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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师父要当花心萝卜了嘛。”小语鼓着脸,很不开心。
“……”
林守溪哄着小女孩,手脚的动作却半点不慢,几番腾跃之间他已突破了妖兵数圈外部的包围,来到了妖气浓郁之处。
他半蹲在一间破旧的屋顶上,恰看到下方一头背部长满尖刺凸起的蜥蜴精正在啃食人的肢体,他飞身一跃,剑斜斩而下,落到妖物身侧时,妖物的颈和肩都被斜削而下,骨骼血沫之间,心脏似未意识到身躯的死去,还在奋力鼓张。
另一边,小语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师父,你到底在干什么呀……”
黑灯与夜色遮蔽了血腥的杀戮,林守溪也不愿让她过早接触这些,只是道:“看认真些,我教你剑法。”
被他提在手上的三花猫顿感林守溪的动作更快了,它被甩得晕头转向,终于明白为何那么多君王都不愿亲征。
“好!”
小语虽猜到了什么,但师父不说她也不问,立刻端端正正地跪坐剑前,看那白影在黑暗中来去,挥洒出凌厉的弧度。
林守溪向着神像处逼近,剑意所过之处,妖邪迎刃而解。
妖物们也意识到了威胁的到来,哨声锣声鼓噪而起,向着此处汇聚,形成了一片盾牌似的防守。
打头的几尊妖物皆人首蛇身,它们扭动身躯,在黑暗中高速移动,缠绕而来,后方,数十支暗箭破空而至,竟精准地锁向了林守溪。
林守溪将三花猫按到了自己的肩上,让它抓牢,他脚步微停,展袖如笔,对空一拂,真气带出的劲道翻过身前,暗箭陡然失去锐气,凝在空中,为他衣袖所卷,一收一放间竟倒飞回去,溅起一连串的惨叫。
箭未射完,林守溪尚余了两枚于掌心,待那蛇妖追索而来时一左一右射出,精准地钉住它的七寸。
趁着第一轮攻势的间隙,林守溪飞身掠去,剑狂挥乱舞,将妖兵所持的木制长枪尽数斩裂。
小语看不清具体画面,但见师父的身影掠空乱飞,几乎没有一个浪费的动作,杀伐决断又赏心悦目。她屏气凝神,仿佛是在聚精会神地观察一朵蒲公英,稍一出气就会任其吹走。
林守溪一人一剑于妖兵中冲杀,虽盛气凌人无妖可当,但这般打法也很消耗真气,不是长久之计,幸好,他快杀到目的地了。
林守溪其实也辨不太清自己的位置,但他听到妖物们在大喊‘快拦住他,别让他靠近神像’时,就知道自己离神像不远了。
“举盾!这小子的剑利得很,别让他杀进来了。”
“灵目将军说,他背上似乎也背着东西。”
“什么?该不会是火药包吧……他竟还是有备而来?”
“闭嘴!本尊才不是火药包!”三花猫听到他们的喊声,连忙动了动,证明自己是活的。
“原来是只猫啊……吓死本将军了。”灵目将军松了口气。
“……”三花猫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没炸药包有用,“林大元帅,你快帮我斩了这笨蛋妖怪!”
林守溪抗旨不尊,他理都没理会这群聒噪的妖怪,前方的黑暗中,空气波动出了清晰可察的巨大波纹,这证明仪式将成,他必须速速阻止,哪有空理这虾兵蟹将!
林守溪以真气护体,借着石壁上凸出的岩块飞身而上,夺向仪式的位置。
“快,说点吉利的话。”林守溪赶着路,想起了三花猫颇为玄学的嘴,提了一句。
这一刻,御驾亲征的三花猫终于找到了一丝自己存在的意义!
“好!”三花猫一口答应,却又很快愣住:“那我该说点什么啊?”
“……”林守溪恨不得将它甩下去。
三花猫思维狂转,连忙道:“我们一定可以挫败魔巢,取得大胜利!”
“太空泛了,具体一点。”
“我们定能破坏他们的祭典仪式,赶走可恶的圣子?”
“别用疑问句。”
“哦,那我们一定可以及时赶到,阻止他们的坏行为!”
“嗯,多说点。”
林守溪觉得这猫实在太闲了,给它分配了这个任务。
三花猫点点头,它也不确定自己触发言出法随的条件是什么,所以觉得以量取胜的思路是对的!
“我们定能阻止这邪恶仪式,击溃魔巢,解开封山的大雾!”
“龙鳞镇是我们的地盘,我们一定将它夺回来!”
“魔巢言而无信,必遭天诛!”
三花猫乱叫着,像是在喊口号,趁着走路的间隙,它不停嚷嚷,嚷到后面几乎是在凭借本能开口,说的话也越来越错乱,甚至出现了‘希望我的偶衣能漂亮一点’之类明显夹藏私心的话。
这等话语被林守溪当场喝止后,三花猫也有点生气,赌气地说:“那我祝你早点找到老婆,总行了吧?”
“承你吉言。”林守溪淡淡开口。
与此同时,他越过了险峻高崖,鸟一般来到了蟒身苍龙像之侧,神像之前繁复的诵念声遥遥传来,那是仪式的祷告,祷告声中,神像散发出了不寻常的热。
林守溪跃上了神像的翼骨,他凝真气于瞳,向下俯瞰,勉勉强强可见几个佝偻的影。
已不待多想,他纵身一跃,飞斩而下,剑光虽被黑灯吞没,剑意却寒冷凝实如冬夜,这羚羊挂角般的一剑令小语也忍不住拍手,赞叹出声。
可三花猫的预言失败了,剑未落定,钟鸣般的声音在空中扩散,这是仪式落成的征兆,神像之前,似有人影凭空生出——正是圣子!
圣子如破壳而出的雏鸟,有些茫然地看着漆黑一片的四周,接着圣子察觉到了当空劈开的剑意,眸子里迷惘顿消,腰肢一侧的剑滑鞘而出,对空阻截。
这是一道融入黑夜的电,它似雷霆敕令,将即将来临的狂风与骤雨暗藏进了这漆黑威光里!
下一刻,剑与剑的交鸣声响彻龙鳞镇,将浓得化不开的夜都拉开了一线炽白口子!
林守溪一路杀来若秋风横扫落叶,可他这巅峰一剑却被硬生生地阻截在了神像之前。
对方极强。
虽未至仙人境,却已是出乎意料的强!
林守溪的道心悚栗而鸣,浑身的剑意应心意竖起,杀机蓬勃。
他们虽只交锋了一剑,但他已然明白,自己所要面对的究竟是何等对手了。
“师父小心呀!”
“完了,预言失败了……”
小语与三花猫几乎同时开口,显然还是徒弟更暖心些。
林守溪无暇回应。
黑夜是无边的战场,杀意宛若浓重的焰,在他们第一次撞击之时已然激起,他们要在这黑暗中以铁剑决出胜负!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他们皆是老练的杀手,神像、岩石、树木、房屋、祭坛……周围的一切可用之物都能用作庇护与盾牌,他们穿梭其中,时而以身法穿绕,时而又正面对决,激起一连串的金属交击声。
先前的战斗林守溪还能带着三花猫,但现在他真的无法再顾及它,战斗的间隙中,他将三花猫往神像后边一藏,让它老老实实呆着等自己。
三花猫连连点头,忙往石头缝里缩,知道现在自己不添乱就是在做大贡献了。
林守溪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入了战斗,凛然的杀意似将他拖回了巫家肃杀的夜,拖回了死城狂暴的雨,他沉寂许久的战意再被激起,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皮肤,甚至每一缕发根都似可提炼出力气,这是高手对决时独有的体验!
他们的并未进行缠斗,剑一触即走,身影动得飞快,故而在彼此眼里,他们都是暗夜中的鬼影。
数度交击未能分出胜负,双方愈感棘手。
林守溪干脆放弃了主动进攻,他收敛气息,隐藏在一间屋子的门后,感受着屋外每一丁点的剑意,伺机发动暗袭。
他压抑着呼吸、心跳,将自己想象成一个衣柜、一张桌椅、一个没有生机的死物。
对方同样也很耐心,圣子好似夜间狩猎的猫,步步为营,不露半分破绽。
这与其说是剑术的较量,不如说是耐心的角逐,他们知道,下一次的交锋很可能是分胜负之时,但在这之前,他们必须将杀心深藏!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黑夜中终于流露出了一缕微不足道的剑意,它就像一缕微风,为林守溪捕捉敏锐捕捉。
他知道,对方就在门外。
按理来说,对方不可能察觉到自己的所在,除非这个圣子拥有慕师靖那样的感知力。如今敌暗他明,浑然天成的一剑已在手中,他似只要心领神会,就能以剑穿门,将对方斩杀或者重创。
但林守溪没有动手。
因为这一幕实在太过熟悉。
当初死城中,他就是这样被慕师靖暗算的!
但若他不出剑,这绝佳的机会就会被他平白无故地葬送。
时间不会等他。
心中的天人交战一瞬而过,他一脚踹开了大门,然后凭着直觉拧身,回身斜刺,动作一气呵成!
在他踹开大门之际,上头的屋顶破开,泼天的黑暗中,圣子掠空而下,一指点落。
道门绝学神妙指!
这一次,指凝于半空,未能前推,因为对方的剑已抵在了她的胸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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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宿敌相逢
这场战斗的过程很漫长,但博弈的发生却快如惊堂木落板。
杀气好似凛冬之寒,令得整座屋子如坠冰窖!
慕师靖宛若冻在寒风中的鸟,对方的剑尖恰抵住她的胸尖,若即若离,只差一分便要扎破衣帛,穿胸而入,直夺心房。
但她的反应同样及时。
这座屋子很矮,故而房梁不高,她在意识到不妙后立刻止住了攻势,以靴勾住房梁,再令身子如鱼打挺般扬起些,避开咽喉要害,只是她虽已足够敏捷,但这一轮的交锋中,她已然落败。
慕师靖知道自己境界不算多高,可她身在神墙外的蛮荒地带,这里几乎遇不到见神境的仙人。
仙人境下,她则难逢敌手,故一路而来,所有意欲害她之人皆被她玩弄于翻覆之间,鲜有一合之力者。
吞骨山庄里,她杀死了庄主,封锁了消息,令持灯婆婆主持仪式,将她送来了此处。
才一落定,她就感受到了凶烈的杀意,她似乎不是被传到了神坛,而是来到了断头台——闸刀早已悬起,只等她来临时落下。
起初她以为是魔巢生变,要斩杀有鳞宗来使,但很快她意识到,杀意来自别处。
黑暗中虽不可视物,却是属于她的主场,这里的一切都被她的感知网覆盖,成了意识中一个个色彩鲜明的色块,它们色调或暖或冷,代表了事物的温度。
刺杀者很强悍,甚至很可能比元赤境的庄主更强,但身处黑暗,她依然有信心。
浅尝辄止的交锋后,他们各自隐去,伺机发动杀招。
对方似乎学过类似龟息术的功法,气息隐匿得极好,但他逃不过自己的追索。
很快,死城的一幕复现。
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意图竟被看穿了。
对方的这一剑很不讲道理,因为它几乎是未卜先知的!
这……怎么可能呢?
慕师靖无法理解。
接着,令她更不能理解的发生了——她看着抵着自己胸尖的剑,看着那银亮的泛着细碎水纹的中轴,越看越觉得熟悉。
这,这不是……
另一边,林守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他的这一剑明显慢了。
倒不是他的手慢了,而是他手中的剑在阻止他推进,这柄剑……意欲叛变?
湛宫和他关系一直不错,它也不是小土猫那种不靠谱的灵物,怎会在关键时刻脱节?
也是此时,屋子终于承受不住两人溢出的杀气,奔溃由细部飞快扩散至整体,连同房梁在内的一切尽数崩断,轰然坍塌。
慕师靖失去了支点,身子落下,林守溪飞快撤剑。
她在空中灵巧一翻,足尖稳当当地点地。
少女目视前方,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困惑已消,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讶然。
泼天的黑暗虽将他们的身影遮得模糊,但到了现在,他们哪里会认不出来对方?
只是两人从未想过,他们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形式相逢。
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打不相识吗?
小语却还有点懵,她从头到尾都在观战,全部的心神也都凝聚在了战局上……哪怕只是观战,她也嗅到了令人窒息的杀意,这是她过去从未感受过的。
这样的战局里,任何鲜活的生命都有可能在下一息成为冰冷的尸体,包括先前还在与她言笑晏晏的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