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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他方才之言,只是稍稍引动诸人之心绪,此刻这一番话听下来,却是振发精神,不由生出激昂抗争之心,目中都是生出亮光。
张御目光从诸人面上一一看过,道:“诸位,最短三四日,最长十日,元夏之使就将到来,为防万一,我守正宫需的做好戒备。”
他此时一抬手,道道光符从他背后射落去众人所在,这些都是他之前思虑时拟好的布置,待众人皆是收入手中,又言:“诸位可照此行事,需用何物,可向明周索要,若有惰怠疏忽之人,则概不姑息!”
众人闻听后,皆是对他执有一礼,凛然称是。
张御吩咐过后,就令诸人退下,而他则是回到了内殿之中,端坐下来,诸廷执各司其职,他只负责对抗内外神异,故其余暂且不必过问,下来需只等元夏使者到来。
这一定坐就是五日过去,这一天忽然听得磬钟声响,他双目睁开,意念转动之间,霎时从座上消失,只余下了一缕飘渺星雾。
待再站定时,他已是来至了位于清穹之舟深处的道宫之内,陈禹和林廷执二人正在站在广台之上,而在他到来之后几息之间,诸廷执也是陆续来到了此间。
他与诸人相互点头致意,再是走上了广台,与陈禹、林廷执二人见礼,随后望向虚空之中,道:“林廷执,如何了?”
林廷执道:“方才阵势传来回应,外间有物渗透天壁,与烛午江那一次极为相似,应当是其人所言的元夏使者到来了。”
张御点点头,他看向虚空,在等了有一会儿后,忽然虚空某处出现了一个如被扯开,又似向里塌去的空洞,随后两道金光自里飞射出来。
他眸中神光微闪,立时便看清楚,这是两驾飞舟,其形制与烛午江所乘一般模样,不过却是一大一小。
他道:“首执,来者乃是两驾飞舟,无论数目还是形制,都与烛午江交代的一般。看来就是那剩下的一名正使,和另一名副使了。”
按照烛午江的交代,使者共是四人,不过被其杀了一名,其座驾也被他从内部顺势摧毁了,只是最后关头还是被发现,因此受了重伤,拼死才得以逃出。
风道人对陈禹执有一礼,道:“首执,其既入世,可要前去与之接触?”
陈禹看向那两艘飞舟,却没有立刻回应,过了一会儿,他沉声道:“且等上一等。”
此刻虚空之中,当头那一驾大舟之上,舟首站有两名道人,为首一人带着板饰向后弯折的翘冠,身上是绣着饕餮纹的广袖大袍,下颌留着整齐短髯,表面看去五旬左右,神情严肃深沉,此人正此行正使姜役。
而另一个道人身躯瘦长,两耳佩戴着蛇形玉珰,黑发向后梳去,落至膝弯,他两目狭长,眼珠漆黑一点,神气之中透着一股阴柔之色,此是副使妘蕞。
他们看着前方明显有着章法布列的地星,就知这肯定是修道人的手段,往那里过去,也就是天夏所在之地了。
妘蕞道:“烛午江这个逆贼先一步来到了这里,很可能已是将我们的消息泄露给了对面知晓了。”
姜道人非常沉稳,不紧不慢道:“未必一定是坏事,烛午江所知的东西便是透露出去又如何?反而能让此世之人知我元夏之势!以往这么多世域,又有哪个不知我元夏之强横的?可结果又如何,无有一个能有抵抗之力的。”
妘蕞也是点头,他们自己也是亲身经历之人,知道只要元夏愿意接纳化外世域的上层,很容易就能将此世攻陷。
这不是他们盲目自信,而是他们用此手段对付过诸多世域,积累下来了丰富的经验,现在也是打算用一招来对付天夏了,他们也并不觉得会失手。毕竟没有哪个势力内部是没有问题的,只要打开一个细微的裂缝,那么缺口就会越来越大。
两驾飞舟正在往前方行去的时候,姜道人这时忽然眉头一皱,道:“这里似有些不对劲。”
他感觉到飞舟正遭受一种无处不在的侵蚀之感,并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但四周虚空茫茫,看去什么东西都没有。
妘蕞感应了一下,道:“是有些古怪。”
两人正要仔细查验之际,却是忽有所感,见到前方光芒一闪,有一驾飞舟正在往他们这处过来,并且速度极快,须臾之间就来到了近处,两人注意力顿被吸引了过去。
妘蕞见到这驾飞舟比他们的飞舟大的多,数十上百驾拼合到一起或许也不及其庞大,先是一阵惊异,随即又是轻蔑一笑。
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对面看到了烛午江所乘坐的飞舟后,所以派遣了更大的飞舟到此,或许想在气势上压倒他们,只是玩弄出这等小手段的势力,那格局必然不大。
不过他也没有因此就认为这些飞舟没有价值,他示意了一下,立刻有一个虚无缥缈的灵影过来,浑身散发出一一阵阵光芒,却是将对面到来的飞舟样式给拓录了下来。
这东西乃是飞舟上携带的“造灵”,生命层次不低,可以很好的为修道人效命。它们在使者团中负责记录途中所见到的一切。
别看对面只是一驾飞舟,可把这些拓录下来带回去后,再交给元夏之中专擅炼器的修道人察辨,大致就能出天夏的炼器水准大约处于哪一个层次之中。不止是物件,此后每一个见过的人,每一个接触的物事,它们都会详细拓录。
二人知道烛午江可能也会出透露这些,可是他们不在意,只要天夏没有第一时间翻脸,那么他们做这些就没有顾忌,哪怕不让这些造灵拓录,大部分东西他们自己只需要费心多做留意,也是能记下来的。
那驾飞舟到了他们飞舟面前之后就缓缓顿止了下来,愈是到了近前,愈能看到这是一个庞然大物,似乎可以比拟一些虚空之中的地星了,看起来极具压迫感。
那巨舟平整舟身之上,此刻缓缓打开一个门户,露出空洞内里,并有一股吸力传来,似是要将他们容纳入进去。
姜道人注意打量了一下,道:“倒也有几分手段,看来是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了。”
妘蕞嗤了一声,道:“花招耍的不错,就是不知道真正实力如何。”
两人都没有抗拒,由着自身飞舟向那巨舟内部进去,只是进入门户才是一半的时候,姜道人见那舟门缓缓向中间闭合,忽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他一点自己额头,划出一道口子来,当中亦是生出一目,随后凝神望去。
过了一会儿,上方那景物渐渐发生了变化,而他悚然发现,这哪里是什么舟身的门户,而分明一只充满了无数细碎利齿的巨口!
……
……
第八章 虚邪气侵心
姜道人心中一惊,不过这却不碍他作出反应,躯内法力一涌,与身上法袍一接触,便点亮了上面一道道符箓绘纹,内中力量轰然爆发了出来,浑身上下顿时闪烁出出骄阳一般的强烈光芒。
那个巨大的邪物被这强烈的光芒一照,就像是阴影乍遇炽光,也是随之淡化了下去。
光芒在闪耀一会儿之后,才是退缩了下去。但那一个巨大的邪物此刻已是无影无踪,也分辨不出它究竟是被杀灭了还是暂时退走了。
妘蕞阴沉着脸道:“姜正使,这是此世修道人的手段么?”
姜道人冷静思考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虚空远端在阵璧屏护之内的诸多地星,他摇头道:“应该不是,这许是这方界域本就有的一些邪祟,也是如此,此世修道人才用这些阵势隔绝了外界,我们只是因为闯入了此世,才被这些邪祟东西盯上的。”
妘蕞承认他说得有道理,天夏应该不是想要攻击他们,最多只是有意放任,想看他们的笑话。他哼了一声,转头看向一边的造灵,道:“把方才这些也都是记录下来。”听到他的吩咐,那些造灵虚淡的身躯不禁闪烁了几下。
妘蕞看了一眼,造灵倒是很少作回应,不过他一时也没有多想,毕竟这东西毫无斗战之力,属于随时就能打灭的物事。
为了避免下来遇到类似情形,他出于谨慎考虑,对着自己耳珰点了下,便继续驾驭飞舟向前而行,只是在即将抵挡前方那一面阵璧之际,上面突然出现了一道亮光,他们很是警惕,令飞舟缓顿了下来。
那光芒闪烁之中,就见一驾元夏飞舟自里行驶了出来,在来至近处后,飞舟舱门打开,里面有一条云道铺展开来,下来便有一个两人熟悉的身影从里走了出来。
姜道人道:“烛午江?”
妘蕞阴沉着脸,道:“此贼果是当了叛逆!”
烛午江出来之后,也是往两人所在之地望来,脸上全是冷意。
姜道人没有去理会他,他留意到烛午江出来后,其身后也是有着一个个面色僵硬的修道人步出创船舱,表面看着像是没有生命迹象,但却又有着一丝微弱气机存在,像是正介于生死之间。
他不由升起了警惕之心,道:“这看来这是用邪术祭炼的炼尸?”
妘蕞不由多看了两眼,眼中露出少许忌惮,道:“那倒是要小心了。”
姜道人不禁点了点头,他们曾参与征伐过不少世域,其中最难对付的倒不是那些表面上实力强大的世域,而是那等乱邪无序之世域。
这等地界里的修道人可谓毫无定性,你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些修道人今天投靠了你,明天就可能反叛你,明明上一刻还好好说话,下一刻就莫名其妙忿然暴起,你难知其下一步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来。
记得有一个世域便是混乱倒了极致,元夏接受了一批人的投降,反而自己损失更大,最后还是忍着恶心,付出极大代价全将之歼灭。
当然,这里面主要牺牲的还是他们这些外世之人,元夏的修道人很少是会亲自动手的。
两人这时也是开了舱门,放了一道白气出去,与那云道连到了一处。烛午江则是顺着云道走了过来,到了面前,对两人执有一礼,道:“两位,又见面了。”
妘蕞讽刺道:“烛午江,你倒是神气了,此世之人肯让你来迎我们,看来你是寻到了一个好主人啊。”
烛午江哂然一笑,道:“我如今已然找到了同道,算是得以重新作人了,比不得两位,至今仍是那等只会吠叫的忠犬。”
妘蕞眼神一冷,脖颈之下的皮肤表面似有什么图案隐隐动了起来,姜道人此刻一伸手,将他隐隐爆发的举动劝阻了下来。
姜道人这时看着烛午江,却是从其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异状,后者从头到尾眼中都是透着一股怨愤和快意,有一种小人得志之感。
虽然他心中认为烛午江就是这等人,可这等形象也太符合他自己心中所想了,这反而显得不真实。
这一念转过,他猛然醒觉过来,对着烛午江就是一指,一道闪烁惊雷闪过,烛午江身躯恍惚了一下,便即消失不见,连带一齐消失的,还有一同到来的那些个“炼尸”,在雷芒敛去之后,才一道轰然震声传过。
而与此同时,妘蕞耳珰也轻轻颤动了起来,他还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身后冒出,不禁转首往后看去,却见舟内所有造灵竟是全都变成了满是眼珠和滑腻触须的东西,此刻那些眼球全都是死死盯着他。
他哼了一声,一只蛇形耳珰瞬息掉落下来,在身外化为了一条玉石长蛇,往舟内一窜,一阵游走之后,就将所有这些异变的造灵都是吞入了腹中,在清除了所有之后,又化一道灵光,重新回到了耳垂之上。
这时再回头看去,发现不仅是烛午江,连那载其到来的飞舟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他道:“姜正使,方才那是惑幻手段么?”
姜道人神色严肃道:“未必,这似是借假入真之手段。我若信其为真,那便真便化为真实,妘副使,不要大意,我们此刻还没有从这幻真之中出去。你也不要完全信任我,此刻站在你面前的,也未必是真的我。”
妘蕞正要说什么,忽然发现面前姜道人陡然不见,他心中一悸,却是分不清楚方才与他说话的到底是真的姜道人还是那些邪祟所化,此刻他又有所察觉,往外看去,就见一个巨大的眼眸,正在虚空之中凝视着自己。
清穹上层,深处道宫之内,诸廷执都是在凝神看着虚空之中的情形。
在他们目光之中,那两驾外来飞舟此刻正被一团秽恶之气所笼罩,所有人都知晓,那正是虚空邪神出现的迹象。
此前烛午江到来此世时,并没有遇上虚空邪神,那是因为诸守正和卢星介等五人正好将周外靠近阵璧的邪神清理了一遍。
可是这几天玄廷将所有人手全都撤了回来,那些邪神自然又是出现了,如今被此辈撞上也是在预计之中的。
陈禹此回也是想通过邪神,看一看此回元夏使者是如何应对的。
虽然烛午江对元夏的一些情况也有所交代,可是此人言语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