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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考虑了一下,又在此立下了几个大致规矩。这样一个有极大影响的道化之世,玄廷肯定会为此另立规序的,这就需待去到廷议之上再作讨论了。
正思量时,忽听得空灵道音传来,他一抬头,却见一枚金符从顶上飘飘落下。他心中一动,站了起来,伸手将此拿符至手中。
若未猜错,这当是首执传下的。
他目注此符,意念入内一转,果是未曾料错,首执却是告知他,五位执摄却是有话与他交代,要他在合适时机前往一见。
他略作沉吟,当初面见五位执摄时,他就感觉到这五位似还有一些未尽之言,如今再唤,当就是为了此事。
不过五位执摄并未拿定时日,显是如上回一般容他自择时机。所以此事可先缓上一缓。眼下他需处置的,乃是莫契神族归来之事。先前为了求全道法,他暂时将此放下,现在可以重新将此事拿起了。
清玄道宫之内适才传出了莫大动静,在清穹云海上修持的廷执、玄尊皆是有所察觉。那一瞬间传出来的气意高远飘渺,几是难以触及。
而且自远观望,可以见到清玄道宫上空有一道湛湛气光腾霄而起,并在上方结成一团祥云清雾,像是一朵汇聚仙灵之气的玉芝,在其周围有一丝丝星光,有若星河盘踞其中。许多玄尊对此不禁有所联想,心中不禁惊叹感慨。
云海之上某处道宫之中,正清道人正身默默看向清玄道宫方向所在,以他功行自是能够看出,这当是修道人求全道法之后的显兆。
在清穹上层,目前似有这般成就的,包括他自己在内,也只得寥寥几人罢了。这说明那一位已然一步踏入了此境之中的最高层次了。
且因道法之故,他比其余人看到的东西更多。在那一朵玉芝之中,他还见到了一股盈盈紫气萦绕盘旋其中,而在此气之中,还能隐隐见到一青一白两道气光,虽然较为隐晦,但比之紫气,却弱不了多少。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这一定是与张御道法有关。
他曾经与自己师弟岑传说过,他会与张御约言论道一场,但不会在后者境界道法不如自己的情形下去做此事,而现在这位已然求全道法,他似当是该下得约书与之一论道法了。只是现在这个时机并不合适。
天地之内浊潮频频,前纪元的外神随时可能大举归来,张御执掌守正宫权柄,还承担着对抗莫契神族的重任,现在递上约书,那就是搅乱天夏大局了,他是不会去此事的,唯有等待一个合适时机了。
……
……
第两百零六章 意同内外世
妙皓道宫之内,钟廷执也是一样留意到了清玄道宫那里的异动,他看着那朵由祥光瑞霭承托的芝云好一会儿,这才收了视线回来,并沉吟起来。
道宫殿壁之上一阵光芒流淌,崇廷执的身影从中浮现出来,他沉声问道:“钟道兄,你可有收到消息么?”
钟廷执转过身来,道:“清玄道宫那一位?自是看见了。”
崇廷执道:“我说得非是此事,而是方才有弟子前来禀告了一件紧要之事,道兄若未见,那是看上一看为好。”
而与此同时,清穹云海另一端,正清道人从道宫前的平台上回到宫内,只是才走两步,却有一缕光气落至殿台之上,岑传自里现身出来,稽首道:“师兄。”
正清道人道:“师弟来此,是有什么事么?”
岑传神情郑重道:“有一事不得不来,师兄,方才我得知了一些事。”
他往下一挥袖,一团灵雾散开,在殿前散布开来,并在里面呈现出了一幕幕场景,却俱是道化之世中种种景象。
正清道人看了一会儿,神情也是渐渐认真了起来。
岑传道:“这是某一位玄修弟子脑海之中的记忆,此间诸事,皆是他于一瞬之间所历。”
他展现的这些,是一些昌合府洲的玄修弟子在脱离道化之世后,呈报至玄府的,他对玄修的一些变化一直是有所留意的,所以第一时间获知了这些。
正清道人问了几句,方才是弄清出了原委,这是别开一世之门,又联想到方才清玄道宫之中那些异象,他道:“此事应当与张廷执有关。”
岑传道:“师兄,我也以为如此,似若那训天道章,不就是诸玄修能借托于此传递消息话语么?而那牵连一世之中去的无不是玄修,故定是与这位有关。”顿了一下,他又言道:“但是师兄,你可曾看见了么?”
他语声很是凝重道:“那一世之中,兴起的造物派将修道人逼得退去了天外,地陆俱被造物派占领。这些人还出现了造物炼士这等上层甲士。这造物派如今天夏的造物又是何其相似?若是放任造物这般继续下去,此世诸派之下场就是我辈之下场!”
而在妙皓道宫这里,钟廷执看着那些悬天而立的造物日星,造物环厅,造物甲兵,烈晶等等造物兵器,还有动辄数以百万计的斗战飞舟,以及掌握了上层力量的造物炼士,也是久为言语。
崇廷执言道:“钟道兄,那一世中造物派有这等力量,其能做到,我天夏也能做到,或可拿来利用……”
钟廷执沉声道:“需要慎重。”
崇廷执道:“钟道兄,不要被造物派表面所蒙蔽,此派能得如此,皆是因为此世道机与我不同,所以少了上法压制,但在天夏却不是如此。”
钟廷执摇头道:“看此世以往,也不是造物生来便就繁盛的,是因为又类似浊潮之动方才引发了道机之变,崇道兄不要忘了,我天夏也有浊潮,而且近来频频发动,不得不加以警惕。”
崇廷执道:“道兄多虑了,此一世中,诸派修道人分散于地陆各处,力难合一,方才给了造物壮大之机,我天夏早有了完善的礼序法度,造物派稍有异变,即可镇压,不足为患,反而是压制玄法刻不容缓。”
他加重语气道:“我非是危言耸听,此世如今唯有玄修可入,且还是传意而去,有如去到下层,无惧生死,玄修可得不用顾忌的研修功法,道兄该是知道这意味着何事。
此世一开,未来玄法玄尊必得会多得不少。玄修还能在此世之中肆意传播玄法,推动玄法上进,如今我与此世还无法交通往来,可将来未必,一旦两界打通,必然多出许多事端,故我不得不未雨绸缪!”
他提议扶持造物,也不是当真为了兴发造物,而正是为了遏制玄法。玄法、造物人才皆从底层中来,而且还有很多地方是重合的,这般令两者相互制衡,才不至于威胁真法之地位。
钟廷执想了一会儿,沉声道:“此事极难,要想制压玄法。”他伸出手,朝清玄道宫的方向指了下,“如今非需得问过那一位的意见不可。”
崇廷执也是不由一顿,张御之道法眼见更高了一层,说起来无疑更加具备分量,轻易难以撼动。他道:“道兄,为了真法之传继,要是不管多难,总要试上一试的。何况,最多再有百载,正清道友也总能归回玄廷了,那时我们将能廷上再得一臂助。便不能压倒,也能制衡。”
钟廷执缓缓道:“正清道友的想法可未必见得与我们一般。”
崇廷执语气肯定道:“至少在对玄法认知之上,正清道友与我们是一致的。”想了想,他又道:“还有那一方外世,必须对入得此世之中的玄修有所限碍,定下一些规矩才是,不能任他们胡乱行事。”
钟廷执对于此也是赞同的,倒不是纯粹为了对付玄法,而是这等外世,理所当然要如那些下层一般纳入天夏管辖之中,那些入世之人也需严守一些界限,免得弄出什么事端来。
他道:“待得下月廷议,廷上必会一议此事,可到时再言,眼下莫契神族之事才是紧要,还是先完成此前推算为好。”
崇廷执道:“崇某会加紧推算的。”
两人在这边商议的时候,岑传也是在对正清道人道:“师兄,玄法固然需要警惕,可造物更需提防,玄修终究还是我辈修道人,造物若上,修道一脉又当居于何处?如那些修道宗派一般去到天外么?”
他冷笑道:“我觉得此世出现的好,给了我辈一个极好的警示,那就是造物必须得以压制,以免将来尾大不掉。”
而在同一时刻,随着张御借助启印之助重新推开道化之世的门户,许多玄修的意识又是重入此中。只是两边由于时序恒平,却是远不如之前自在了。
因为需得驾驭此世之身,需的意念时时观注,意念一旦收回,则是映身也必化去,许多事做起来也就相当不便。可此世的价值仍然很大,不说得别的,因为几十年广传玄法,此世之中也是发展出不少新的道法道印,极大增加了玄法的积累。
此时道化之世西北丘原城域中,自北疆逃脱出来的烈王正在观看盛剧,这非是他第一次看了,可仍是对此赞叹不已。
虽说昊族的造物发展了一个极高的层次,可多是在军事上。整个昊族就是一架巨大的战争机器,所有的子民都是被严格束缚在这上面,跟着其被一起推动,但在民生和文化层面之上,昊族就相对较弱了。
昊族上层最大的乐趣,就是亲自披甲或者驾驭飞舟猎杀一些远古流传下来强大的神异生灵,甚或是组织并观摩强大甲士之间的对战。
昊族的上层也很推崇这些,这也是串联各封宗之间的文化纽带,上至皇族,下至寻常子民,都是热衷于此。
但是盛剧这等形式却是从未出现过,尤其演绎战争之时格外真实,感觉自己就置身于战场之上,令人血脉奔张。
虽然他是宗王,按照昊族的传统也当是身兼军事统帅,是要领兵作战的。可他却从来没有去过前线,这种又不用自己上场,还能深刻体验到战争氛围的剧影,他只是一见,就被深深吸引住了。
不止如此,因为近来北方正在大战,他最近还迷上了训天道章内玄修弟子对于此战的各种争论辨讨,他请了几个玄修弟子,专门将道章之内的讨论说给他听,并且他自己也是通过几位玄修弟子试着参与进去。
这种形式让他极度痴迷。
只是多数人都是认为,此一战昊族南疆必胜,北疆毫无胜算可言,但却有一个叫桃实的人却是对此嗤之以鼻,并称此为“愚见”。
那些弟子也不服气,他们列出桩桩件件的证据,对比两边人口疆域、工坊耕地、还有人心士气,乃至还有上层力量,比较下来,都是熹皇这一边大占上风。
烈王见到这些,也是心惊不已,别说是别人,就算是他,也觉得北疆必败,虽然他早已从北方出来,可己身出身那里,也还有着万一之念。
桃实却对此颇为不屑,言称只是短浅之见,双方斗战,最重要的还是来自于上层力量。
昊族能把上下层的力量整合到一处,可中坚力量仍然是造物炼士,所以这就是双方上层力量的较量,这里不看多寡,而是看谁的上层力量更具潜力,变化更多,目前看来,北方上层因为以六派为主,反而更胜一筹。
这等言论几乎颠覆了所有人的固有看法,烈王也是感觉匪夷所思,当即有人反驳,六派那么厉害,又怎么会被逼到那个地步,给迫到天外去呢?
桃实则是毫不客气驳斥,说那是因为六派被赶出地陆前,根本就不是一个整体,可是数百年下来,彼此虽仍有隔阂,可力量已然是高度整合,形成了一个利益联盟。
只是此辈出于修道人自保的本能,连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优势所在,仍是用以往的认知看待自己,小心翼翼不敢使出全力。可等到此辈被逼到退无可退时,那迟早是会发现的,而且南疆若是没有玄修在背后帮忙,此战结果还真不见得是南方必胜。
烈王听到这里,目瞪口呆之余,也不觉叹服道:“真乃真知灼见啊。”他想了想,小心翼翼道:“不知在下可有幸拜访一下这位‘桃实’先生呢?”
……
……
第两百零七章 观域皆有得
丘原城域的中心大台上,班岚正在案台后处理公务,何礼走了进来,道:“先生,方才,那一位‘桃实’先生又来了。”
班岚的动作微顿,而后若无其事道:“这位又去看盛剧了么?”
何礼道:“这位近来天天来看。”
班岚道:“那好,多推动一些盛剧,尽量让这位满意。”
班岚早就留意到这位“桃实”也是来到了道化之世中,他也差不多能确定这位就是一位上境修士。
现在的盛剧,可谓部部都是投其所好,但也并不是一味讨好,他也会刻意加入一些矛盾的东西,同时他也总是设法在训天道章中挑起各种矛盾和话题,可以说大多数道章上的争端都是他在背后有意推动,令这位整日沉迷于此,无暇来寻他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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