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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御听得此言,便双手一抬,行有一揖,道:“谢上尊告知。”
那道人对他点点头,而后身影倏然消去,随着其人不见,那四周金光也是一同随之消退无踪。
虽然他们说了几句话,可实则外间只是感觉过去一瞬。
他再看了眼大玉璧,就一甩袖,转身从前方了回来。
恽尘等他走近,便道:“玄正,我等奏书已是送去,下来便等玄廷回书了。”
张御一点头。就在两人对话之间,听得泊泊水声响起,头顶之上现出一道光亮,便见潭水从那处退了下去,很快又回落至原先的高度,他们所站在的石台也是显露出来,而那大玉璧则是再无踪影。
二人一同殿内走了出来,恽尘边走边言道:“关于二三十州分府府主人选昨日我又与诸位道友商量了一下,已然有了一个定计,”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册书,“玄正不妨过目一览。”
张御却是没有伸手去接,摇头道:“此事就由玄首拿主意便好。”
分府人员如何定夺,又具体如何安置,这完全是玄首的权责,他这个玄正是不会去过问的,要他一旦过问,那除非就是某个人不合此位的时候了。
恽尘见他不愿看,只好将册书收了回来,道:“玄正,这回名册虽定,可在二十三州分府之中,并无一个浑章修士主领府主之位,我以为这里似又不妥,不知玄正如何看?”
张御见他这般问道,思索一下,道:“玄首如此安排,御以为是正确的。
浑章修士多数遭受大混沌侵染极深,越是修为往上去,越是易生变数,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成为混沌怪物。
而他们自己都持拿不住,又怎么去看顾别人呢?
所以若是将他们立为分府府主是绝然不妥的,非但如此,他们若在洲域之内行事,御还以为他们必须随时受玄府管束,这既是为了玄府好,也是为了洲中子民着想。”
恽尘暗叹了一声,又怎么会不知道浑修被大混沌侵染后的危害呢?
那个与他老师交手的大敌,就是因为投入了大混沌之中才变成那等模样的。
可是他心中又觉完全将浑章修士完全摒弃在这份名单之外非常不妥。
他叹道:“只是不少浑修也是有功的,尤其是讨伐霜洲,还有这次拘拿造物替身,都有浑章修士参与其中,若是不给他们一些机会,又如何安抚其心?这里不知玄首可有建言么?”
张御思索了一下,道:“浑章修士以往大多在域外立有驻地,玄首若是愿意,那么择选几处驻地立为分府,名位不在各分府府主之下,如此当可安抚其心。”
恽尘心中一动,道:“这是一个好主意,这当再议一次。”
浑修其实并不在乎人口,也不在乎自己治下有多大地盘,他们的在乎的只是名分,如此一来,也足以将之安抚下去。
而且那些浑修至于也就被拘束在了洲域之外,就算一时失控,也不至于对洲内生民造成影响,对于双方都是一件好事。
张御摇头道:“这也仅是权宜之计罢了,此般长久下去,或会逐渐与玄府疏远,若想使浑修真正融入玄府之中,就需得解决那些侵染入其等身心之中的大混沌。
御以为,为他们解决道途疑难,并设法引导此辈往正路去,这本就应该是我们玄府该为之事。”
恽尘点了之后,深以为然,道:“玄正说得有理,我既为玄首,在我任上,便当全力解决此事,”
两人在沿着大道回到检正司后,张御往自己内堂转来,方才跨步进来,就有役从报告道:“先生,有三位自称是你学生的修士寻来,为首一个姓郑。”
张御点头道:“那确然是我学生,你把他们唤到书房来吧。”
那役从当即领命而去。
张御自内堂走廊之中穿过,在书房之内坐定下来,过去没多久,郑瑜、严鱼明、还有嘉月三人走入进来,见到他之后,都是略显激动的上来行礼。
张御微微点头,道:“你们过来时可还顺利么?”
严鱼明略显兴奋道:“回老师,这一路往来很是方便,尤其从望州到光州这一段路上,我们本以为要一整天耗在路上,没想到只是半日就到了。”
张御一点头,让他们坐了下来说话,在问了一些话后,他看向嘉月,道:“范师兄让你来此的用意我已知晓,接下来你可留在青阳玄府修持,我会给你做一些指点,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家了。”
他能看出嘉月气机盈盈,正是一个修士这一段阶段之中进展最快的时候,每一天修行都是十分宝贵,若是这个时候能把握住,那必能大大缩短进入下章书的门槛。
他明白范澜的考量,若是嘉月就此回返东廷,那么大把时间势必耽搁在路上,对于其十分不利,放在他这里,那未来东庭或许又能多出一个可造之材。
嘉月站起万福一礼,认真道:“多谢张师叔。”
郑瑜这时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上去道:“先生,这是余名扬寄来的书信,他托我转交给先生。”
张御拿来一看,道:“原来是为此事。”
按照天夏旧时一些说法,胎儿在母胎之中时日越长则出生之后越显神异,不过这个说法其实有些夸大。
有一位天夏民间的学者曾对此事非常感兴趣,故是做过一番查研,却是发现,大多数怀胎时间长久的婴孩在诞下后与其他婴儿并无什么太大不同,而在成长之后,只有少数出类拔萃,但也没有达到那等令人期望的程度。
这只能说这里的“与众不同”放大了父母的对自家小儿的期许,其实这未必见得是什么好事。
不过除此外,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修道人神魂寄托。
只是修士一旦再度托胎,那唯有将自身意识全数放弃,方可与胎儿相契,实际在出身之后,其就完全不再是原来那人了,不过是给了新生婴孩一场造化罢了。
实则修士师门之中若有大能修士,那么只要神魂还保存着,则可由留在师长前辈那里的精血重塑一具身躯出来,借此达成某种程度上的“复生”。
也是如此,他在对付白秀的时候,是直接将之杀得神魂俱灭的,这就是不给其再得复生的机会。
不过余名扬这孩子,这种可能情况着实是太小,但排除修士不提,在异神众多的地域上,要是婴孩被异神所祝福或者施加什么手段,却也是有可能在母胎之中停留长久的。
转念到此,他思索了一下,便提笔起来,写下了二个字,在他落笔一刻,字面之上隐隐有金光一闪而过。
他关照郑瑜道:“郑师弟,你把此书原封不动拿回去,交给名扬便可。”
郑瑜上来接过,认真道:“谨遵先生吩咐,我一定会亲自送到的。”
张御下来在又问了三人一些话后,就让他们在此先行住下,既然要指点嘉月,那么不妨将郑瑜和严鱼明一起指点了,也不过是推迟一些时日回去罢了。
转眼间,就是三天过去。
这天他方才内室之中闭关出来,却忽然有所感应,他沿着检正司后院行至那大道之上,而后便见那大道尽头处的大殿之中生出两道光亮,一道光芒直奔玄府而去,而另一道光芒直奔他而来,并一下将他笼罩入内!
……
……
第两百六十一章 问玄
张御一被那光芒所罩,便感觉自己又一次从原先所在的天地之中脱离出来,而面前则出现了一条光芒筑就的长道,一直往上延伸到云雾之中。
他迈步往前走去,明明很长的道路,然则没有几步,就进入了一个茶园小筑之内,周围是五颜六色的茶树。
一名五官清俊,肌骨若玉的少年道人坐在蒲团之上。
其人身着宽袍道衣,头梳道髻,手中抱有一柄拂尘,此时他目光一睁,向张御看来,随后缓缓自座上站起,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玄正有礼,我今奉玄廷之命到此,有些话要问询张玄正。”
张御端手抬袖,还有一礼,道:“使者有礼了。”
少年道人微微一笑,把拂尘一指,道:“张玄正请入座说话。”
张御称谢一声,便其人对面蒲团之上落座下来。
少年道人道:“张玄正这次克乱除奸,护卫洲域,玄廷已是决定对你加功一等,并有另行嘉赏,只是要问一句,玄正是打算继续留在青阳,还是想去往别处任职?”
张御之前得孟嬛真所提示,心中实际上已经有了一番思量,不过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道:“御心中有几个疑问,不知可否请教使者?”
少年道人笑着点头道:“自然可以,我今次来,除了问话,也是身负解疑之责,张玄正若有什么不明,皆可向我问询。”
张御也不客气,直接言道:“御为修道人,最大愿景,无非是求取上境。
只此前御曾是听闻,我辈玄修若要求得更上一层法门,则需求得几枚上法章印,只这些章印需得三十年才得一授,且每回只得三枚,唯有立得莫大功绩之人方能得赐。
而御若要求取这些章印,下来之路又当如何择选,不知使者可有建言么?”
少年道人笑了一笑,道:“张玄正问我此事,那我先问玄正一句,玄廷做如此安排,张玄正是否觉得苛刻?”
张御坦然言道:“这非我眼下所能评品,若自下往上看,看去是显得玄廷有些不公,不过立在玄廷之上往下看来,恐怕又是另一番结论了。”
少年道人不由点头,他再道:“那我问再一句,玄正求得是大道?还是仅在突破眼前之所限?”
张御毫不犹豫道:“自是大道!”
少年道人了然点首,正容言道:“若是张玄正求得是大道,那么我却不建言张玄正选择此途。”
张御不由抬头看向他,道:“敢问使者,这里缘由为何?”
少年道人把拂尘一摆,道:“玄法一脉兴起尚不到四百载,而在这不到四百载中,真正以玄法入道,并成就玄尊之位的,也就只有寥寥数人而已,现如今,所有通向玄法上境的章印都掌握在这几位手中。
那三十年一授之章印,其实全是出自于这几位。
而若得其传,则必行其道。
但却需知,每一名修道人所行之道皆是不同,若以他人之道成法,便已然摒弃了自身之路,最好也不过变得和他人一般罢了,那时便极易失却自我,也便无从求得大道了。”
说到这里,他淡淡一笑,“虽说不乏那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辈,可是连相对易行之路都需借他人之法,又如何可能从后面那为艰难的道路之中超脱而出呢?那几是无可能之事了。”
张御听到这番话,他方才知晓这里真正原由,他问道:“也即是说,我辈若想往上攀升,若不得这几位道法,实际上无有任何可以依循的旧法?”
少年道人点头道:“正是如此。真法之道之所以能通大道,那也是由无数先人经验智慧之汇聚,非是一蹴而成的,而玄法方兴未艾,诸位其实非是后辈承继者,而是启路先行之人。
张玄正若要求取大道,那是无有成法可以追寻的,唯有依靠自己去开辟道途。
而玄廷之中确实掌握一些上乘章印,此印并非是赐给那些求取上境之人,而是专以赐赏给那些开道之人。以往那几位,也都是得有此赐。
只是此等章印有数,如今还剩下几枚,又会于何时赐尽,我便不知了。”
张心下一思,发现对方方才这番言语之中,似有一个地方忽略了。
玄法一脉可是玄、浑二章的,可对方所言却仅是涉及玄法,但却未曾对浑章修士提及半分。
然从青阳轮中所放置的法门,还有与竺玄首斗法的那那位存在,这都与浑章脱不开牵连,显然浑章的分量也是不轻的。
于是他问道:“敢问使者,玄廷之中,可有以追逐浑章而成就的玄尊么?”
少年道人淡笑一下,道:“那自然是有的,不过那些玄尊多数是修了真法之后再转修浑章的,说是玄修,可他们扔是真法为起始,所以无论心思道念,都与以玄法为正始的修士大为不同。
修士追逐浑章,看去的确玄法更是容易迈过境关,然而一不小心就会大混沌所侵染。尤其是这些人多数还是根基不稳,妄图走捷径之人。试问行正道尚且不能成就,何况行此道呢?
这数百年来,欲以此法成就的修道人可谓数不胜数,但许多都是变化为了混沌怪物,还有一些则是被镇压了起来,而这其中,更是以玄修居多。”
张御心下明白,大混沌的侵染是因为神元不足所致,若是有着足够神元,实际上这一切并无问题,不过浑章较为无序,若是可以,他宁愿以玄章求取突破。
可正如少年道人所言,玄法是需要与一众同道交流的,这样看来他此前的决定当是正确的。
少年道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