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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林守溪看着慕师靖略显疯狂的模样,心中怜惜,却忍住了没有附和,而是观察着其他人的举动。
“慕姐姐,你怎么了,你该不会也……”小禾不敢往下说。
“我现在很清醒!”慕师靖银牙紧咬,说:“我很清醒,不清醒的是你们,你们被修改了记忆,我醒过来了,但你们没有!”
慕师靖这样说着,还将先前发生的事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她本以为这番话可以博得大家的信任,可众人听了,神色却更加复杂。
“慕姑娘,我学过驱邪的法术,要不……”贺瑶琴翻找着什么。
慕师靖一口回绝,再度斩钉截铁地声明:“我说了,我很清醒,中邪的是你们。”
鸦雀无声。
慕师靖心中失落,她不知该如何说服他们,千言万语聚到唇边,只成了一句:“你们……都不相信我吗?”
她立在雨里,甚至忘了用真气护体,泼天的暴雨落下,淋过黑色的裙摆,淌过苍白的肌肤,她木然地立着,清澈的眼眸空洞无神。
小禾想说相信她,却说不出口,慕师靖的话语太过匪夷所思,她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
慕师靖扫过所有人,最终将目光落到了林守溪的身上,她问:“你也不相信我吗?”
林守溪喉结耸动,他注视着失魂落魄的少女,很想说一句我相信,但他还不能,他眼睁睁地看着暴雨将慕师靖环绕,现在的她好似一座孤岛,与众人之间的信任已被雨丝切断了。
“我……”
林守溪还是想安慰两句,可他刚说出口,就看到王庭里,先前见到的那些怪物蠕动了过来,他们摆着浩浩荡荡的阵仗,似在护送什么佛宝。
“你们有看到什么吗?”林守溪问。
慕师靖看过去,摇了摇头,叹息道:“你也疯了么?”
小禾站在他们中间,看着他们,想拉住他们的手,令他们紊乱的道心安心些,可她发现,自己的手比他们更加冰凉。
没有人再说话,天地间唯有电闪雷鸣和嘈杂的雨声。
“慕姐姐,我们先走吧,等会若真有血湖灰殿,不就说明你说的是真的了吗?”小禾牵着慕师靖的手,认真地说。
“嗯。”慕师靖也冷静了些,轻轻颔首。
林守溪刚想转身走向后院的门,却又愣住了。
他赫然发现,慕师靖足边的水潭里,一滩黑色的阴影正在渐渐加重,中心处更有一圈圈涟漪泛起——似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砖瓦下挤出。
小禾察觉到了林守溪的异样,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别发呆啦。”
林守溪回神,心想又是幻觉么……
他正准备离开,可心中却有警鸣响起。
几乎是下意识的,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林守溪已一个箭步冲到了慕师靖的身前,抓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拽进怀里,慕师靖娇呼了一声,窈窕的身躯几乎是撞进去的,她还没来得及质问,腰肢便被林守溪死死箍住,他抱着她摔在地上,竟在满是积水的地面连滚了数圈,等她回过神时,她正躺在地上,秀美的长发在积水中铺开了。
林守溪回身望去,先前慕师靖所站的地方,幽幽地立着一个黑影,手中持着雪亮的锋刃。
“你……你松手呀!不许碰我腰,别以为你疯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慕师靖面色微红,挣扎着想要挣脱。
小禾也惊住了。
她倒不是惊讶于林守溪对慕师靖的非礼之举,而是先前他们所立之处,的确有水花明显地炸开了!
难道说,林守溪真的看到了什么她看不到的东西?
“别动。”林守溪紧紧按着慕师靖,压低嗓音道:“有人要杀你。”
“你……”
慕师靖刚要反驳,林守溪却打断了她的话,他低下头,咬在她的耳边,说:
“我相信你。”
“什么?”慕师靖一愣,似是没有听清。
“我相信你。”林守溪重复了一遍,说,“所以,也请你相信我。”
“你……真的……”
慕师靖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骗自己,但对上他眼眸的一刻,她感到了难言的安心,这是三界村并肩作战时才有的感觉,如此久违,仿佛眼前之人是世界上唯一懂她的。
“不许骗我。”她说。
林守溪重重点头。
黑影一击不成,潜入水滩。
林守溪回头望去,他看着黑影消失的位置,心想难道是自己想错了,杀手并不在弟子里,而是躲在暗处的某个人?
正飞快想着,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咳嗽声,熟悉的咳嗽声。
那是谷小如的咳嗽。
她屈膝蹲在树边,神色似有些痛苦。谷鸣跑过去安慰她。
这本是寻常的一幕,但林守溪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先前他忽略的事。
他终于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劲了……
神域有个规则:不得杀人。
哪怕镇守死了,规则应也还在,若没有这个规则,他恐怕早已被黄衣君主杀死了。
他眼睁睁看着李文修被杀了。
前几次的循环里,谷小如都是一个健谈活泼的少女,唯有这一次病恹恹的,是谁伤了她呢?还是说,这是神域的反噬!
这一刻,更多的细节涌上大脑,谷小如不认得自己写的‘到此一游’四字,无论是过桥还是灰殿前,她始终站在李文修的身后,还有梦境里她看慕师靖时的冰冷眼神……
“小心!”
林守溪忽地大喝,这句小心是对慕师靖说的,也是对谷鸣说的。
他松开了身下的少女,向着谷小如所在的位置扑去。
谷鸣大吃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重重地推开了,他跌倒在地,惊恐道:“你要做什么?”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了过去。
只见谷小如被林守溪制住了手脚,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但没有人去阻止什么,因为他们都看到了一把匕首,一把插在谷小如小腹上的匕首。
雾气从匕首中飘出,将两人包裹。
“还是晚了哦。”谷小如微笑道:“只可惜,这丫头阳寿本就没多少年了,只够我们两个人用了。”
她顿了顿,纤细的手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没关系,那就杀你好了。”
雾气中,两人消失不见。
属于他们的时间逆转,两人回到了沙滩上。
天空一半晴,一半雨。
“哎,每次你醒得都这么慢,你不死谁死呢?”
谷小如握着匕首,看着尚被困在时之雾中,昏迷欲醒的少年,略显癫狂的神色又重回平静:“你是替她死的。”
匕首即将落下之际,谷小如微愣,她感到了杀意,切肌噬骨的杀意!杀意来自海上。
她望向大海。
大海上白浪宣天,涛声滚滚,迎面打来的高墙般的浪头上,隐有一袭绝丽雪影孤绝而立,似明月高悬瀚海,劈风踏浪,剑光在浪尖上大放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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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诡雾之后
楚映婵离开云空山后,一刻未休,风雪兼程地来到巫家。
最初登临山顶,她心念恍惚,同样的枯湖残殿,同样的万里乌浪,当鸦叫声从深宅大院遥遥传来时,她觉得自己回到了一年之前。
那时她的境界还要更高些,心境自诩澄明透彻,所以见到这妖气冲天的宅院时,她按着横腰而过的雪鹤剑,心中唯有斩妖除魔的战意。
一年过去了,她依旧是当初的妙龄仙子,容貌风采无半分改变,只是萦在她剔透道心之间的,唯有惊与忧。
来的路上,楚映婵想过很多可能,她本以为是自己多虑,但眼前的一切像是巨剑,将她的幻想噼得支离破碎。
楚映婵维持着冷静,她飘入雨水横流的巫家,寻到了那些慌慌张张的弟子,问明了情况,这才知晓原来这行人来自祖师山,是前代赞佩神女门下的。
那位被称作大师兄的白衣青年尤其失落,他说,师尊原本从不出山,只在宗门静养,但这一次却一反常态,亲自接令斩妖。
这几个月里,最大的事莫过于妖煞塔,所以巫家的妖乱没有吸引太多的目光。
“师尊对此行尤为重视,除了她挑选的几十名弟子以外,不允许任何人陪同,师尊还说她从未来过这里,这里的种种事也是由我们调查后汇报给她听的。”
大师兄徐徐地向楚映婵交代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其中也包括了云空山的叁位弟子,楚映婵这才知道,他们进入神域已是叁天前的事了。
这叁天里,除了李文修的名字变暗,神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若真有大事发生,他们恐怕已凶多吉少。
“对了,他们临走前还写了封信,不知道是不是给楚仙子的,就在必经之路上,楚仙子去了就能看到。”大师兄恭恭敬敬地说。
楚映婵螓首微点,道了声谢后问他讨要灰碑,大师兄没有任何犹豫,也恭敬地给了她。
“仙子可自行翻阅,但师尊嘱咐过,这块灰碑不可带入神域。”大师兄叮嘱道。
楚映婵目光从灰碑上扫过,眼睁睁地看着字迹从规整到凌乱,之后梦呓般的话语更是让她背生寒凉,之后的字她甚至无法看清,它们像是由一头头恶畜的骨头爪牙拼凑而成的,可以嗅见碑上传来的血腥气。
临走之前,楚映婵忽地发现这位大师兄有些异常,他垂头丧气,话语颓唐,宛若一截失水枯木,有心如死灰之感。
师尊失踪,师姐师弟生死未卜,作为大师兄的他万念俱灰也非不可理解吧……楚映婵没有多问,带着灰碑走向了巫祝湖。
她找到了那封信。
她的目光飞快地掠过了信的内容,最终停留在了林守溪的那一部分。
他的话语简洁,字也端正,前面复述的是他们相遇相知,结为师徒一事,当时小禾应在旁边,林守溪总有滔天恶胆也不敢胡来,写得很是规整,唯有最后一句告别的话语韵味悠长。
“此次一别,不知何时相逢,希望再见时冬日还未过去,积雪还没消融。若是错过也无妨,赏花看月也别有欣喜,师父之于弟子,如膝上剑,锦绣榻,失之则不可安寝,弟子愿永随师父,为庭前客,峰下徒。”
楚映婵又怎会看不懂呢,她甚至都能想到林守溪写这段文字时的情态了,她秀丽的眉幽幽蹙起,轻轻摇首,将纸折好,收入怀中,只是轻声责了一句:
“真是胆大妄为。”
时间刻不容缓,她飞快读完了信,也未逗留,立刻赶往神域,只是动身之前,灰碑又有动静。
一个叫‘谷小如’的名字闪烁了一下,摇摇欲灭。
她将灰碑留在湖崖上,没有半点懈怠,跃入了巫祝湖的中央,穿过雷电密集的雨云,从高空飞跃而下。
她离开之后,大师兄前来取回灰碑,两个弟子跟在他的身边。
“师兄,不要太担心了,师父说过,此行之后,她会将最有悟性的收为贴身弟子,亲自培养,等师尊回来,这人选非你莫属了。”一名弟子安慰道。
“是啊,本来贺师姐与谷师兄尚有一争之力,但他们非要孤身涉险,可惜了……”另一名弟子也说。
大师兄没有回答,他看着灰碑上尚明亮的贺瑶琴与谷鸣,沉默不语。
他在湖畔盘膝而坐,任由暴雨冲刷衣裳,只是静静地盯着灰碑看。
不知过了多久。
正当大师兄准备离去,贺瑶琴的名字也开始闪烁,伴随着的,是她利用灰板传递出的一行字,字迹杂乱不堪:
“怎么会这样?你们不是都死了吗?这是哪里,你们要去哪?为什么这么看我,梦,这一定是梦,醒过来就好了”
“为什么醒不过来?假的,一定是假的!不……不要……不要过来,这是什么地方?放过我,放过我……我不要去那……不去啊……啊啊啊啊——”
灰碑之时文字,但看碑之人却像是听到了真实的嘶喊,片刻之后,贺瑶琴的名字熄灭,身后的树上,昏鸦不合时宜地张口,抖下几声嘶哑的鸣叫。
……
神域。
楚映婵身影才及海面,便透过滔天巨浪,望见了远处的人影,她心生警鸣,二话不说,一手拔出黑尺,一手抽出雪鹤缭绕的长剑,黑白双色的剑光掠过半阴半晴的海面。
余光里,楚映婵瞥见了躺在沙滩上的身影,那是林守溪,他昏迷不醒,身体半浸海里,似乎在做什么梦。
“你怎么来了?”谷小如冷冷地问。
问话声刚起,剑光便已将她的双瞳照亮。
神域在一年前曾崩毁过,那场崩落里,白骨巨树的荒原变成了血池,灰殿旁的群山也粉碎着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