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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不能算了!”林守溪语气坚定。
他将几大片肉夹在一起,一道滑入汤中,涮熟之后一并夹起,不由分说地塞入口中,吃了起来,偶有咳嗽两声,却依旧面不改色,看得小禾直蹙眉。
吃完之后,林守溪只觉得唇舌僵麻,说话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听着林守溪磕磕巴巴的话语,小禾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都降伏不了,真没用呢。”小禾一边嘲笑,一边也夹了块肉,放入红汤。
小禾虽也口味清淡,但她自幼在野外长大,很长一段时间是在茹毛饮血中度过的,她并不觉得这种辣有什么。
吸饱了汁液的肉掠过少女吹弹可破的红润樱唇,送入了精致小巧的檀口里,然后……
“咳咳咳咳咳咳……”
小禾捂着胸口,剧烈地咳了起来,纤细身子颤个不停,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林守溪见状,忙倒了茶给她递去,小禾一饮而尽,却觉更辣了几分,忙将小口张大,玉手在唇边不停扇着,试图缓解,却没什么用。
等小禾缓过来时,已是半柱香过去,她抬起头,脸颊微红,眼眶泪花盈盈,原本樱绯色的唇已彻底红了,红得妖冶。
“笑什么笑啊……”小禾委屈道。
“天下无敌的小禾也有应付不了的东西?”林守溪笑问。
“大意罢了,做不得数。”小禾轻声说。
话音才落,店小二就来到了他们桌边,似看出了他们的窘境,小二小心翼翼地问:“二位……要换锅么?”
林守溪与小禾对视了一眼。
小禾轻咬着辣意未消的柔嫩唇儿,与林守溪一道开口,用略带耻辱性的语气说:“……换!”
眼不见心不烦,将鸳鸯锅换成白花花的清汤之后,小禾觉得顺眼了许多。
她一边享受着美味,一边想着方才对白汤的比喻,有自讨苦吃之感。
这温柔仙子真就这般海纳百川么……小禾抚摸着胸口,蹙起眉想。
没多久,桌上的肉就被他们一扫而空。
休憩闲聊之余,小禾没有问什么,林守溪却难得地主动开口,说:
“我把剩下的故事讲完吧。”
“嗯……好呀。”小禾触了触鼻尖,说。
林守溪讲起了最后的故事。
这段故事发生在半年多前,时间离得不远,故事的内容也简明扼要。
林守溪缓缓地讲述着,坦白了所有。
小禾坐在对面,慢悠悠地饮着茶,听着。
先前还滚沸的汤也已沉寂,在两人之间慢慢变凉。
起初,小禾还会插嘴打趣两句:
“神侍令解了反倒不乐意么?这等仙子,不如收为小奴小婢算了。”
“开门见山?呵……这天下第二的奇峰漂亮么?山巅之景美么?”
“加点盐粒……也亏她想得出来,天下色孽共一石,楚映婵怕是要独占八斗了。”
“……”
渐渐地,小禾也不说话了,她知道,任她再如何打趣调侃,装作满不在意,依旧掩盖不了心底深深的情感,这种情感复杂难言,似失落,似嫉妒,似憎怨……她也说不清。
故事尚在不死国时,她能理解咒印的可怕与死亡阴影笼罩下的恐怖,故能生出宽容与谅解,但之后的故事,这种感觉又渐渐消失了,这依然是她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她就像是一个傻女孩,每天开开心心,对于欺骗浑然不知。
如林守溪所想的那样,小禾的心中的确下着雪,过去,这些雪一度被掩盖起来,此刻随着故事的揭露,她的心再被刺穿,掩藏的雪裸露出来,后知后觉间已堆积成山,仿佛只要拍一拍手,就能引起山洪泄地般的崩塌。
故事来到了结尾。
林守溪说起了那一夜的事。
小禾哪怕已有了心理准备,依旧无法掩住面颊上的震惊之色,睫羽与唇一并颤了起来。
“你们竟是在我睡觉的时候做的么?”小禾螓首轻摇,寒声道。
“是。”林守溪闭上眼,沉声点头。
嚓——
小禾手中的茶杯倏然破碎,化为齑粉,水也一并被蒸尽,成了捏碎在掌心的白气。
若没有她,那林守溪与楚映婵之间将是一个感人的师徒故事,若她不是她,那这个故事她也可以权当一乐去听,可……
可她是小禾,林守溪是她的未婚夫。
任何人都可以被不死国的故事打动,唯有她不能!
一瞬间,客栈遍地寒冷。
小禾霍然立起,胸脯剧烈起伏,一袭红裙更似如火如荼地烧了起来,她盯着林守溪,陡然严厉:
“那我呢?我又算什么啊?”
小禾的声音宛若雷霆划破夜空,她易了容,没人知道她是圣菩萨,但她蕴着悲伤的话语却令得整座客栈都震了震。
压抑在心头的怨念一时间涌上心头,小禾咬紧牙关,身躯颤了起来。
“我喜欢你,还想与你一同回巫家,过两个人的生活,我以为你也会很开心,但……原来你根本不想走啊……我算什么啊?算你的未婚妻吗,还是楚映婵的好姐妹呢?又或者说,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你们师徒苟且偷欢时的调味剂,让你们更刺激更欢情而已!”
客栈内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射过来,众人听得心惊胆战,一时间齐齐停下筷子,竟没人敢说一句话。
小禾双手按在桌面上,身子前倾,她盯着林守溪的眼睛,像是要从中看出答案,也像是在寻找他变心的证明。
林守溪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他没有再逃避,对上了小禾的视线。
“我……”
“我不想听你的回答!”
林守溪刚要开口,小禾直接严厉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听你的回答,你纵有一万种理由又怎么样呢?我喜欢你,你是我的一切,可为什么,为什么你的一切却要让我和楚映婵来分?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能拥有你的一切!”
“今天你可以把你分给楚映婵和我,明天是不是还能分给更多人呢?你是不是还会劝我接受,一个一个去接受?哦,不仅接受,还要我与她们和睦相处,我不能生气,不能嫉妒,等待时机成熟了,你是不是还要提出大被同眠的要求啊……”
“为什么?凭什么!”
小禾的声音近乎嘶吼,她不再是佛门的少女,不再是身穿道裙的小仙子,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苍莽的原始密林,回到了与黑魆魆的山鬼妖物斗争的时候,她野狼般对月嗥叫。
少女的声音很厉,可他们之间的锅汤却已冷得黏稠,没有激起任何一点涟漪。
小禾盯着林守溪,娇小的身子颤着。
不知是不是情绪失控的缘故,彩幻羽失去了作用,她显露出了原本的容貌。
她说她梳妆打扮了很久,可眼泪划过的面颊却是素色的,半点妆容也没有。
她的脸是那样的苍白,苍白得令人心碎。
少女的胸脯还在起伏,撕心裂肺的质问声也在屋内不停回荡着……为什么?凭什么!
林守溪心如刀绞,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小禾用灵根屏蔽了所有的声音。
世界似只剩下她一个人形单影只地立着了。
许久,许久……
“你真的喜欢我么?你真的要与我共度此生么?还是说,这只是我一厢情愿呢……”
小禾怔怔地看着他,起伏的胸脯渐渐平静,她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冷,有些痴。
她只是自问,并不想要回答。
哐当——
电光明灭,楼外惊雷响起。
积蓄了许久的云在天空中碰撞,终于汇聚成真实的暴雨,向整个人间宣泄。
小禾站在窗边,红裙雪发轻轻飘舞。
暴雨落下,雨声嘈杂。
小禾却像是静了下来。
她注视着林守溪的眼睛,说出了最后的话语:
“我并不真正信佛,寺庙不过是我暂时的憩息之处,明日之战,我本想推拒,但现在,我会全力以赴,不为佛门,不为少林,只为了我自己……你若想给我你的答案,不要胆怯。”
“我在武当等你,最后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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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撞云 天下大雨
楚映婵骑在鹿背上,垂着修长洁白的玉腿,望向天空,风大作,铅灰色的云像是铁铸的兵马从远处浩浩荡荡地推过来,似要酝成一场暴烈的秋雨,将残余的暑气洗刷干净。
乍起的风刮入窗户,将案上一叠叠堆好的文稿吹得乱飞。
正在整理文稿的慕师靖皱起眉,下命令道:“白祝,去把窗关上!”
在窗边兴致勃勃地吹着凉风的白祝不情愿地哦了一声,开始关窗,关窗的时候,风带来的惬意与凉爽一下变成了力量上的博弈,白祝踮起脚尖,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它合上。
关上窗,白祝又跑到慕师靖身边,乖巧地为慕姐姐掌灯。
屋内亮了起来。
白祝趴在桌边,问:“慕姐姐有头绪了吗?”
“没有。”
慕师靖摇了摇头,坐回椅子里,揉着太阳穴,缓解着疲惫。
数天前,她们收到了一封信,一封署名为季洛阳的信,慕师靖没有被他的装神弄鬼的唬住,顺着信的来路一直追查,但越是追查,慕师靖就越感到诡异。
这封信虽是现在寄过来的,但半年前就已写好,送到驿站,指定了投送的时间。
一切都像是算计好的……
她们又追查半年前的信息,翻了不少卷宗档案,最终找到了这里,一座郊外临时搭建的简陋木楼。她来的时候,人去楼空,里面尽是尘土蛛网,连老鼠都不屑光顾,但季洛阳的确在这里住过,里面堆积着不少的文稿。
慕师靖翻阅这些文稿,这些文稿更像是日记,记录着他的所作所为与生活琐事,除了巫家发生的一切,其他内容都颇为无聊,有的更是如同梦呓,让人看了想付之一炬。
他为什么要写这些东西?
慕师靖对于季洛阳仅有的印象也只是佛门外的一战,那一战对季洛阳意义重大,但对她来说却只是一段可有可无的记忆而已,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竟成为了她们怎么也找不到的幽灵。慕师靖厌恶这种感觉。
“不用太挫败,单凭他是没有能力策划这些的,他背后还有人,真正的高人。”
楚映婵将小鹿系在门口,徐徐地走进来,一边立着被风吹乱的发丝,一边坐到了慕师靖的身边,看着少女略显烦躁的脸颊,劝说道:“他在你面前如此装神弄鬼,更像是一个贫穷久了的人骤然富裕,想在过去的对手面前炫耀自己此刻的力量,说到底,不过狐假虎威而已。”
仙子声若银铃,慕师靖心也静了些,她睁开眼,认真点头,说:“嗯,楚姑娘说得对,装神弄鬼而已,不能着了他的道。”
楚映婵笑了笑,也将这些文稿取来翻阅。
线索又在这里断掉,两人讨论了一会儿也没得到什么结果,慕师靖多少有些心烦,便与她说起了其他事。
说其他事的时候,慕师靖照例把白祝赶了出去,让她去鹿玩耍,白祝闷闷不乐,问:“姐姐们到底在说什么事呀,为什么要瞒着白祝呀……”
“等白祝长大以后,自然而然地懂了。”慕师靖每次都是这个回答。
白祝也不傻,知道狡猾的师姐又在欺骗善良的白祝了,但没有办法,现在的她也斗不过师姐们,只得乖乖离开,去等那遥遥无期的长大。
白祝走后,慕师靖与楚映婵就畅所欲言了。
“现在也过去半年了,林守溪和小禾哪怕是蜗牛转世,也该找到师尊了,师尊有着连通两界的办法,他们随时都会回来的。”
慕师靖横着玉臂,枕在椅背上,问:“等小禾回来了,你想好要怎么与她说了吗?”
“这……需要想么?”楚映婵反问。
慕师靖一惊,这半年来,她许多次设想如果自己是楚映婵,要怎么与小禾解释,才能温和有力地说服她,让她接纳。她本以为楚映婵也一直在为此事苦恼,没想到这位看着笨笨的仙子早已想通了么……
“楚仙子有何高见?”慕师靖虚心求教。
“将能说的都说了就是。”楚映婵回答。
“这……这怎么说得出口?”慕师靖惊诧,脸颊不由红了。
“在小禾问我之前,定然是拷打过林守溪了,你觉得林守溪会说多少呢?”楚映婵反问她。
慕师靖又被难住了,她若是林守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