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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御道:“事实如何,我们终究是能弄清楚的。”
风廷执与他议定了下来该是如何排查范围之后,也是告辞离去。
张御在他走后,陷入沉思之中,那日从瑶璃那里看到的长者身影,身形轮廓与他的养父有几分相似。
但相似并不等于就是,而且荀师与养父两人早便认识,听荀师语气还是知道一些事的,若真是有问题,荀师应当早便发现了。
从长者的手段中看,以陶土化人,倒是与复神会的一些手段相似,复神会则用的是莫契神族的技艺,故他认为,风廷执判断其是寄附诸纪元文明之上族群,这倒是一定可能的。
假设其一直存在着,那么早前的那些神子,或者长者,说不定还拥有着诸多前纪历的文明成果。
但不管如何,应当是与至高有关系的。相信等伊初那边有了结果,当就能知晓答案了。
时间一转,一月过去。
益岳上洲,洲治衙署之内,洲牧辰左正在批阅文书,一名心腹文吏走入进来,将又一叠文书摆在案上,并轻声道:“府君,玉京的人已经来了,玄府的人也到了。”
辰左将最后几笔写完,把文书整齐摆在一边,整理了一下冠袍,坐正身躯,道:“请他们进来。”
文吏下去传命,过了片刻,进来一名长身玉立的年轻修士,还有一名身着寻常官吏袍服的事务官吏,看着四旬左右,面目很是俊雅。
辰左待他们进来,这才站起,对着两人一礼,看向那年轻官吏道:“这位就是孙从事了吧?”
孙从事对他一礼,道:“见过府君。”
辰左没有托大,还有一礼。
因为对面这位是上书殿的人,其职责是辅佐几位大摄处置整理文书和安排日常事务,其人虽然位阶不高,但其人之言行,却可以说是代表某位大摄的意思。
至于玄府之人,他不准备多做交谈,互致一礼便算见过。
待请了两人坐下后,孙从事道:“府君当是看过我们的书信了?根据我们的探查,益岳上洲洲府之内极可能存在一名神子。”
辰左沉声道:“这是如何发现的?”
那年轻修士开口道:“同样是一位神子交代的,其言早年在益岳上洲时,曾得另一位神子的帮助,其人乃是一位地位不低的官吏,但具体是哪一个,当时那人也没有头颅,但根据线索推断,此人现如今极可能仍在益岳上洲。”
辰左凝神思考片刻,看向孙从事,道:“请转告几位大摄,辰某当会彻查清楚,给诸位大摄一个交代的。”
孙从事看了他几眼,笑了笑,语声客气道:“有句话,只是我个人的意见,这不是给几位大摄一个交代,是给天夏上下一个交代。”
辰左不置可否,他看向那个年轻修士,道:“吴玄首的意思是什么?”
那年轻修士道:“吴玄首的意思,若是需要,玄府会抽调人手帮忙。“
辰左没再多问,又说了两句,结束了谈话,便即送了两人离去。
随后他唤来心腹文吏,道:“查清楚了么?”
心腹文吏低声道:“朱郡太守,屠岸灵。”
辰左道:“让他体面一些吧。”
心腹文吏一惊,迟疑道:“府君,这个时候……”
辰左语声平静道:“其余上洲都还没有出问题,偏偏我们益岳上洲有了,可哪怕出问题,也不能先出在我们这里,别人可不会记得后出问题的那些人,以后想到此事,第一个就会先想到我益岳上洲,你明白么?”
那心腹文吏点了点头,道:“属下明白了。”
他知道,辰左能力出众,益岳上洲上下都是打理的井井有条,没有意外的话,下来很快就要调任去玉京了,若是能顺利登上六部部主之位,未来大摄也是可期。
可要是这上面出了点什么问题,那就是一个污点。这位上官一辈子维护名誉,清廉自守,怎么会容忍这等事呢?
心腹文吏告辞之后,便来到了外间,做这等事要绕开玄府,自然不能请动修道人了。
但是要拿捏一个没有武力的官吏,哪怕不用修道人,也还是简单的事情。
他手下有一批雇募军,都是从外宿因伤早早退役回来的,虽然都是六七十岁的年齿了,但是仍然维持着一定的斗战能力,足以做这等事了。
辰左坐在衙署之内,一整天忙碌下来,到了他难得没有再批阅公文,而是一边品着茶,一边翻看着一本《名人录》。
他的手很稳,托举书册的手半点不见晃动,如此一直到了夜半时分,忽然间,某个方向上冲天光华亮起。
他有所感觉,站了起来,往那边看了一眼,发现正是朱郡方向,他目中透出冷光,道:“无能,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
……
第两百五十二章 断生可移魂
辰左虽见事机超出自己的预判,可是他并不慌。他做事向来走一步看三步,在别的地方他也有布置,只要没有超出一定限度,他便能将此事压下。
此时外面管事来道:“老爷,玄府遣人过来问询,洲中似有神异力量动荡,可要玄府出面平复?”
辰左沉声道:“回告玄府,我已是派人去查问情形了,洲中也有军卒,就不劳操心了。”
他的回复很快传回到了玄府之中,虽然语气较为生硬,但是益岳上洲玄府诸修知道他就是这个脾气,所以也不在意,但依旧将此如实报知了玄首吴萼。
一个玄首若是想插手地方事务,特别是这种涉及神异力量的事,那洲府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通过上报玉京来设法压制。
好在吴萼性格较为温和,辰左治理洲中之事又特别有手腕,上下皆得安,所以她一般也是不予干预,这既是十数年来的默契,也是她出于对洲牧的尊重和信任。
辰左看着外间,头也不回问道:“孙家那小子有无反应?”
管事回道:“遵照老爷的吩咐,将他安置在了壁垒之内,此刻应该对此还一无所知。。”
洲府衙署是为了方便察观各处,所以建立在了洲中仅次于玄府的高处,任何地方一个动静都能及时看到。
而为了避免孙从事察觉到什么,所以以保护为名,特意将他安排在有着重重护持的驻垒之内,内外消息就比较闭塞了。
管事又道:“老爷,就算这孙从事老实,但此事闹这么大,最迟明早一定得知,而且监御使那里怕也是瞒不住。”
监御使职责负责监察两府的,所以洲牧一举一动都在眼中,而且其也有自己从玉京带来的一套班底,要探查什么事的话,洲牧没有道理去阻拦。
辰左道:“此事无碍,便是他呈书,我自会向上分说。”只要没有什么伤亡,也没违反天夏律条,这些小事他总是压得下去的。
此时此刻,朱郡衙署已然坍塌了一半,太守屠岸灵站在空地之上,他身上已然披上了神袍,神异灵光在身上跳跃着,阴沉着脸看着前方诸人,喝问道:“你们要做什么,我是朱郡太守!”
对面是三十多名金属巨人,都是从事文吏派来的雇募军,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不作声摆开了阵势。
他们只是受雇行事,只知道这个人可能非人,对洲中有危险,至于其具体身份,那是一概不问。而且这个人明显表现出了超常的能力,更让他们确定这个人是有问题的。
屠岸灵身上神异力量闪烁不已,可谓愤怒到了极致,他本是在衙署办公,这些人冲进来对他下狠手,他不得不奋起反抗,导致他隐藏的力量暴露出来了一部分。
这个时候他心中也是有些惶惑,武装力量要想出现在郡中,并且直接攻击到衙署内,没有洲内的是不可能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是自己的身份泄露了?
可要是这样,布好陷阱,直接以上令将他诓到一个地方抓捕起来不就是了,何须动用这等手段?
那从事文吏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那些雇募军认为这个方法不妥当,因为假设对付的是一个非人异类,那么对方或许会对危机有灵性感应,而且动手之前他们还特别研究屠岸灵的过去,发现这个人屡屡避过危险,这更有可能了。
若是这么做不成功,那么反而引来会造成更大危险。
从事文吏权衡过后,觉得唯有突袭,因为时间上来不及。他们只有一夜时间,便是他们事先布置好陷阱,万一其人不来,也就错过了。虽然这般做也可能导致动静较大,可是目标不会走,只要事情解决了,那么一切就都可以压下去。
屠岸灵此刻沉着脸,他身上的神袍不足以让他和眼前这些雇募军相斗,所以他已然激发了神性力量,可神性力量是有限的。
实际上每一个神子的力量都是有限的,故是他们迫切的想利用手中的这点力量去获得更多。或者是力量,或者是名声和地位。
要获取力量,唯有替代修道人,可是潜入修道人之中是很困难的,修道人天生抵抗能力强于他人,不见得定能侵占成功,反而平常人就容易许多了。
所以那位替代练青云的神子说没他练青云成就不了那也非是事实,若没有其自身努力,也不可能有后来成就。
屠岸灵是州中的事务官吏,以往没有动用神性力量的机会,也就是替代原主的时候稍微动用了一点,现在猛然爆发出来,力量立时到达了第三章书的层次。
但是那些雇募军却是一点不慌,他们在外宿与邪神神裔厮杀,与上宸天修道人对抗,与神异生灵斗战,战斗经验何其丰富,遇到的这个层次的敌人也不在少数,自有一套应对的方法。
随着场中阵势散开,其中两个披上外甲的金属巨人立时向前冲出,另外两个则是位于后面,负责遮掩的同时也是防备其人逃脱。
而另外三十余名雇募军则是形成一个包围阵势,将一根根灵性锁链向着屠岸灵扔了过去,便是无法制敌,也能对其形成干扰。
屠岸灵在这群雇募军的配合攻势之下一下变得非常狼狈,神子也不是天生什么都明白的,需要去学习,需要去认识,比如他就是空有力量,但没有任何斗战经验,所以根本就不是这些老辣雇募军的对手。
很快他就压得失去了还手之力,并被灵性锁链牢牢捆缚住,再也动弹不得。
从事文吏见到安全了,便自后方走了出来,看着道:“屠岸灵,神子?”
屠岸灵身躯一震,双目之中神采黯淡下去,惨笑道:“果然是暴露么?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从事文吏没有回答。
屠岸灵叹道:“算了,不重要了,不过我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天夏之事,可能请求赦免么?”
从事文吏冷笑道:“那这具身躯又是哪里来的呢?”
屠岸灵沉默下去,他道:“不管如何,我家人是无辜的。”
从事文吏道:“你的家人若是不知你的身份,那么他们也是受害之人,我们自是会加以甄别的。”
屠岸灵像是卸脱了什么心事,一下放松下来,道:“这我就放心了。”他又抬起头,道:“何从事,请照顾好我家人。”
从事文吏感觉不对,正要再说什么时,却见其人头颅一低,再看之时,已然无有声息了。一名雇募军上前查看了下,对他摇了摇头。
“自绝而亡么?”
从事文吏微微皱眉,不过并不妨碍他完成此事,自绝了反而减少了许多麻烦。
他在这里待了一会儿,将手尾处理干净后,就回转到了洲治衙署,待面见辰左后,说事已然办成。
辰左问道:“为何弄出如此大的动静?
从事文吏道:“本来我们是打一个突袭的,不过这个人似乎有修道人口中的灵性感应,我们才一靠近就发觉了,只能强攻,不过我们事先布下了包围圈,没让此人逃走,
辰左道:“有伤亡么?”
从事文理道:“没有。那些雇募军很老练。”
辰左道:“没有伤亡就好。那些雇募军安置好了么?”
从事文吏回道:“安置好了。这些人也都是干了几十年的雇募军了,从无毁誉之事,而且都是签了契书的,没有办法将此透露出去,每一个人属下也都是给足了好处,足够他们养老了。”
而在此刻,朱郡某一幢不起眼的屋舍之内,一个本来瘫躺在那里的男子忽然睁开眼睛,随后慢慢从榻上坐了起来。
屠岸灵道:“幸好,幸好。”
无论是洲府和玄府都不知道,极少数神子只要事做好完备的布置,是可以舍弃原身,再度转移的,消耗的只是神性力量。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只选择一个寿数有尽的寻常人。
他站起来,忖道:“需得尽快离开这里了。”
这一次天夏虽然没能拿到他,但是天夏方面明显有鉴别神子的方法,他哪敢在这里久留,决定逃去偏僻之地先躲藏起来,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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