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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鬼市巡监,自己道童也不用交入场费。
吴奇心道,还不是那小尼姑对玄猫不死心……自己为避免她纠缠不放,索性让她彻底死心。
这说曹操,曹操到,迎面就走来那熟悉的年幼比丘尼。
她年纪十三四岁,一身灰白袈裟,手捻佛珠,步伐不快不慢。
“又见面了,道友。”小尼姑净枼拱手,说话亦如大人一般。
吴奇也双手合十:“净枼法师。”
许叔静一愣:“这位法师是……”
净枼双手合十,声音轻柔,小脸认真:“贫尼净枼,普贤寺修行。”
“原来是峨眉法师。”许叔静双手合十:“在下监幽卫参军许叔静。”
五道七寺弟子身份非常,能得师门许可下山,大都独当一面,不可小觑。
“道友很准时。”
净枼看向吴奇,赞了一声。只是她年纪极小,哪怕言行得体,声线轻灵,也总让人觉得在模仿寺庙高僧。
吴奇笑了笑:“贫道若是不来,法师会到浮云观来,是么?”
“广修供养,普皆回向。”
净枼一本正经道:“玄猫乐善好施,净枼修随喜功德,自然要尽力襄助,以成其善。”
吴奇不喜欢谜语人,开门见山:“有道,再选一次。你要随净枼法师,还是随我?”
净枼看向玄猫,嘴唇翕合,仿佛在说什么。周围人却无法听到。
吴奇大怒:“净枼法师!作弊可耻!”
净枼眨了眨眼,一脸纯真:“道友,净枼只是颂了一句‘阿弥陀佛’,并未有任何怂恿。”
吴奇冷冷道:“既然如此,那就各凭本事。”
他反手捏了把玄猫脖子:“有道,我知道你想要救济贫苦百姓,你继续收集成都府无主之财,我会私人再补贴一部分,作为‘有道慈善赈金’,每年发放给蜀县乃至益州最困难的百姓手中。”
“这一点远比逐个救助有效,而且能确保受助者都是最需要援助的人。”
净枼脸上笑容不再。
她深知这条件的优厚与诱惑,终于忍不住气道:“你这不是耍赖么!这是猫儿的修行,你怎么能代它行事?”
吴奇反倒是笑眯眯道:“赈金本就是有道的,贫道不过是一个搬运工罢了,将其分配给最需要的人。何谈代它行事?”
“况且,渡人渡己本就是佛门修行宗旨,有道不过是选择了一个法子渡人,净枼法师应该为它开心才对。为什么你反而急了呢?”
小尼姑脸上微微发红,胸口起伏,她闭上眼,口中迅速念道:“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她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吴奇可不给她缓冲时机,手掌拍了拍肩上猫头:“选吧,有道。你是愿意跟着这位小法师,继续孤身上路,遇到各种奇怪的人,步履艰难,还是随我一道,脚踏实地救助益州最困难的百姓,以此问道?”
玄猫目光在吴奇和净枼脸上来回之后,坚定地站在吴奇这边。
这次它勇敢地迎上净枼的目光,仿佛在说:你很好,但对不起,我选他。
旁边许叔静这才看懂,原来吴道长和净枼小法师,是要争夺玄猫的抚养权……
他只是搞不懂,这怎么弄得像是夫妻分席抢夺孩子似的?
说到底,有道只是一只猫,有必要这么较真么?
净枼咬着下唇,指捻佛珠速度快了许多,她竭力平复自己略显急促呼吸。
“既如此……净枼不再叨扰此事。”
吴奇舒服了。
他笑着说:“净枼法师请放心,贫道答应有道的事,一定会做到。天下猫儿何其之多,法师何必拘泥于眼前,将来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只的。”
净枼被堵得语塞。
她忍住情绪波澜,双手合十:“净枼告辞。”
离开前,她还有些不甘地回头几次,期待猫儿回头。
玄猫却被吴奇摸得眯起眼,一脸享受。
净枼手捻佛珠,叹了口气。
同为菩萨十方之一,玄猫却沉溺于那道士的巧言辞令,此世十大行愿或又难圆满。
……
吴奇挠了挠玄猫下巴:“看不出,你还挺抢手。”
有道喵喵叫,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身后突然传来惊呼,一人类修士面朝地倒下,当场失去反应。
许叔静感觉跑去查看。
紧接着,人群里又有两人妖族砰然倒地,吓得周围买家卖家四下散开。
这两人倒下后就渐渐变了模样,一个化作一头长角鹿,另一个变成了一头背壳泛黄的大鳖,俱为妖族。
吴奇眼神锐利起来。
这三者身上灵气不见,阳魂消散,已横死鬼市。
第99章 缉凶锁敌
“在场者不得随意移动,谁也不准离开。”
许叔静大喝:“监幽卫办事,请诸位配合!”
先后倒地三人,凶多吉少,不论卖家买主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不少人在低声窃语。
盂兰盆节本是鬼的节日,鬼市正是选中今日开业,却没想重开第一天就遇上血光之灾。
生意人最看重运道,开门见血,不是好兆头。
许叔静一边安抚众人,一边有条不紊下达命令。
“幽卫,维持现场秩序。”
“鬼市入口封锁,禁止任何人、妖、鬼进出。”
“仵作,勘查,检验,各司其职。”
仵作检查倒地者脉搏、心跳、呼吸,再查眼睑、口鼻、耳孔内有无异物。
勘查核对死者身份来历,并沿四周寻找可疑凶器。
检验从手里提盒中找出符纸与丹药,调配药水,以确认尸体状况,检查周围异常痕迹。
……
吴奇注意到,三个死者都有两个共同特征。
一是都脸无血色,皮肤白得病态。
二是面部表情更多是惊愕,猝死前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倒地者均已死亡。”
许叔静得了幽卫验尸汇报,又四处找卖家核实一番。
忙碌完后,他这才回来,对吴奇低声道:“死去的修士是神行门弟子帯伲尬谥跗冢砩嫌猩裥忻欧傆肭宓ッ迹垂硎惺俏郝虻图鄯健⒗呛帘视胫焐啊!�
神行门依托于神行符、神行咒与甲马符,对符纸需求量极高,鬼市开业大吉,价格按例会便宜些。
“另外两位,身材高大者为鹿妖比彻,妖兵中期,到此是投奔鬼市一位亲戚,同是鹿妖的广承。”
“壮硕者是鳖精王霸水,妖兵后期,鬼市常客,经常以珍珠换取一些法器。”
鹿妖广承是鬼市一位摊贩,他告知许叔静,比彻本是过来帮自己打下手,结果广承还在与一买主交涉,他就出了事。
许叔静目光左右扫去,声音低沉:“道长,若当下不能迅速结案,后患无穷。还请道长出手。”
吴奇在最近的帯偈迩岸紫拢迤し羯匣姑闪艘徊惚斫┯踩绫椤�
“死因如何?”
许叔静躬下身,回答道:“三名死者,浑身血液都被冻结,仵作判断为血液凝结猝死,没有找到任何伤口,疑似鬼魅所为。”
吴奇摸了摸尸体表皮,触手湿冷,还凝有些水珠:“不解剖尸体么?”
“在这?”
“对,越快越好。”
许叔静也当机立断,招呼左右:“撑伞,开尸。”
两名幽卫撑起两把大黑伞,罩住帯偈澹踝髟蚴侨〉镀适�
随着小刀切开皮肤,下面犹如细长红晶般的血管就显露出来。
仵作剖开胸腔,暴露出死者紫褐色心脏,其表面布满裂纹,一无足无鳞的长条血虫从心壁缝隙钻了出来,直射仵作面门!
一道剑光闪过。
跳起的长虫被斩作两段,首尾分离落地。虫子吃痛在地,拼命扭动,断口不断溢出浓稠如浆的稠血。
几个瞬间,这血虫就化为一地脓血。
吴奇回剑入鞘:“此为术法所化。”
许叔静立即祭出怀里文宝:“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竹简悬浮于他头顶,文光如炬,霎时间笼罩周围。
他继续下令:“剖开其他两具尸身。有文宝护体,不必害怕。”
“是。”
仵作领命,又提刀往前,剖另两具尸骸。
鳖精与鹿妖体内同样血液结冰,尤其鳖精,切开外壳颇为不易,仵作废尽了力气,两者胸腔心脏里同样有血虫寄生。
不过有许叔静文宝笼罩,两条血虫还未发难,文光一照就化为血水。
吴奇问那死去鹿妖的亲戚广承:“来鬼市之前,比彻有无到什么地方去,有没有接触什么人?”
广承想了想:“吴巡监,比彻来前,去府河冲了个凉,说是天气太热。”
府河?
吴奇心道,施术者难道就在城外?
另外两名死者,王霸水是水妖,自然赶水路,距鬼市最近的就是府河。
幽卫勘查结果也证明:帯傩锷杏惺砟嗌常匀灰彩遣派嫠础�
吴奇两人正在梳理现场,高冠朱领的戢水龙女迅速赶到,她身后依旧跟着那面容乖巧的青衣侍女。
“司都尉大人。”吴奇和许叔静都拱手。
戢水龙女看了一眼地上三具尸体,面色如常:“确定凶手了么?”
许叔静汇报说:“三名死者系遭谋杀,手段为术法所化血虫入体,案犯远处施法,导致三名被害人血液结冰猝死鬼市。此等隔空摄术,想必幕后主使不会弱于结丹修为。”
他陈述了一番事发过程。
戢水龙女听完,目光转到吴奇身上:“有无补充?”
吴奇稍微沉思片刻:“今日鬼市开张,又逢盂兰盆节,偏偏三名被害者横死鬼市,这是有预谋的针对打击。”
被害者没有鬼魅,均为生者,在鬼市突发身亡,加之死状诡异,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厉鬼杀人。
这对卖家买家都是一次重大打击。
前有大幽作祟,险些掠走鬼市,后有当市杀人,鬼神难测。
交易买卖,秩序最被看中。若是混乱不堪,基本安全都不能保证,人气财气都将消散一空。
吴奇直言:“贫道大胆猜测,杀人者是冲鬼市而来,制造杀业是为制造恐慌,进一步打击鬼市。”
“有理。”
戢水龙女颔首:“你们应对不错。”
她轻声说:“施术者实力不俗,早有预谋,因此难以提防。”
“他在鬼市杀人,是为施压,只要鬼市继续开放,日后隔三差五会有买家卖家死于非命……直到鬼市彻底关张,名存实亡。”
龙女话一出,鬼市摊贩和买主都脸色悚然。
“不过处理起来也容易,只要把这虫子抓出来,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鬼市一切照旧,该卖的卖,该买的买,我去去就回。”
许叔静得令,开始招呼幽卫收拢尸体。
吴奇也朗声道:“诸位请勿惊慌,贫道与许参军会护住鬼市,且等司都尉大人回来。”
他瞄了一眼远处,戢水龙女脚步轻巧,但一步就消失在远方。
咫尺天涯,缩地成寸。
就如瞎胡子当初一般,这是元婴大修士的手段。
吴奇看得眼馋。
……
戢水龙女两步跨出鬼市,来到入口巷子处。
小巷外,净枼正站于一顶灯笼下,森森绿火照在她洁净面容上,显出几分妖异。
她指捻佛珠,嘴唇翕动。
“舍利弗,彼佛国土,微风吹动,诸宝行树,及宝罗网,出微妙音……”
戢水龙女冷哼一声:“有这功夫念《佛说阿弥陀经》超度,不如超度广造杀业者,菩萨此行,实为不智。”
净枼不答话,继续颂念佛经。
念佛时她仿佛变了一人,目光沉静,不喜不悲。
戢水龙女拂袖而走,消失在人群里。
后面青衣侍女阿锦快步跑来。
路过净枼面前,她双手合十,一脸歉意道:“大人心直口快,菩萨勿怪,阿弥陀佛!”
净枼仍旧自顾自念道:“舍利弗,极乐国土,成就如是功德庄严……”
第100章 昭烛幽途
鬼市内,许叔静仍在竭力安抚一干卖家买客。
三位修行者猝死带来的恐惧稍微得到遏制,但他们依旧神色忐忑,心中惴惴,表情难以掩饰。只是他们不敢得罪监幽卫,暂在鬼市忍耐。
吴奇心里清楚,若今日不能抓出那幕后黑手,鬼市怕是因此元气大损,往后客量多半会减少许多。
人们都明白,大唐朝廷不会允许大幽携裹鬼市的事重演,但隔山差五鬼市有人猝死,却是防不胜防。
谁都不敢保证,下一次的不幸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不可知的恐惧才最难熬。
吴奇观望之余,脑里闪过一个念头:难不成十二天象后续反攻已经到了?
他问许叔静:“定界石有人看守么?”
许叔静一愣:“道长请勿担心,定界石位于一处极安全之地,没人能到那去。”
吴奇摇头:“若是寻常对手,外有司都尉,内有别驾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