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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守溪像是一座铁铸的山,而小禾则像是狂怒的浪,浪不断地冲击山壁,要将其击穿,山则坚定挺立,要用身躯将浪头拦截于此,直至怒火平歇。
其他门派掌门人正在全神贯注地看,衡量自己与他们之间的差距,唯有武当山的掌门人掏出了算盘,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昆仑派掌门不解地问。
“算钱!”陆树没好气回应。
地面上名贵的砖块碎了不知道多少片,真气激荡波及之处,附近大殿的屋檐也开始松垮碎裂,上面的瓦片脆弱得多,更是不堪摧残,一坡接着一坡地破碎,支撑殿楼的柱子也出现了明显的裂纹,弄不好还要塌。
这些都是陆树请名匠高价修的,此刻这场大战简直是在他心里划刀子。
正愤懑地打着算盘,陆树抬起头,忽见两人打到了玄武像旁,他心头大惊,伸出手大喊:“勿伤我真武大帝!”
提醒已晚。
他刚刚喊出声,两人就对冲一拳,散溢的拳风令得石像一震,玄武神像很是墩重,最脆弱的地方莫过于脖颈,这下可好,脖颈果然没能承受得住,顷刻断裂,玄武的脑袋就这样砸碎在地。
陆树张大了嘴巴,心痛难以言说。
旁边的华山派掌门不忘安慰:“不用急,你到时候请个人修缮修缮,在断颈处雕出半张嘴巴,就当是它将脑袋缩进壳里就是了。”
“住口!我祖灵玄武岂能做那缩头乌龟!”陆树跺脚暴怒,哪还有半点仙家风骨,他怒得大喊道:“你们等会别逃,一道出钱替我修这道观神像!谁搪塞谁就不是英雄好汉!”
才说完,林守溪与圣菩萨瞬息万变的战斗就已波及面前,战斗的波纹胜似飓风,秋风扫落叶般席卷人群,人群再被吹散,哪怕是诸位掌门都难以立稳。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道场上纵跃,兔起鹘落,众人看得胆战心惊,生怕被殃及池鱼。
“哎哎哎,比武要在道场上打,你们不要越界啊——”负责裁定胜负的小道士一边用衣袖遮脸,一边大声疾呼。
只见这对少年少女已不满足于道场的阵地,打到了外面去。
战斗没有停止,很显然,越界对他们来说并不是裁定胜负的标准,那是武林的标准,与他们无关,他们都要将对方打得认输为止!
接着,众人发现,他们不仅越界,打着打着,似还嫌整个武当山小了,要往山下打去。
其他人皆惊疑不定,心想他们这是有何深仇大恨,何至于激烈至此,唯有武当掌门松了口气,念念有词:“去下面好,去下面好,省钱……”
他们没有选择山道阶梯下楼,走的是断崖绝壁,宛若登临天险的鸟兽。
小禾已不知多久没有这般痛快地出拳过了。
若昨夜心中的雪崩之时前兆,那此时此刻,随着战斗的愈发激烈,她心中雪山的崩塌之势已不发不可收拾,它们由内而外地爆发出来,成为她口中的厉喝与清叱,成为她拳尖上的冰雪与锋芒!
“死撑,还在死撑!你境界不如我,力量不如我,身法不如我,仅凭这蛮横体魄挨打,崩溃不过时间问题,我看你不如纳头拜下,臣服算了。”
小禾冷笑着,一拳打中林守溪的肩膀。
林守溪倒飞出去,手按住身后的墙壁,五指一拧,定住了身形。
“你既然处处比我强,为何迟迟赢不了我?你口口声声说死撑,真正死撑的又是谁,你心里不清楚么?!”
崖石在林守溪指尖碎裂,他身影弹射而来,也悍然递出一拳,打向小禾的胸口,小禾翻掌去拦,虽然截住,却仍被打退,娇小的身子撞向崖上的一棵古树,她足尖一勾,固在古树上,身形绕着它转了数周,借着苍劲有力的枝干卸去这一拳之力,之后如蝠倒挂其上,双臂一展,再度逼来。
“不知天高地厚!”
小禾冷哼一声,她足踩悬崖峭壁,如履平地,疯狂递拳:“看我今日不将你揍得楚映婵都认不出来!”
“我与你不同,无论你什么样,我都能认得出。”林守溪手上见招拆招,话头上也不例外。
小禾闻言,长啸一声,身影更快。
两人互相喂拳,皆打得酣畅淋漓,尤其是小禾,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得令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心中的雪山正在崩塌,她的心思越发澄明透彻,原本止步不前的武艺竟也跟着突飞猛进了!
武当山千仞。
他们从山巅缠斗,竟一路碎石斩瀑,要越过这险峻山岳,茂密山林,直抵地面。
下面更是天高地阔,有的是他们施展拳脚的机会。
但小禾似乎耗尽了耐心,她心头的怒火在拳尖凝固成焰,于即将抵达地面时骤然爆发。
“到此为止吧!”小禾冷冷开口:“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当然,不求饶也没关系,等会我不会收手,我会一直揍你,揍到你服气为止!”
不等林守溪出言回击。
轰然一拳。
当空直落。
小禾气机早已遥锁,林守溪根本无法避开,裹挟着巨量雨水的一拳笔直坠下,硬生生抵着林守溪越过如镜之崖,砸向了大地,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响声。
小禾虽觉意犹未尽,但她知道,胜负很可能已分。
可当小禾跃至地面时,却又吃了一惊。
只见大地之上赫然有个深坑,深坑中却不见林守溪的影。
人呢?
小禾心生警意,猛然抬头。
半空之中,黑衣少年悬空而立!
这个世界不可能有悬空而行的功法,因为境界根本无法支持,而此时此刻,他做到了!连结他的不是别物,正是满天的雨水。
白瞳黑凰剑经在这一刻发动了。
大雨如海。
他则是海水中游曳的鱼。
他在身前掐了个剑诀。
瞬间。
暴雨凝聚成形,空中悬剑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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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迟了。先更后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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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证道
剑雨,这是真正的剑雨。
雨水冰一样凝固空中,无柄无刃,更似细长尖锥,它们密密麻麻拍在空中,如悬停的水鸟,透着森寒彻骨的冷气。
万千道垂空而下的雨线里,林守溪悬在半空,好似提线木偶。
小禾立在深坑边缘,清澈瞳孔中映着满天剑芒。
“驱云布雨,心驭天象,你自己练了这等神通,教给我的却是改名成白雪流云剑经的残次品,真是好师兄啊。”小禾冷冷开口。
林守溪掌握着白瞳黑凰剑经的水、风法则,此刻天降暴雨,他身处其中,可谓占了天时地利。
“你若想学,我现在教你。”林守溪轻声说。
小禾轻哼一声,没有立刻回应,她向前踏出一步,罡风绕身而起,吹开了周身的雨,随着她动作的延续,罡风不断越来越急,发出爆裂般的鸣响,她的气势节节攀升,转眼来到了巅峰。
“你想教,我还不想学呢。”
小禾轻轻吐息,同时对空出拳,势若千钧。
若是古真派的弟子在此,定会吃惊,少女这一拳的气势与当日宫语的一拳极为相似,虽远不如道门门主那般随心所欲,可单论气势已隐有比肩之感!
剑雨落下之际,小禾的拳势已起,满天雨幕被打得倒卷。
倒卷而回的雨也像是更为细密的剑。
剑与剑在半空中对撞。
巨大的、涟漪状的波纹在空中荡开,所过之处宛若秋风横扫落叶,地上低矮的灌木丛被轻而易举地撕去,排到了一边。
只此一拳,先前浩浩荡荡排开的雨剑被震碎了大半。
小禾犹不解气,脚踩大地,身形骤然拔起,花炮般弹射而出,一拳打向剩下的雨剑。
林守溪骈指身前,轻轻下按,细密的玉剑汇聚成一柄巨剑,试图去阻拦小禾的攻势。
只阻住了片刻。
刹那,裂纹在雨剑上飞走,飞速地分崩离析,冰沙般落向地面。小禾的身影从雨中破出,顷刻来到了林守溪的面前,再度挥拳。
这一拳之后,围绕在林守溪周身的雨水被尽数打空,失去了水,法则的力量也随之短路,林守溪重新落到了地面。
在雨重新落下的间隙里,小禾紧追不舍,每每踏出一步,都会有数十道猛烈的拳罡炸出,自四面八方向着林守溪打去。
少女纤瘦苍白的拳头与空气和大雨撞击,竟发出了重鼓击鸣般的震响。
雨幕岩石卷碎,树木拦腰而断。
林守溪依旧在守,他将作为剑术的立甲御剑术融入了拳脚功法之中,身躯如铁。饶是如此,数百拳同时加身,依旧打得他的皮肤震动不休,犹如雨击湖面般泛起无数涟漪。
一口气用尽,小禾再度收拳,气息重新在体内流转。
被打空的雨水重新落下。
小禾依仗着极高的境界,拳势大开大合,打得地动山摇,暴雨退避,而林守溪则依靠着白瞳黑凰剑经,在雨水中趋避如魅,又靠着艰苦打熬的体魄硬撑,似要以此消耗干净小禾的力气。
仅是休息片刻,少年与少女再度在雨中相撞,缠打在了一起。
从武当山上到武当山下,他们拳脚不歇,像是有用不完的劲。
武当山上的掌门人顺着高山的阶梯掠下,来到了山脚,但他们只能见到白茫茫的大雨,听到时不时炸起的声音……战斗的声音在雨水中忽远忽近,根本难以辨别!
“守守守,你就只知道守吗?!你还要守到什么时候?你只会守,只会避,一定要把你逼到绝境你才肯还手吗?”小禾一拳横去,待他要拦时,转拳为肘,朝着林守溪的胸口撞去。
林守溪后退两步,翻臂伸掌,擒住了这只打来的肘,他用劲去推,手背上爆满青筋,“我境界不如你,贸然进攻不过是平白卖了破绽,你若真的够强,就将我这口气打散。”
“呵,以守代攻?”小禾的攻击被推开,她冷笑一声,顷刻又扑了上去,一击冲拳迎面打去,毫无花哨,“别装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想伤我,想让我揍个畅快,打得尽兴,直到精疲力尽,让我心生怜悯,对吗?”
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林守溪的身上。
“回答我,对吗!”小禾再度爆喝。
林守溪双臂微错,格住了这一拳,被小禾推着倒滑撞到了身后的一棵大树上。
树干撕裂,少女的提问震耳欲聋,他却无法给出信服的解答。
小禾将他紧紧地压在大树上,身子前倾,脸颊几乎与他贴着,少女灵眸严厉,血丝分明,她紧紧地盯着林守溪的眼睛,涩声问:“你已在精神上如此伤我,又何必在这肉身上装模作样,一味挨打?你在装什么?装什么啊!你若不全力以赴,我不会怜你,只会恨你!”
小禾如此嘶喊着,猛地用劲。
林守溪背靠着的古树受力断裂,倒向地面,林守溪以脚踩着断裂处的树墩,双臂抱圆,再将少女推出,“小禾,你若比武切磋,我自愿奉陪,但我们之间……有必要这样吗?”
“当然有!”小禾飘然落地,她换了口气,再度攻来,舒展的身形宛若豹子,“我境界比你更高,修道比你更苦,若我赢不了你,如何能证我武道?!”
道字的尾音里,拳罡再度炸开。
狂风从无中生,激荡着将林守溪掀飞,推向密林深处,撞上巨人般矗立着的高树。
“还手!还手啊!你是想被打死吗?!”
小禾定定地看着前方,目光如剑,声音透着沙哑。
他们在武当山下已打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她已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哪,落下的雨水被高处的树冠滤过,稀疏了些,可依旧打湿了她的长发与衣裙。
这场战斗持续了太久,他们都没有余力去阻挡雨水。
小禾也恢复了真容,她立在雨中,雪发白裙,黛眉色泽偏淡,显得虚弱,湿冷的衣裙站在她纤瘦的手臂与小腿上,雨水顺着腿的弧线流淌下去。无人会相信,这娇小的身躯里,竟藏着崩云裂石的力量。
小禾走到林守溪的身前,再度将他按在树干上,笑得很冷,“不对女子出手就是正人君子了么?别忘了,我现在是你的敌人,敌人!你全力防守当然也可以说出一番道理,但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你只是想得到一份感动罢了,这份感动感动不了我,它只能感动你自己!你想让我揍你,不停地揍你,对吗?”
树木摇晃,大团的雨水砸落下来,树叶为盆,这是真正的倾盆而落,将他们两人尽数浇透,看上去犹若失落林间的野鬼。
林守溪抬起头,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