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双足所至,地砖粉碎,留下数寸脚印。
众人万不料他把衙门前一对石辟邪扛了进来,吓得目瞪口呆,筋骨发软,手中刀枪当啷落地。陆渐走到堂心,笑道:“证人来了。”县官惊得浑身哆嗦,指着陆渐怪叫:“你…你…你糊弄本官。”陆渐笑道:“我哪儿糊弄大人了,这石狮子就是证人。”
“胡…胡说!”县官色厉内荏,颜声尖叫,“这两块蠢石头怎么能说话?”陆渐道:“要说话么,还不容易。”奋起神力,将两个石狮左右分开,相互一撞,声如雷霆,堂上众人纷纷捂住耳朵,捂得慢的,几被震晕过去。
“县太爷。”陆渐笑笑说道,“听见了么?这证人正说话呢!若没听见,我再叫它说两句给你听听。”县官魂飞魄散,连连摆手道:“壮士且慢,我听见了,我听见了。”说罢游目四顾,差役皂隶无不畏缩向后。他也是聪明人,灵机一动,望着大黄鱼寻思:“我宦途不易,何苦为这狗东西害了自己,嗯,最好糊里糊涂,结案了事。”
当即下到厅中,让陆渐将石狮放下,先伸手拍拍左边石狮,问道:“这姓黄的是不是渔霸。”问罢侧耳凑近石狮口角,连连点头。继而又问右边石狮:“这姓黄的是否强买他人鱼鲜?”说罢侧耳倾听,又点了点头。
众人见他举止,无不奇怪,只见那县令煞有介事,转回上方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古人诚不欺我也。我方才问过了两位证人,神明托这石狮告诉本官,大黄鱼强行贱买他人鱼鲜,乃是一个大大的渔霸。来人啦…给我打他一百大板。”大黄鱼听得这话,又气又怕,几乎昏死过去。
陆渐摆手道:“打就免了,你罚他出银子买我的海鱼就行。大黄鱼,你是愿打还是愿罚?”大黄鱼吃过了竹枷的苦头,浑身上下几乎散架,心想再挨一顿板子,十九是活不成了,当即连声叫道:“愿罚,愿罚。”急召家人取了银子,送到陆渐面前。
陆渐收了银子,杠起两尊石狮,放回衙门之前,向郎账房说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收了银子,就当卖鱼给你,你随我去鱼市取鱼。”郎账房不敢不应,哈腰点头,紧随在他身后。陆渐进出衙门,似入无人之境,那县令气急败坏,但又惧怕陆渐神通,心中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稍作阻拦。
来到鱼市,陆渐举目一瞧,忽地吃了一惊,两筐海鱼尚在,陆大海却已不见踪影。
陆渐又惊又怒,转身揪住那账房喝问:“你将我爷爷抓到哪儿去了?”郎账房脸色惨白,颤声道:“给…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打令祖的主意。”陆渐一时愤怒,闻言冷静下来,心想以大黄鱼一伙的能耐,岂敢打爷爷的主意。想着放开账房,忽听身边一个相识的渔人说道:“陆小郎别急,你前脚一走,后脚来了一个瞎子,似与陆老爷子认识,两人亲亲热热说了几句话,瞎子抓住陆老爷子的手,笑着说:‘来,来,我请你喝酒。’陆老爷子半推半就地跟他去了。”
“瞎子?”陆渐脸色惨变,“我爷爷叫过他的名字么?”渔夫想了想,说道:“我隐约听到,陆老爷子叫他宁先生…”陆渐神魂出窍,失声叫道:“你瞧见他们上哪儿去了?”渔夫指着远处一个酒招:“上酒楼去了。”陆渐不及致谢,匆匆赶到酒楼,楼上楼下看过,汴不见人,不由拉住楼下掌柜问道:“掌柜的,你瞧见一个瞎子和一个老人了么?”
掌柜道:“瞧见了,进了酒楼,不吃不喝,就从后门出去了。唔,那瞎子还说,有人叫起,将这张纸交付。料来说的就是客官你了。”说着将一张折叠好的宣纸递给陆渐,陆渐展开一瞧,纸上写选“五月二十五日赶到南京城外得一山庄,届时不至,令祖性命不保。宁不空留字。”笺尾还有火部印戳。
陆渐久随宁不空,认得他的字迹,又惊又怒,手掌一搓,将那张宣纸搓成飞灰。询问二人去向,有伙计道是向城外去了,陆渐也顾不得惊世骇俗,电驰光转般赶到城外,却始终不见宁、陆二人的影子。他焦急起来,纵声长啸,巨鹤应声降落,陆渐知它灵通,叫道:“你在空中看到我爷爷,立时飞来报我。”
巨鹤鸣叫一声,纵身飞举,与陆渐一天一地,四野追寻。直到红日平西,仍是一无所获。陆渐定神细想,忽道不好:“宁不空诡计多端,赚我出城寻找,他却躲在城内。”火速转回县城,城门已闭,陆渐呼叫戊卒,无人答应,情急抢到门前,运劲一推,门杠“哐”的一声,断成两截。
戊卒们见此神威,吓得屁滚尿流。陆渐纵上一处高楼,运起真力长叫:“宁不空,你给我出来。”声如殷雷,响彻城内,惊得男女屏息,婴儿啼哭。
叫了几声,陆渐烦躁稍减,心想宁不空便在城中,听到叫声也决计不肯出来,但若逐家搜索,又恐唐突扰民。
陆渐十分沮丧,不觉自怨自艾,埋怨自己恃强穷武,妄自显露神通,倘若老实卖鱼,祖父与自己一起,宁不空又怎能将他掳走。又想陆大海身无武功,落到宁不空手里,宁不空怨恨自己,会不会狠下毒手。
他越想越难受,心想事到如今,只有前往得一山庄。他掐指一算,当日已是五月十八,七日必须昼夜兼程,才能赶到南京。于是也不顾夜阑人静,月明中天,跃下高楼,乘着茫茫夜色向南京赶去。
陆渐昼夜兼程,沿途只见灾民如潮,涌入山东地界,时见饥民插标自卖,卖儿挖夂,哀鸿遍野,惨不忍睹。陆渐沿途周济,得自大黄鱼的银子转手即空。抵达淮扬地界,饧州盐商受制于财神指环,筹款赈灾,情状稍好,但能支撑多久,也是未知之数。
陆渐目睹众生惨象,心想若能有个法子,叫这天下间再无兵灾饥馑,男耕女织,工商乐业,人人友爱,事事和睦,那又该是何等的了不起。他目睹乱世流离,生出天下大同的念头,可惜这念头从古至今,困扰无数哲人志士,陆渐空负黑天神通、金刚大力,面对如此宏愿,也只好想象一番罢了。
是日抵达南京,询问得一山庄,却在城南。陆渐匆忙赶往,忽见牛马花红、酒肉乐器满载于道,许多男女衣衫鲜丽,三五成群,也向得一山庄走去。陆渐忽觉口渴,到路边茶社喝茶,只听有人大声说话,却是两个运酒汉子在茶社里闲聊,年长的说:“这沈少爷真是豪气,前日派人来酒店里说:‘没酿足一百年的统统不要,届时要看酒封上的年月,少一年的,砸你的铺子‘。”
年少的笑道:“他是南京一霸,谁又惹得起他?娶一次正妻,南京城的好酒都让他买光了,下次娶妾,瞧他喝什么去?听说他还出动了几十匹快马,五天之内,从京城、扬州、西安、济南请来了十几位名厨,又招来了好几支昆曲班子,就连鲁王府的乐班子也让他借来了,至于花灯锦缎、铭艮珠宝,更是多得叫人眼花。哼,那排场,没有十万两银子济不了事。”
“造孽啊。”年长者长声叹气,“时值荒年,穷人饿死了不知多少,这姓沈的娶个媳妇却要十万两银子。难道说人家的媳妇都是肉长的,他的媳妇是金子捏的?”年少的笑道:“不是金子捏的也差不多了,见过的人都说,那真是天仙一样的人儿,见过一面,连做梦也想呢!”年长者不由问:“谁家的闺女?”年少者道:“家世不知道,只听说是他的师妹,姓…姓什么,是了,姓姚,下人丫鬟在外面说起来,都叫她姚小姐,说她不但人美,心也玲珑,是个女张良、雌诸葛,跟那沈少爷倒是绝配。”
忽听“咣当”一声,两人转眼望去,一个农夫装扮的后生傻呆呆站在左近,一只茶碗在脚前摔得粉碎。茶博士跳起来,叫道:“你这人,喝茶便喝茶,好端端的,千么打碎我的碗?赔来…”说着揪住那后生衣襟,那人凭他摇晃,既不言语,也不动弹。
年长的运酒人瞧不过,喝道:“荒岁饥年的,何苦折磨人?这后生想也是逃荒来的,喝一碗茶,也被你这狗才欺负。”茶博士脸色一变,正要回骂,年长者摸出一文钱,丢了过去。茶博士接过钱,恨恨道:“一个运酒的杀才,有什么了不起的!”
年少的也埋怨:“自己都没钱,还装什么善人?”年长者瞧了那后生一眼,见他神魂不守,不由心中纳罕:“这人莫非是个傻子,我替他解围,怎也不道个谢字?”不觉哼了…声,将茶饮尽,与年少者驾车去了。
日华流西,人影随着日光转移,由长变短,短而复长。万物变化如故,陆渐却忘了身在何处。前方大道上,喜的,乐的,沸沸扬扬,红的,艳的,满目皆是,而在陆渐眼里,一切色彩无不笼罩了一层灰白,锣鼓再响,也只不过世人的嘲笑而已。
陆渐几乎恨起了自己,恨自己怎么不是聋子瞎子。若是聋了,就听不见这些伤心的事若是瞎了,就看不到这些可厌的人。想要痛哭,却哭不出声,想要大叫,可又没了力气。什么黑天书,什么大金刚神力,纵然天下无敌,也敌不过心死。
“喂!”茶博士拍了陆渐一下,“沈少爷设了流水筵席,我要赴宴去了。”眼见陆渐不动,心中厌恶,又拍他一下,喝道,“收摊了,还不快走?”眼看陆渐不动,茶博士恶念顿起,狠狠踹他一脚,陆渐应脚而倒,身子前扑,脸颊撞着泥地。
“疯子,疯子。”茶博士口中大骂,又狠狠踢了陆渐两脚,陆渐滚了两匝,一头栽到广茶社旁的烂泥坑里,那里本是倾倒泥水、茶客小便的地方,陆渐一滚,污泥秽物涂了满身。
茶博士平日受尽了他人的轻贱,难得侮辱他人一回,心中一时好不痛快。瞧见陆渐狼狈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关了铺子,哼着小调向得一山庄去了。
馊气、臭气冲鼻而来,陆渐略略清醒了一些,忽觉四周沉寂下来,于是慢慢爬了起来。掉头四顾,路上空荡荡的行人也无,远处隐隐传来吹打之声。
“去不去得一山庄呢?”陆渐望着乐声起出,心中不胜茫然,“若不去,爷爷怎么办?宁不空说得出、办得到,我已没了阿晴,岂能再害死爷爷?”想到这儿,拭去泥污,努力打起精神,向着前方走去。
越近喧嚣,陆渐越觉步子艰难。道路两边青山叠嶂、林烟翠寒,恰似两道青色长眉,翠浓深处,流云淡淡。绝似眉间的一抹泪痕。
忽听马蹄声响,有人冷笑道:“又来一个吃白食的,少爷也真是的,设什么流水筵席,做什么狗屁善事,白白喂肥了这些臭要饭的。”陆渐转头望去,两匹骏马迤逦而来,其中一名骑士,正是沈秀的仆人孙贵。另一个骑士接口笑道:“你又不是不知,少爷做这些事,不过是哄夫人开心。再说了,这次倒卖谷米,少爷不是大赚了一笔么?几百桌菜肴,九牛一毛而已。”孙贵脸一沉,喝道:“刘荣,你说什么浑话?谁说少爷倒卖谷米了?”刘荣脸色一变,低头无语,两人打马疾行,转眼不见。
陆渐心潮起伏:“荒年恶岁,沈秀还在倒卖谷米,真可谓丧尽天良。这样的败类,阿晴怎么能嫁给他…”想到这儿,越发心如刀割。
走了里许,遥见一座庄园,背依青山,柳林环绕。庄前乱哄哄设了三百来席,流民百姓纷纷围坐,争抢漠摸稀粥,身后尚有不少人等候,前者吃罢,后者又来。
陆渐心道:“这就是流水席么?”越过众人,方到庄门,忽被庄丁拦住,喝道:“臭叫花子一边等着。庄子里只接贵客,没有请柬不得入内。”
陆渐抬眼望去,山庄门户壮丽,左楹柱上写道:“天得一则清”;右楹柱写道:“地得一则宁”,门首横书四个大字:“四海澹然”。
忽听庄内锣鼓鸣响、人声鼎沸,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忽见刘荣走出庄门,大声说道:“方才胡总督请了圣旨,沈秀沈公子赈灾有功,特赐御酒一瓶,白银五十两,授从五品官。沈公子与民同乐,在场的再赏一个白面馍馍,两勺稀粥。”
众人大喜,纷纷向着庄内跪拜,恭祝沈家少爷多子多孙、福寿永昌。一时间,庄园上空,飘荡阿谀奉承。刘荣扫视众人,脸上又得意,又不屑。忽听庄内鞭炮声响,不觉喜道:“迎新人了。”转身抢入庄内。
陆渐心中一急,快步上前,庄丁张臂欲拦,他只一闪,身如无物,穿过众人手臂。众庄丁又惊又怒,齐叫:“臭叫花子,哪里走?”纷纷来拿陆渐,不料陆渐身在人群,如鱼得水,一扭一动,身周的人群纷纷让开一条道路,等他经过,忽又向内合拢,挡住庄丁去路。
到了前方,陆渐探头一瞧,沈秀身着珠绣吉服,意气风发,手拽红绸,牵着新人。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