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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校尉道:“这位是什么来历?”
从副道:“这位玄修名唤时悦,原来昔灵道派派主。”
明校尉道:“听说这里最厉害的是那位玄正,不知我何时能与他一比?”
从副摇头道:“现在恐怕不成,”
明校尉转头道:“那要什么时候?”
从副沉声道:“若是校尉能将这域外修士尽数斗败,那么张玄正为了玄府的脸面,或许才有可能会亲自下场。”
明校尉咧嘴笑了起来,道:“是么,我想这很容易。”
天机院那边似乎很重视一战,还派人来邀请张御观战。
张御也未推辞,到了傍晚时分,带着众修出了大台,往天机院驻地而来。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飞遁,而是沿着一道石阶往地下行去。
天机院在方台驻地和自家台阁之间修筑了一条相连的地下驰道,不但可以连通两边,而且也是通向地下壁垒的通路。
张御等人坐上地下陆舟,不过百来呼吸,就来到了一座巨大无比的地下空窟之内。
两个月时间,天机院利用地下本来存在空洞,开凿了一个大约方圆十里的空地,这已是足够双方在一般情况下的比斗所用。
张御很快来至位于四周的观台之上,常谷见到他到来,连忙主动过来见礼,不过这人不善言辞,也不怎么会招呼人,所以讷讷几句话后便自退去了。
张御也不以为意,他看得出来这人心思纯粹,这两个月来一心埋头做事,就没见其人往别处去过,或许也是如此,谭从才将之摆在这里。
明校尉这个时候已来至观场中间站定。
时悦道人此刻也是走了下去,并对着明校尉拱手一礼,他一身道袍,黑发束髻,站在那里时身形笔挺,气宇轩昂,看着也是神仙中人。
明校尉也是第一次遇见第四章书的修士,他嘴上虽然说得并不怎么在意,可现在对敌,倒也没敢小看对手。
他双拳一握,顿时有玄甲从四肢和躯干上泛动出来,整个人顿时化变为一丈来高的金属巨人。
这件外甲的外表是鲜艳的赤红色,而甲胄宛若琥珀一样是半通透的,内里有一层流质般的光泽晃动着,仿若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不谈战斗力,外观却是十分鲜丽夺目,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披甲之后,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凝望着时悦,随着灵性光芒绽放,便欲主动向前冲去,可是身躯才是一动,却是忽然感觉不对,因为他发现对面的对手变得虚幻不实起来,这分明是自己的感官出现了问题!
而此刻观台之人却是看到,明校尉的身上显现出一头近乎透明的四翼大鱼,隐隐将他身躯裹住。
台上众修士都是冷眼看着,这是时悦观想图名为“飞蠃”,昔灵派在域外十二派中算是排在后面的,若论功行,时悦道人也只是比丹庐派那位廖和老道略胜一筹,可其人虽然不长于正面斗战,但却有一门非常了得虚实变化神通。
飞蠃一旦沾染对手,便会开始由假化真,同时对手会由实化虚。
若是在这个过程中敌手没有办法破解,那么待得飞蠃到完全凝聚出实躯,对手就会由真化虚,直至从世上消失不见。
不过对手越是强大,虚实变化的过程也就越长,对付寻常之辈,只是呼吸间事,对付明校尉这样的人,或许需要数个夏时。
不止如此,一旦被这观想图裹住后,眼前感官还会生出重重幻境,左右其真实判断,而每出得一次错处,就会向虚无更为迈进一点。
不知就里之人第一次和时悦交手,那几乎很难赢他。
可就在众人以为这场战斗会持续很久之后,明校尉双目忽然闪烁起来,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他身上的飞蠃倏地消散而去了,而后一转首,准确看向了时悦所在之地。
时悦不觉一怔,随即他不由叹了一声,拱手道:“这一战是明校尉赢了。”
明校尉咧嘴一笑,他来时本以为这次又是一无聊的比斗,不过他现在觉得有些意思了,因为这玄甲有许多潜力可挖,有些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只是以前他遇不到像样的对手,所以不曾发挥出来,而在与修士的战斗中,却是逐渐将这些唤醒了过来。
他看向座位上的张御,这么看来,现在挑战这一位还是太早了一些,等到和那些修士战过之后,再去找这位不迟,想到这里,他一转身,迈步往回走去。
……
……
第一百三十章 再至
时悦道人待明校尉走后,也是转身来了到观台之上,先是对着张御一礼,道:“见过玄正。”
张御点首回礼。
时悦随后又对前来观战的众修士一拱手,再面向张御,道:“时某惭愧,这一场比斗却是输了。”
田江不解问道:“时悦道友,你方才明明还有手段,为何就当场认输了呢?”
时悦摇头道:“我由观想图可知,此人至快至坚,方才我们二人相隔不过就数丈之远,此人既已是找准了我之所在,那么瞬息之间就可至我面前,我强要坚持的话,固然下来还有的较量,可他既破我观想图,那我已无可能再胜他了。”
田江看了眼下方,点头道:“倒也是,这处场地委实太小,不必千里,但有百里容我周旋,道友又何至于认输呢?”
他们的长处在于可以跃空千里击敌人,要是这场比斗不是在近距离之内,对方也不见得能找到时悦。
就算破解了观想图,也还可以有其他手段用上,那么胜负犹未可知。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名披甲军士走了过来,站在场下,对着上方道:“时玄修可是在么?”
时悦转身来,道:“我在此。”
那名披甲军士对他一抱拳,道:“我奉明校尉之命而来,明校尉说,方才一战,时玄修其实未败,他也知道,玄修能越空千里击敌,方才他也是胜之不武,所以希望明日能在荒原之上再与时玄修比上一场。”
时悦想了想,道:“劳烦尊驾回去和明校尉说一声,说我应下了。”
披甲军士再是一抱拳,就转身离去了。
田江点头道:“这般看来,此人倒也磊落。”
张御这时衣袖一展,站了起来,与时悦和众人一点首,便就往外走去,众人连忙拱手相送。
待回得方台驻地之内,他对跟在身旁的万明道人,道:“万明道友对于此战如何看?
万明道人想了想,道:“此人外甲有异,似能借他人之手琢磨自身,激发潜力,倒是令我是想起前次冲击驻地的那名霜洲女子。”
张御点首道:“此人甲胄之坚韧,比当日那霜洲女子其实还胜上一筹,天机院此次,除了私下一些小心思外,其实就是想借我之力打磨这件外甲。”
万明道人因为造物人一事,对于这些造物有着本能的排斥感,他警惕言道:“那玄正是否要我与诸位道友知会一声,让他们莫去理会此僚?“
张御淡声言道:“不必如此,彼等纵然可借我之手打磨自身,可彼等又何尝不是我辈的磨刀石呢?”
对于这件事,他其实另有考量。
自从六十年前的小印出现之后,青阳上洲之内的玄修就再无什么太大进步了,这里原因就是缺少交流。
不仅仅是外部的交流,还有内部的交流。
洲内外每个道派都视自己所掌握的章印秘法为珍藏,只传给自家弟子,这就又走回真修的老路了。
就算现在玄府归并为一,可六十年延续下来的惯性又哪里是这么容易扭转的?
故他希望通过这一次的比斗,能够让修士认清楚自身之缺漏,迫使他们彼此间进行更多的交流,从而继续推动玄法的变化。
到了第二日,明校尉与时悦道人在荒原之中进行了一场比斗。
这一战持续了四天,因为各个修士都有要务在身,并没有前去观战,所以最后到底谁胜谁败,当时无人知晓。
只是时悦回来之后便就闭关潜修了。而明校尉则于回来的第二日,就继续向其他修士递书邀战,结果已是显而易见了。
此时天机院驻地的总事常谷离开了驻地,来到了照州分院之中,向谭从禀告驻地各类事宜。
谭从听完之后,问出了自己最为关切的问题,道:“明校尉近来如何了?”
常谷这时将一封册子递上,道:“记册在此。”
谭从拿来翻了翻,沉默半晌,才道:“我本以为明校尉是个进取之人,没想到这些天过去,他只与一位修士有过交手么?”
常谷疑惑道:“太慢了么?可是明校尉自言大有收获啊。”
谭从摇头道:“北方的战事迫近,他没有那么多时日去慢慢打磨了,你回去关照他,他不是去做谦谦君子的,而是去做恶人的,要他尽放开手脚施为。”
常谷道:“老师,我记下了。”
谭从抚须道:“还有,要他尽量寻机会与那位张玄正一战。”
常谷躬身一礼,道:“是,老师。”
霜洲地下制院之内,金袍男子时隔数月,再次来到了这里。
他在外等了一会儿,翁大匠就从里迎了出来,对他揖礼道:“沙少府,有劳久候了。“
沙少府回了一礼,随后急急问道:“翁大匠,上次我来时,曾问你新的仿甲还需多少天可以完成,你说大致是三到四月,如今已是去四月有余,不知情形如何了?”
翁大匠言道:“得亏沙少府供应不缺,甲贰、甲叁已是打造完成,而这一次我们更进一步,将重甲之法也是运用了上去,它们将会比甲壹更为强大。”
沙少府不觉呼出了一口长气,并且露出了一丝笑容,道:“好啊,这样一来,我便可对正也可有个交代了。”
不过他随即又急着问:“对了,不知何时能派遣仿甲出战?北方大战一触即发,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再做一次尝试啊。”
翁大匠皱眉道:“情形如此紧迫了么?”
沙少府叹气道:“上次修士到来后,我霜洲已是暴露在了青阳眼下,若是青阳此次在与神怪一战之中获胜,势必会转头回来拿我开刀,届时神怪或许只是放弃了一处前沿要地,可我等就要遭受灭顶之灾了啊。
现在我们唯一机会就是在战前攻其侧翼,搅乱青阳上洲的部署,那么或许就此能干扰到北方战事,若说以往我们只是帮助神怪牵制青阳,这一次就是为了我们自家啊。”
翁大匠点头道:“我知晓了,沙少府,既然时机紧迫,那么仿甲我们就不能再慢慢找寻合适之人去驾驭了,只能如上回一般用造物人去替代了,虽然还是无法达到我们的要求,但已算是目前最为合适的披甲之人了。”
沙少府忙道:“如此也好,如此也好,我无其他要求,只是要快,不知何时能好?”
翁大匠思考片刻,抬头看向他,道:“两日时间吧,这已然是最快了。”
沙少府道:“好,翁大匠请尽快,我也需要回复正国了。”
翁大匠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思索片刻,也是回转身去准备了。
三日之后,霜洲洲外荒域之中,一处位于地下的泊舟天台分开弧形罩盖,一驾又一驾飞舟自里飞驰而出,划出一缕缕晶虹,往东飞驰而去。
一名身着金袍的高冠老者站在高台之上,看着这些飞舟远去。
沙少府此刻正站在他的身边,他脸上满带乐观,道:“相国,这次我等有两具仿甲,又做了周密安排,想来定是能够一洗耻辱的。”
高冠老者摇了摇头,道:“飞舟数目还是太少了。”
他沉声道:“那些蠢货目光短浅,说什么本洲之地需要防备修士偷袭,不可调用太多飞舟,殊不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完卵?越是这个时候越当孤注一掷,哼!此辈迟早为自身之短视付出代价。”
张御正在大台静室之内打坐,这时有弟子在外言,“玄正,哨点急报。”他一睁目,从内室之中走了出来。
门外弟子对他一揖礼,肃容道:“玄正,哨点方才报传,正有大股霜洲飞舟正在朝我处快速飞来。“
张御往外走去,口中问道:“数目多少?距我还有多远?”
那弟子跟了上来,道:“方才报传,敌众不下百艘飞舟,大致分为两队,前快后缓,最前两驾飞舟,距离我们大概三千多里。”
天机院驻地建立之后,整个方台驻地也是用上了芒光传讯之术,再加上之前布置的各类造物和哨点,霜洲舟队方一出现,就被他们察觉到了。
张御走了一会儿,便就来到了大台之上。
他思索了一下,根据上回的战事来判断,对方若是携带玄兵而来,那至少也要在两三百里内才是有用,不过冲在最前的只是两驾飞舟,应该另有名堂,他道:“传告田道友,让他出手击落那两驾飞舟。“
而在修士这边得到了传报的时候,天机院驻地同样也是察觉到了动静,并且有悠长的警戒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