夫子,很快便会归来,你于石牌坊下候我。”
洛轻尘撑着伞道,春雨连珠在伞沿如帘垂落。
“喏。”车夫尊敬的颔首。
洛轻尘便撑着伞,负手于春雨中漫步,一路踩着青石长阶,往隐没在烟雨春色中的文院诸多楼阁行去。
昨夜第六山突发开山令,第六山主将收第二位守山人,整个临安府都震动了。
而他洛轻尘自是知晓。
洛轻尘很清楚,自从与李幼安一战,一招溃败,道心蒙尘,他便失去了登圣山对话圣师的资格与勇气。
但是,中土修行者,皆以入圣山而自傲,他洛轻尘也难以免俗,第六山主开山招守山人,他亦是有几分心动。
这同样是他的机会,若能得入圣山,他如今越发被轻薄的身份与地位,或将如枯木逢春。
登阶八百,顺山路而行,春雨在泥泞地面溅起细密层叠的水花,行至一处白墙黑瓦飞檐的江南建筑前,洛轻尘收伞推门而入。
屋内大堂,人头攒动,互相讨论交谈的气氛热烈。
倒是与屋外料峭春雨带来的春寒,形成独特反差。
碳炉烧着热水,有书童候着,待得水沸,便会给文院楼阁内的修行者们泡茶添水。
主案上,两位儒衫老人端坐,品着热茶,正对着一幅画卷,谈笑风生,赞叹不已。
洛轻尘入内,见得堂上二位老人,不由一怔。
他不曾想,今日讲堂内,竟然来二位夫子。
二夫子与三夫子齐聚,实属少见。
没有多言,于屋内缓缓而行,打算找寻空位而坐。
周围文院先生们的热烈交流,传入他的耳畔。
“此画为水墨竹石图,以水墨画竹,浅墨焦墨交替成像,细竿显竹体,尽显竹之君子的傲挺品质,当真奇哉!”
“三夫子持画而来,让我等赏画,欲让我等习水墨画竹之法,我观画惊为天人,从未曾见过水墨画竹,此画当开一流派。”
“不仅仅是画,画上诗词‘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与竹之品质相得益彰,当真不凡啊!”
……
文院先生们赞叹交流,他们显然都已经观过画了。
“借过。”
洛轻尘对着身前的先生们道。
几位先生赶忙让出位置,让洛轻尘通过,顺便作揖一礼。
洛轻尘回一礼,聆听众人商谈画作,心头也不禁升起一抹好奇。
而洛轻尘通过后,文院先生们又继续交谈:
“虽然画中蕴含的意蕴颇弱,更像画师随笔,可竹叶中所藏剑意,却无比融洽,这画、诗、字、意四者交融,堪称一绝!”
“真是好奇,此绝画到底为谁所画?难不成是三夫子亲笔?”
“三夫子画竹以工笔著称,写意画竹不符合三夫子习惯,且君不见,那画上亦有落款,画者名曰安乐……”
“其画得入三夫子之手,定然是一位与三夫子相交甚密的前辈。”
“就不知这安乐先生是哪位画竹大家?”
……
屋外春雨如珠落玉盘,盖不得屋内热切的讨论声。
洛轻尘徐行步履却忽然僵住。
第36章 少年笔落起骤雨,满袖皆春风
屋外的料峭春雨,释放着不断包围逼近的寒意。
一如此刻洛轻尘的心绪。
他步伐僵住,脖颈微倾,两鬓发丝垂落,刀削眉毛蹙起,瞳孔中却映照出几分不可置信,乃至……荒唐。
“不可能!”
安乐?!这个名字……不正是那位得入林府的少年画师吗?
那位冒着春雨,在他威压下,依旧挺立脊梁,不低眉折腰,令人观之厌憎的少年!
少年……怎么可能会是什么画竹大师?!
甚至其画作还能传入文院,惹得二位夫子欣赏夸赞,引起诸多文院先生们彼此赞美与分析,甚至还被安与先生称呼。
洛轻尘微微有些恍惚,下一刻,眼眸一凝:“不过是一幅画而已。”
的确,不过一幅画,说明不了什么。
他继续步伐,来到了无人空位,本该坐下的他,想了想,步伐继续向前,来到了主案之下。
“二夫子,三夫子。”
洛轻尘执弟子礼,作揖欠身。
二夫子捋须,看了洛轻尘一眼,笑意渐敛:“道心之上剑意萦绕,再度蒙尘,你未来之路越发坎坷。”
洛轻尘鞠躬,轻声道:“弟子相信自己,应当可消磨这道心尘埃。”
二夫子摇了摇头:“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可,花解冰毕竟不是李幼安,她的剑意你的确有机会消磨,若能消磨成功,你也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夫子,弟子有一请,想观一观这墨竹图。”
洛轻尘道。
“也对,你来的晚,未曾观画,你且看吧。”
二夫子闻言,倒是未曾拒绝,手一拂,摆在桌案上的画轴顿时飘飞而起,裱好的画卷,滚动落下,有凛冽剑意自画卷中透卷而出!
洛轻尘眼眸一凝,盯着画卷,墨色竹石,跃然于纸。
似有一阵风吹拂,竹叶喧嚣,如剑瀑倾泻。
画的的确非凡,墨竹似君子般的傲骨脊梁,任尔东西南北风皆挺立人间!
这便是那少年的画?!
如此凌厉的剑意,虽然不太强盛,但却完美融于画内,别具一格!
洛轻尘忽而想到安乐炼神入定之后,三日立胎息之事,现在看来,安乐也许是以此画炼神,静立胎息!
非是如他猜测那般,花夫人给了少年什么炼神法宝,以外力拔苗助长立胎息!
少年……有诗才、画才、有非比寻常的剑术天赋,更有不摧眉折腰的意志。
如今站在他的对立面,威胁……不可小觑。
儒衫耄耋三夫子王半山,观洛轻尘道心蒙尘的剑意,又感受一番画卷中的剑意,忽而一笑。
“洛轻尘,你入书院已过十载,当初你意气风发,惊才绝艳入临安,可惜迎战李幼安落败道心蒙尘,你天赋百年难遇,可是你的道心着实是娇贵了些。”
“此墨竹之画蕴含君子坚韧不拔的意志,倒颇为适合你,你若有空,当好好向作此画的画师安乐先生学习墨竹画法,于你道心大有裨益。”
三夫子的话语刚落,洛轻尘作揖动作顿时一滞,面色颇有些难看。
让他向安乐学画?
洛轻尘自有其傲气,向一位曾经被他施以威压居高临下压迫的少年求教学习?
这三夫子,故意诛他心?!
洛轻尘深吸一口气,感觉面颊被抽打了一番,但他面对的是三夫子,文院德高望重的大儒,他只能憋下这口气。
“多谢夫子教诲。”
洛轻尘冷静,道。
三夫子捋须,望着洛轻尘,淡淡道:“你的心,不够谦虚。”
“既知我教诲,今日正好有时间,你当着大家的面描摹一番这墨竹图,给诸位做个示范,分析一番墨竹画法。”
洛轻尘维持着躬身作揖的姿态,抬起头看向三夫子。
三夫子捋须轻笑。
静默许久,洛轻尘轻声道:“喏。”
……
……
天波水榭。
雨势越来越大,亿万粒春雨,倾覆而下,砸落在黑瓦屋顶,发出清脆欲滴的声响。
雨坠在水榭前的大池中,惊起片片涟漪,涟漪层荡,便交融于一起,不知是春雨还是池中水。
厅内,安乐正在作画,聚精会神,春风春雨皆影响不得他。
依旧是画竹,以水墨画竹,焦墨与浅墨交迭出层次,细竹主竿,一气呵斥,顿笔一提既为竹节,简洁清晰明了,遂后是竹叶,一顿一撇,安乐融入胎息境的剑瀑心神,竹叶如剑气出鞘。
画竹又画石,行云流水。
屋外风雨如骤,恰如观画的林轻音还有林追风的心境,观安乐画竹,画中之竹仿佛面对疾风骤雨,依旧傲然!
花夫人早已离开了榻上,踩着绣鞋,行至桌案边,盯着画卷,看的目不转睛。
一幅好画是有灵魂的,深知安乐遭遇的花夫人,对于画中竹有特殊的感觉,倔强挺立在磐石上的新竹,恰如少年曾于春雨中挺立在洛轻尘威压下的脊梁。
花夫人认真观摩,画中蕴含安乐不算强横的心神,可这一刻,这心神竟与她的磅礴如渊的心神产生呼应。
心神不受控的蔓延,霎时,天波水榭化竹林小筑,密密麻麻的青竹摇曳风姿,竹海波涛声,恰如丝竹乱耳。
安乐一鼓作气画完最后一笔,抬头便观得这般奇景。
扭头便见得花夫人那张靠近距离的绝美容颜,眼眸似藏有星辰,仿佛要将他心神给吸纳其中,堕入无边幻境似的。
【天生剑客】道果一颤,似有剑光斩开安乐的视线,收回目光,安乐吐出一口气,心有余悸。
花夫人的修为深不可测啊。
心神外放,筑造竹林奇景的花夫人亦有感,收起了失态心神,周遭竹海瞬息消弭。
“不错。”
看向竟然能斩开她心剑意境的安乐,不由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