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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淮楚为人枭果,眼看火势甚大,大喝一声:“说够了,动手吧!“软剑一抖,“刷”地刺向谷缜。剑尖未至,一口雁翎刀从旁挑来,“当”的一声,软剑弹到一边。丁淮楚心里吃惊,忽听连仲则呵呵笑道:“丁爷,砍头应当用刀,用剑做什么?”
丁淮楚脸色微沉:“事先说好,大伙儿一起立功,你想独揽功劳?”连仲则道:“连某不敢,但有一样东西还没交代清楚。”众人互相对视,洪运昭道:“你说财神指环?”
连仲则道:“是啊,谷爷死了,这东西归谁?”丁淮楚道:“外人不知究竟,你我还不明白?财神指环只是老主人的信物,老主人不认,这指环不过是一枚平常的戒指。”连仲则笑道:“既然无用,不如交给连某做个留念。”
“留你娘的念。”张季伦怒道,“姓连的,你别当大伙儿都是蠢材,财神指环要是没用,你拿了做什么?我看你是想拿去讨好西财神,谷爷一死,下位指环主人非她莫属。”
连仲则笑而不语,丁淮楚眼露凶光,一抖手,软剑发出嗡嗡颤响。洪运昭见状忙道:“二位且慢,杀人分赃,谷爷的人头大家有份,谷爷的宝贝也该平分,万莫为此伤了和气…”目光一转,忽地笑道,“看吧,谷爷要逃了。”
众人转眼望去,但见谷缜跳了起来,转身奔向火里。原来他趁着内讧,看清形势,而今三面受敌,唯独火烧一面无遮无拦,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一时顾不得体内真气乱窜,径向火中奔去。
众人见他直奔火海,心中微感意外。这几人无不狡猾多智,立刻明白了谷缜的心思,放弃争执,纵身赶来。洪运昭看似肥胖,跑起来却比风还快,还未赶到,忽地抖起流星锤,喝一声“疾”。那锤划出明晃晃一道精光,飞到谷缜身后,去势变衰,看似就要落地,洪运昭忽地手腕一抖,流星锤活了似的圈转回来,在谷缜的左踝缠了两匝。
“给老爷趴下。“洪运昭大喝一声。谷缜体内真气乱走,自顾不暇,脚下大力一至,应声扑倒在地。这时间,他的丹田处分出一道真气,闪电般传到足踝,洪运昭只觉一股麻痹从虎口起始,一直传到胸口,连带心尖儿也痛麻难忍,登时大叫一声,丢开铁链,仰天摔倒。
原来生死关头,“周流电劲”涌了出来,锤链为精铜所铸,传递电劲十分方便,洪运昭惨遭电击,几乎没有昏死过去。
众人无不惊奇,谷缜也不知发生广什么,但觉铁链松弛,当即双手撑地,想要爬起。丁淮楚长笑一声,箭步赶到,软剑如毒蛇吐信,“哧”的一声,刺中谷缜后背。
谷缜后心一凉,刺痛传来,正想“我命休矣”,丹田处猛地一跳,蹿出来一股沛然之气。丁淮楚本以为这一剑定能将他钉死,谁知剑尖及身,如中岩石,剑身弯曲如弓,再也难以寸进。丁淮楚哎呀一声,心叫:“不好,这厮练了横练功夫?”
谷缜自分必死,情急拼命,反手抓向丁淮楚。丁淮楚正在震惊,不意被他抓住手腕,正想挣扎,一股真气从谷缜的手心蹿了出来,所过骨骼乱响,剧痛撕心裂肺,一时间眼冒金星,一股血气直冲口鼻。
原来剑尖及身,激发出了“周流山劲”,这一股内劲布满全身,可使身如顽石,刀剑不入,如果发出体外,则有开山裂石的大威力。谷缜随手一抓,山劲涌入丁淮楚体内,将他的骨骸震塌了一半。
这一痛苦超乎想象,丁淮楚凄声悲鸣,长剑撒手,瘫到在地,身子软答答的有如一条死蛇,恰逢连仲则一刀劈来,刀光一转,把丁淮楚劈成两段。
血流遍地,脏腑横流,丁淮楚一时未死,叫声越发凄厉。谷缜见状也是一呆。张季伦见他发愣,自觉有机可乘,挺枪而出,“噗”地刺中谷缜左胁。
谷缜的体内山劲鼓荡,这一枪自然无法剌入。张季伦应变神速,右枪不入,左枪抖出,直奔谷缜面门。谷缜仰身避过,左手却攥住了张季伦的右手枪。
枪杆本是白蜡杆上涂了一层银漆,谷缜一拧不断,体内透出一股灼热火劲,银枪火光迸闪,连缨带杆地燃烧起来。火随劲走,直烧到张季伦虎口,腾的一下,他的半幅衣衫也燃烧了起来。
如此咄咄怪事,张季伦生平未遇,狼狈间,左手枪不及变招,又被谷缜捉住,一股逆如顿着枪杆涌来。张季伦遍身着火,成了一个火人,杀猪般一声叫,丢开枪杆,满地乱翻乱滚。
刘克用跟在后面,见势吓得发呆,忽见谷缜舞着燃烧双枪扑来,登时勇气尽失,大叫一声,丢枪便逃。洪运昭惨遭电击,刚刚缓过一口气,见势不敢落后,紧随刘克用身后,删巴硕如狗熊,逃起命来却狡如狐、捷如兔,比起刘克用还要灵动。
连仲则色厉内茬,连声大喝:“妖术!妖术!”一边叫,一边舞起一团刀花,刀风在谷缜身前掠来掠去,可又不敢当真劈出。
谷缜连退强敌,体内的痛苦却没减弱,吓走了刘克用后,再也不敢乱动,靠着一棵大树调理真气。
挎刀的胡人自重身份,始终冷眼旁观,这时忽道:“连师弟,你先退下。”连仲则反身后跃,涩声说道:“裴师兄当心,这厮会妖术。”“你懂什么?”胡人沉声说道,“他的武功来自‘帝之下都’。我久欲一会西城高手,今曰得见,再好不过。”抬手握住刀把,凝注谷缜道,“在下和田裴玉关,领教足下高招。”谷缜心头咯噔一下:“‘百日无光’裴玉关是西域第一刀客,和姚大美人的老爹姚江寒齐名,此人从来不履中土,今日来做什么?“原来连仲则酷爱刀法,早年游商西域,投入裴玉关的师门。日前邀请裴玉关到中土游玩,到了山西,听说临江斗宝的趣事,一同来看热闹。他不是中土商人,不便就近观看,只在远处眺望。连仲则此次要害谷缜,怕陆渐在侧,不易对付,便邀这位师兄助拳。裴玉关听了他们的主意,心中不以为然,但他见过陆渐的神通,心中侧艮,颇想与之一会,便是不胜,也可增进修为,是故答应连仲则同来。他看重师门情谊,眼见众人围攻谷缜,竟也不加干涉,直到一众奸商死伤逃窜,只怕师弟送命,方才挺身而出。
谷缜调理真气到了紧要关头,耳中听到,嘴里却不好吐声。裴玉关通名之后,见他一言不发,不知他体内天翻地覆,还当谷缜自负神通,倨傲无礼,心中微微有气,高叫:“裴某无礼了!”突然间,长刀红光剧盛,势如匹练泻落。
谷缜遇上如此高手,别说真气内乱,就算平素安好,也挡不住如此刀法。裴玉关号称“百日无光”,正因其刀法煌赫,气势盛大,此番忌惮谷缜神通,莆势而发,故而刀锋未至,灼热刀气奔腾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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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战无横阵
谷缜欲逼真气迎敌,不料真气自行其事,东西乱窜,眼看刀光逼近,只好闭目受死。不料刀风及体,纵横乱走的真气忽地收缩,生出一股劲气,抢在刀锋之前,闪电向外吐出。一时间,谷缜衣袍鼓荡,足不抬,手不动,凌虚収风,飘然后退。
这一退全因真气操纵,不是谷缜的本意。裴玉关料想不到,一刀落空。可是谷缜避开刀锋,避不开刀上之气。裴玉关的“炎阳刀”本是内家刀法,丈许之外发刀,刀纖至,能使羊皮无火自燃。谷缜的胸腹为刀气劈中,只觉一股灼热劲气直透内腑。他喉头一甜,口中涌起一丝血腥。可是天下任何内力,无一能脱“周流八劲”的樊篱,裴玉关的刀劲与周流火劲相似,一入谷缜体内,不过助长了火劲的声势,火劲变强,水劲变弱,谷缜损强补弱,水火相济,只一下,就把那股刀劲化去了。
裴玉关一刀无功,心中大凛,直觉此人艺高胆大,刀锋及身,方才退走,如此做派,又分明是藐视自己。想到这里,“呔”的一声,又是一刀劈出。这一刀比起前招尤为迅猛,谷缜飘退不及,刀锋正中肩头。这口“朝阳刀”本是宝刀,“周流山劲”也难抵挡,刀切入体,尚未深入,谷缜肩头的肌肉忽地收缩,裴玉关手底一滑,刀锋偏转,从谷缜的肩头滑了过去。
这一下出自“周流泽劲”,泽劲加身,修炼者滑如泥鳅,能够卸开各种内劲兵刃。裴玉关不知原由,心生骇异,不敢锐意强攻,刀法内敛,攻中带守,卷起一片刀光,徐徐向前滚去。
谷缜为“周流八劲”裹挟,进退趋止,不由自主,忽而袖袍鼓荡,忽而长发直竖,忽而身如大鸟,纵横飞舞。裴玉关刀势虽强,每每差之毫厘,无法劈中对手。
两人翻翻滚滚,不觉斗入山火深处,火焰遮天,浓烟滚滚。谷缜一举一动全凭真气指引,故而刀来则退,火来则避,旋风绕身,将火焰浓烟呼呼荡开,反向裴玉关卷去。裴玉关泪水齐流,双眼无法睁开,全凭直觉出刀应敌。
斗到这个时候,谷缜恍惚有些明白。“周流八劲”分散了是八种内劲,一旦合在一起,就成了一个自作主张的活物。只因驯服未久,野气未泯,所以行事乖张,敌我不分。尽竹如此,这活物全因谷缜而生,如果宿主一死,八劲也会消亡,故而每到生死关头,八饳为求自保,还是会一致对外。
谷缜悟出这个道理,心知自己的处境越是危险,越能激发八劲的潜力。于是把心一横,故意冲向刀光,一时间风劲鼓动,火劲纵横,山泽护体,电劲游离。裴玉关身周烟更浓、火更盛,电劲时来,树根拱起。他汗透重衣,须发焦枯,加之风劲鼓动火焰,眼前红光一片,稍不留神,绊了一跤,跟着身子一热,衣裤燃烧起来。他心知恋战下去,非得死在这里,当即纵身奔出火海。
谷缜的身子一晃,忽如陨石穿空,狠狠撞上了一棵大树。那棵树烧得焦枯,这一撞,“周流山劲”涌出,“咔嚓”,树木拦腰折断。
裴玉关觉出风声,反手一刀挑开大树,树冠向上一抛,忽又重重落下,正中他的后背。裴玉关跌出两丈开外,落地时一个懒驴打滚,勉强脱出火场。
连仲则远远望见,慌忙赶上,但见裴玉关浑身焦黑,几乎不成人样,刚刚站稳,就吐出了一大口黑血,哑声说道:“快逃。”说着两眼上翻,昏死过去。
连仲则吓得面如土色,不敢再瞧谷缜,扶着裴玉关钻入山林,一阵风逃得远了。谷缜钻出火海,身上的刀伤火伤一阵阵牵扯剧痛,经过这一番苦斗,他体内的八劲变细变弱,疲不能兴,暂时不能胡闹作怪。
丁淮楚早已死透,张季伦烧了个半死,看见谷缜,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走,忽听谷缜喝道:“往哪儿走?“张季伦魂飞魄散,颤声叫道:“谷爷饶命,小人鬼迷心窍,听了丁淮楚的鬼话。说来说去,都是姓丁的不好,他一张巧嘴太能哄人,小的一时糊涂,姓丁的…”
谷缜听得好笑,说道:“你拿准了丁淮楚死无对证,不能跟你理论吧?”张季伦支吾道:“本来就是姓丁的…”
谷缜见他神情,心头暗叹,轻轻一挥手,说道:“滚吧,告诉那些想杀谷某的,谷某人头在此,有能耐的只管来取。”
张季伦喜出望外,连道:“不敢。”磕了三个响头,蹒跚去了。
谷缜避开火势,趟过一道溪水,来到一座小谷。时值晚夏,谷中风吹衰叶,如响天籁,一条清溪汩汩流淌,将火头隔在对岸。
谷缜饱饮了一顿溪水,靠着山石坐下,但觉筋骨酸软,金疮疼痛,唯一的心愿就是一头栽倒,三天三夜也不醒来,正想着,八劲蠢蠢欲动,心知一旦睡熟,真气失驭,八劲造反,必死无疑。想到这儿,谷缜抖擞精神,极力驱赶睡意。
睡眠本为天性,睡意一来,胜过世间任何刑罚,谷缜几度神志迷糊,又几度挣扎清醒。这一次,不是与八劲较量,而是与自身为敌,艰辛之处无法以言语形容。
曰颓月升,斗转星移,东方金乌跃起,一日一夜终于过去。突然间,谷缜的脑海里电光一闪,生出若干明悟,跟着身子发轻,俨然神魂出窍。肉体生出奇异感觉,仿佛旭日照射之下,血肉化尽,渐转透明,只余一团轻烟,在空气中缥缈不定。
突然间,一股暖流由丹田生发,又从每一根汗毛里喷薄而出,浑身上下麻酥酥、酸溜溜,奇痒奇胀。随即浩如洪流,又在胸臆间一转,猛地冲上口鼻。
谷缜不由得纵声长啸,啸声冲决而上,万林挎振。啸“小半个时辰,胸中的真气宣泄殆尽。谷缜一跃而起,只觉浑身轻快,八劲随他一呼一吸,强弱互补,自在有灵,再也无须刻意引导,就如呼吸吐纳、血气升降一样自然。
谷缜喜不自胜,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