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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火激溅,剑气四溢,金光被削成细缕,飘散于夜色。
云真人竟被蓄势而来的一剑逼退了半步。
一时间,两人的剑连撞了数十下,皆撞得双臂发麻。
孙副院那废物连个玄紫境晚辈都杀不掉么,还有……他哪来的这么强的力量……云真人心中闪过疑惑与愤怒,接着,他注意到了林守溪手上的剑。
这一刻,他心神剧颤!
是那柄剑!那柄弑神之剑!
剑染上神血之后便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如今怎会握在他的手中?
难道说他真是那弑神之人的棋子?
林守溪又一剑劈来,他表情狰狞,肌肉紧绷,大有换命之势。空气撕裂,从孙副院那吸来的真气洪水般泻下,将金甲神明都压得矮了数分。
剑风迎面,云真人选择了最稳妥的横剑格挡。
噬人的剑意宛若流水劈上礁石,化作了无数细流。
林守溪的身影却消失在了面前。
云真人回头望去。
林守溪已扑向了小禾的方向。
他忽然明白,他那拼死一剑只是假象,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突破他的防守,去救巫幼禾!
云真人喝出一句真言,夺血剑凌空飞去。
剑已是破空之势,人却比剑更快。
小禾正跪在地上,抱着双肩颤抖不停,她瞳孔中几乎没有了光,也没有了人性,哪怕是肌肤间流淌出的血液也成了苍白的颜色!
这皆是妖化的征兆。
千钧一发之际,林守溪来到了她的身前,将那红绳系回了她的手上,他飞快打了个结,猛地拉紧!
当初她将红绳交给林守溪,便是因为妖化一旦开始,自己都无法控制,唯有将希望寄托给信任的人。
可哪怕此刻绳子系紧,小禾看上去依旧没什么好转。
“无心,寂!”林守溪毫不犹豫,直接以无心咒去与髓血抗衡,夺取她身体的控制权。
无心咒发挥了作用。
小禾战栗的娇躯微静了些,但咒好似一条纤细绳索,如何能真正困住神血这般的圣物?
云真人的剑已逼至身后。
他以背剑式强挡,挡住了剑却拦不住势,巨大的冲击力之下,他抱着小禾娇小的身躯,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堪堪止住。
云真人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他此刻真气消耗剧烈,难以回补,林守溪来势汹汹,若真能一直强打下去,或许有机会破开他的防守,斩开这具仙人之躯,可惜他有需要救的人。
小禾缩在他的怀中,身躯颤抖,喉咙中发出咯咯的恐怖声音。
髓血的反噬比他们想象中更加严重,暴戾的旧神哪怕连灵魂都不剩下了,血液却依旧任性,不愿待在人类的血肉之躯中。
数年前,他曾亲眼目睹师父在自己面前死去,骨骼融化,尸体腐烂。
如今这个娇俏明艳的少女也要如此死在自己的怀中么?
怒火烧了起来。
林守溪一手紧紧箍着她,一手持剑,将浑身的真气都汇聚到湛宫上,向着云真人劈去。
云真人与小禾恶战,本就受了重伤,此刻薄弱的仙人境金身在林守溪全力的出剑之下不断碎裂,最终分崩离析。一同黯淡的是云真人的金眸。
没有了神魂金身庇佑,云真人相当于堕了一境,必须以凡体与他正面抗衡。
但林守溪的真气消耗也同样剧烈,他的黑丸在加速到极限后明显慢了下来,整个右臂也大量涌动的真气灼烧,烫得发红,他大口地喘着气,明显也力所不逮。
怀中的少女竭力抵抗着疯狂,但也渐渐支撑不住,她的瞳孔渐渐变成了黑色……黑瞳白凰的黑,这是她要被髓血吞噬的前兆!
小禾没有骗他,解开绳子后的她,是会吃人的。
林守溪正与云真人拼剑之际,怀中的少女忽然张开了嘴,一口咬住了他的左臂。
他痛哼了一声,右臂跟着痉挛,力量减弱了许多,被云真人一剑逼退,手上的剑也险些振飞出去。
“小禾……”
林守溪看着咬着自己手臂,齿牙尽是鲜血的小禾,一时无言。
云真人大笑了起来,“让我看看,是我先将你杀死,还是她先将你吃掉!”
几乎稳操胜算后,云真人冷静了下来,他猛然想起小禾即将妖化,她的声之灵根已不起作用,自己没必要冒险用剑,完全可以直接用更擅长的术法将对面隔空击毙!
自己说了这么多话,竟忘记了这一点……他恨自己醒悟太晚,也庆幸还不够晚。
云真人张了张口,开始念动咒语。
一道道法术当空于虚空中显现,眼花缭乱,逼得林守溪疲于防守,不停后退,最后一丝胜算似也磨灭殆尽。
他渐渐陷入绝境,小禾却遇到了转机。
小禾在咬破他的手臂,饮下了他的血后,眼眸中竟开始泛起清明的光。
他的血液似乎胜过了一切灵丹妙药。
她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眼前血淋淋的臂,似乎在思考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林守溪来不及为之欣喜。
他对于法术知之甚少,云真人层出不穷的法术将他弄得苦不堪言。
他见到小禾在发呆,百忙之中腾出空,按住她的后脑勺,压回了自己的手臂上,让她继续吸自己的血!
小禾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她又吃了几口血,瞳光清澈了不少,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猛地抬起螓首,檀口一张,叱了一声:“住口!”
声之灵根发动。
云真人的法术被磨灭在了虚空之中。
但云真人也早有准备。
小禾开口的那刻,他便竖掌推剑,直接令夺血剑破空而来,刺向林守溪的胸膛!
林守溪抱着小禾不断后退,但他退得哪有剑快?
剑紧追不舍之时,云真人消失在了原地,鬼魅般飘来。
嗤!
一剑正中胸口,刺开他强韧的体魄,没了进去。
他终究没能逃开这剑。
云真人出现在他面前,手掌抵住了剑柄,向前一推,打算已剑将他整个身体都贯穿。
可剑却未能寸进。
剑尖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事物,竟刺之不破!
林守溪都愣住了,心想自己虽然体魄坚韧,但什么时候能抵得住仙人一剑了?
他怀着好奇低下头,发现自己被刺破的肌肤下,隐藏着一片漆黑的硬物,这硬物与他的血肉完美相融,竟让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这是……
黑鳞!
林守溪豁然明白,黑鳞原来从未消失,只是不知为何融入了他的身躯,他想起了过去在古籍中看到的记载‘佩真龙之鳞,可不惑’……原来如此,自己能够看破诸多常人看不破的幻想,原来皆是这片黑鳞的功劳!
它始终没有遗失,甚至在这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
这又是什么东西……云真人亦无比诧异,但他不是傻子,此路不通,拔剑换个要害再刺就是。
林守溪却在此刻想到了什么,直接以掌抓剑!
剑刃割破手掌,鲜血涌出,被夺血剑尽数吸收。
那一夜他喊出咒语之前,便让夺血剑吸了很多的血……
福至心灵。
林守溪盯着云真人,一字一顿地喝道:
“生!呵!死!禁!礼!云真人,去死……”
云真人皱紧了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鬼话。
这听上去像是一条咒语,可念完之后连一丝法力的波动都没有,更别提声出什么效果了!
“去死?这也是诅咒的一部分么?”
云真人冷笑了一声,他是夺血剑的主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从林守溪的掌间抽出了剑,准备一剑刺下,挑碎他的经脉,废去一半的境界。
但也是此刻,他心中忽然生出了强烈的好奇。
那只无名的青色小鬼又开始挠他的心了……
来历不明的少年,莫名的境界,弑神的剑,胸中深埋的鳞甲,古怪的咒语……这些东西构筑成一个诱人的谜题,让人忍不住想探究其后的答案!
他到底是谁?他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好奇心一旦被勾起,也如洪水猛兽般一发不可收拾。
云真人的右瞳是隐秘之瞳。
很多人都觉得云真人这只瞳孔拥有很强大的杀伤力,但事实不然,他这只瞳孔威力有限,真正的强大之处在于洞悉!它可以洞悉诸多死物与活物的隐秘,只需一眼,便可直接撬开人心深处最大的秘密!
当初他正是利用这只眼睛得到了镇守之神的秘密,从而选择在巫家隐居百年。
同样,强大的事物伴随着严重的反噬,就像是小禾解开红绳一样,他的仙瞳亦是邪性之物,见光便会苏醒,时间稍久便有可能主动剥离眼眶逃走。
理性告诉他现在没必要睁眼,但好奇心却像是挠着心的羽毛,令得他抓狂不已。
云真人怪叫了一声。
他睁开了隐秘之瞳!
从第一天见到云真人起,林守溪便好奇这右眼是什么,直到此刻他终于看见了,看见的一瞬间,他浑身寒毛竖起,头皮亦像是炸开一样发着凛!
人与生俱来就有对着密集之物的恶心与恐惧,此刻,这种恐惧被彻底勾了起来。
那是一只眼,眼睛中又包含着无数只小眼睛!形同幼卵的它们挤在一个眼球里,在眼球的表面形成密密麻麻的凸起,它们闪动着,碰撞着,仿佛狭小空间中嗡嗡乱窜的飞虫,云真人缓慢眨眼,每一次眨动,眼皮就要扫过这近百颗小眼球!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
林守溪的记忆化作走马灯般的影像,清晰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果然隐藏着惊天的秘密!
云真人欣喜若狂,一时间几乎痴醉在了这个画面里。
传说没有错,这个世界之外真的还有世界……那个世界的境界天花板这般低么……魔门……河图洛书……死城……
暴雨狂流。
巫家楼顶忽然电闪雷鸣大作,记忆中的雨与之交叠在了一起!
云真人看到了……他看到了那座死城,看到了破碎的观音阁……观音阁中隐约站着一个巨大的身影……那是什么?
接着,他做出了一生中最后悔,甚至来不及后悔的事。
他朝着观音阁中的黑影看了一眼。
闪电劈落,分不清是虚幻还是真实的。
数百颗小眼球倏然狂振,它们宛若蛾虫破茧一般在眼眶中炸裂开来!
血花飞溅,肉沫横飞!
云真人捂着眼睛,惨叫声撕心裂肺。
他直视了不可直视之神!
咒语应验了,它在死局中找到了唯一生的希望,并把握住了……
林守溪手持湛宫一挥而下,直接将云真人握剑的手斩断,接着他抓着这截断肢,反手一刺,将它送入了云真人的身体里,先前这具稳若山岳的躯体惨然后飘,被一剑钉在了地上。
夺血剑的赤光红得浓郁,云真人惨叫着,像是形容扭曲的恶鬼。
那天暴雨之夜里,林守溪见到的小鬼们从黑夜中蹦跳出来,它们身体黝黑,眼柱凸起,首尾相连,扑到了云真人的身体上,开始大快朵颐地啃咬。
林守溪剑尖垂下。
仙人将死。
小禾也逐渐恢复理性。
大雨落回了街道,飞快地打湿地面,寒冷再次侵来。
此时应是子时,在过去的世界里,已是中秋。
一切似都要随着中秋的到来而沉寂下去。
小禾却轻轻说了一声:“小心。”
小心!
林守溪循着心中的警意抬头。
他见到了一轮月亮。
一轮悬在对面高楼屋顶上的月亮。
不对……那不是月,而是一袭白衣窈窕的身影。
白衣如月,长剑如水。
………………………………
第五十章:宿命不可违
白衣仙子立在高楼之上,雪影修长曼妙,衣裙片雨不沾。
她的面容罩着一层薄纱,婉约清冷,如墨的青丝梳成简约优雅的发髻,以淡金色的镶玉镂花冠于脑后定着,透着贵气,墨色的长发垂于秀背之上,发的中央用红白相间的发绳系着,打了个灵巧的蝴蝶结,结带两端与那一束长发一同垂落,垂直腰臀。
似月光罩着金色雕花,雅致与贵意描绘着她的清艳容颜,那双冷冽的仙眸映着大雨中的巫家,幽邃如星海。
“这般地方竟还有高楼?”
白衣仙子轻轻自语。
她出身尊贵,承楚国国运而生,自幼便极美,提亲的书信可以垒成高墙,但她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仙,一心问道,十岁那年她独自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