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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新版)-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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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缜深知施妙妙如箭在弦,再若侵逼,她势必出手。想到这里,他不觉心灰意冷,心想:“我一心洗脱冤情,还不是为了这只傻鱼儿?若不然,我何不远涉九译绝域,终生不返中土?我是宁可死了,也不愿她恨我怨我,可她偏偏如此绝情,也罢,我教你亲手杀我,让你后悔一辈子…”想着微微咬牙,第三步便要跨出,忽觉腰间一麻,这一步再也跨不出去,只听谷萍儿嘻嘻笑道:“妙妙姐,你的‘千鳞’固然厉害,这徒手功夫却不知如何?萍儿倒想讨教几招。”施妙妙见谷萍儿制住谷缜,暗暗松了一口气,皱眉问道:“若我胜了呢?”谷萍儿道:“你胜了,我们乖乖回去,我胜了,你须得放了哥哥。”

    施妙妙只觉酸气冲鼻,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心道:“萍儿你也来气我。我又何尝不想放他?若我死了,就能洗刷他的罪孽,我…我宁可死了的好。”想到这儿,她沉默时许,说道,“好,我不用千鳞。”

    谷萍儿道:“我也不用无相锥。”从腰间取出一个鹿皮囊,丢在一边,又将谷缜扶到一边坐下,将波斯猫放在他膝上,深深看他一眼,徐徐起身。转眼望去,施妙妙已将竹篮搁在一边,悄然伫立。

    谷萍儿轻喝一声,使出“千浪千叠手”,双手如波浪起伏,挥洒而出,施妙妙不敢大意,应以本门“指南拳”。

    “千浪千叠手”招式幻妙,讲究心劲相叠,双手看似各自攻敌,实则互相牵引激发。比方说左手出招,招式才出,右手劲力已然叠加其上,右手劲力方出,左手又生新劲,故而劲力相叠,相生不穷,练到绝顶处,直如惊涛千叠,后劲无穷。

    “指南拳”却不同,直来直去,鲜有机巧,但拳随身转,招招不离对手周身五处要穴,攻敌所必救,有如磁针指南一般。

    谷萍儿虽得谷神通亲授武技,可是火候未足,施妙妙自幼习武,“北极天磁功”已有相当根底,出手劲与意会,意与神合。谷萍儿连变五六种绝学,离奇变幻,固然叫人目不暇接,施妙妙只以一路“指南拳”应对,却始终不落下风。斗了七十余招,施妙妙出手神完气足,谷萍儿却显出修为不足的弊端,娇喘微微,香汗淋漓。施妙妙不忍逼她太甚,扬声道:“萍儿,你认输吧。”

    谷萍儿咯咯一笑,跳开数尺笑道:“妙妙姐,你好狠心,非赢我不可吗?”施妙妙苦笑道:“那么你呢,又何苦定要帮他?”谷萍儿轻哼一声,将手一招,看似将要拍出,袖中忽地光芒一闪,射出点点寒星。

    谷萍儿自知比拼暗器,绝非千鳞之敌,故而以比拼徒手功夫为名,骗得施妙妙放下银鲤,她却偷偷蔵了几枚无相锥,斗到紧要关头突然发难。这一招十分阴毒,如非强仇大恨不能施为。谷萍儿也是爱极生妒,又百计周护谷缜,狠起心肠,欲置施妙妙于死地,至于以后谷缜如何怨怪,那也顾不得了。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暗器得手,施妙妙身形忽转,身披银绡褪到手心,轻轻一挥,几点寒星悄然隐没。施妙妙又将银绡一展,几枚钢锥贴在绡上,蓝汪汪的精芒逼人。

    这银绡叫做“软金纱”,本是千鳞一脉自古相传的宝物,织纱的丝线并非蚕丝绵线,而是由一种奇特精金中抽炼而出,织成后刀枪莫入,只需贯注“北极天磁功”,便能生出莫大磁力,专收各种微小暗器。

    “软金纱”施妙妙极少运用,谷萍儿只有耳闻,突然遇上,大感错愕。施妙妙见她用出这等毒招,心中气恼,方要出口斥骂,忽见谷萍儿脸色发白,口唇颤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施妙妙见她哭得真切,也被牵动柔肠,不觉恨意烟消,怜意大起,抖落钢锥,上前抚着她背,柔声道:“萍儿,姐姐知道你心软,以德报怨,可他罪孽太深…”说着伤感不胜,正想扶起谷萍儿,不料腰胁一麻,身子忽地僵直,施妙妙吃了一惊,却见谷萍儿抬起头来,脸上泪珠宛然,笑嘻嘻说道:“我就知道,妙妙姐你心肠最好,也最好骗。”施妙妙怒道:“你…你装哭?“谷萍儿冷笑道:“为救哥哥,我什么也肯做,我且守着你,待哥哥去远了再放你。”施妙妙望她神情,忽地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这谷萍儿对谷缜的情感,分明超过了兄妹之情,成了别样情愫。

    念头一起,施妙妙出了一身冷汗,忙将这念头按捺下去。然而越是克制,这念头越发强烈,她细细回想,这一路走来,谷萍儿眉梢眼角,无不流露出对谷缜的爱慕之情,只是自己囿于兄妹伦理,纵然觉察,也不愿深思。

    她越想越惊,瞪着谷萍儿道:“你…你…”谷萍儿笑道:“我怎么?好了,我先放了哥哥,再与你说话儿。”将施妙妙挟起,纵回安置谷缜的地方,这一瞧,谷萍儿忽地失声惊呼。施妙妙应声望去,只见地上空空,谷缜也好,粉狮子也罢,均已失去了踪影。
………………………………

第二十四章 生死两难

    陆渐突然惊醒,幻象尽消,眼前的事物逐渐清晰起来,耳边似乎有人呼唤。他不禁摇了摇头,转眼望去,姚晴定定注视着自己,眼角残留几点泪痕。

    陆渐见她活转过来,狂喜不禁,欲要挣起,又觉乏力,笑道:“阿晴,你真的好了?我不是在做梦吧?”姚晴叹道:“不是梦,也不知你用了什么法子,居然压住了反噬的‘土劲’。”她望着陆渐,迟疑道,“怎么了?你方才脸色灰白,连呼吸也没了。”

    陆渐心知体内有了极大变故,但怕姚晴忧心,笑了笑说道:“大抵用劲过度,一时昏过去了。”姚晴盯他半晌,忽道:“你瞧我的眼睛…”陆渐与她四目相对,突觉一阵心虚,慢慢转过眼去。

    姚晴哼了一声,说道:“你从小就不会撒谎,嘴里说假话,眼睛却不会说谎,你有什么大事瞒着我?”陆渐道:“没…没什么!”姚晴微露恼色,喝道:“那好,你站起来给我瞧瞧。”说着将他放开。

    陆渐长吸一口气,想要起身,身子却酥软如泥,只好一点点挪到墙边,扶着墙壁慢慢撑起。可连撑两次,都受制于气力,撑到一半又坐了下来。转眼望去,只见姚晴正目不转睛地凝视自己,心知自己若是不能站起,必然惹她担心。想到这儿,也也不知哪儿来的气力,奋力一撑,抖索索站了起来,两手扶墙,双腿犹自发抖,口中笑道:“阿晴,我不是站起来了么?“姚晴看他一会儿,眼眶微微一红,走上前来,将他扶到桌边。少女的神色忽而犹豫,忽而气恼,也不知想些什么。

    两人各怀心思,坐了一会儿,忽听一阵脚步声向庙中而来。姚晴不知来者是敌是友,自忖逃过一劫,修为尚未恢复,陆渐又浑身无力,微一思忖,抉着陆渐转到神龛之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并非一人,须臾入庙,只听一个声音道:“父亲,这山雨来得奇怪,山那边还是晴好天气,翻过山头就下起雨来了。”陆渐只觉耳熟,未及细想,另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这雨来得不是时候,歇一阵再走不迟。”

    二人坐下,年少者道:“父亲,我只奇怪,咱们拼死冲他娘的,入海便了,何苦绕这么大个圈子,先往西,再往南,沿途还要故布疑阵?”

    “海峰啊,你有所不知!”苍老者叹了一口气,“这次的对手非同小可,沈瘸子沿海布下网罗,你我若是强入东海,正好中了他的奸计,而且我还有一个极大的担心…”听得这话,陆、姚二人均是一惊,隐隐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年少者切齿道:“你说的是那厮…”那老者道:“不错,那厮假借足利幕府之命,诱逼我与徐海偷袭南京,实在是一条借刀杀人的毒计。你想,我们就算攻破南京,除掉沈瘸子,也必然元气大伤。是以胜也好,败也好,我方均会大大削弱,那时他再趁机消灭老夫,岂非不费气力?”

    年少者半晌道:“他为何这样做?”老者冷笑道:“那厮野心极大,我们一死,他假借足利幕府的幌子,就能将海上讨生活的倭人招至麾下。别人叫我汪直‘倭寇之王’,其实大大不然,陈东、麻叶、徐海与我明合暗分,各有地盘。但若我们四人全都死了,偌大东海不就是他的么?那时他才是真正的‘倭寇之王’。常言道:‘天无二日,国无二王’,为此缘故,他必不容我活在世上。”

    陆渐与姚晴听了这一番对答,心中突突直跳。原来这二人一个是汪直,另一个却是他的义子毛海峰。陆渐猛提劲力,忽觉周身经脉空空,恍然想起自身景况,不由心中大急,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庙里沉默半晌,汪直忽道:“海峰,你在想什么?”毛海峰道:“不瞒父亲,我在想那些死在黄山的弟兄,他们对我爷儿俩忠心耿耿,却也死得太冤。”汪直沉默一下,冷冷道:“你我要想保命,知道咱们行踪的人越少越好。我也是不得已毒死他们,毕竟这世上,死人的嘴巴才是最牢的…”

    忽听庙外传来一声长笑,有人以生硬华语道:“二位在这里?“汪直父子齐齐啊了一声,随即传来金刃破空之声,那风声呜呜作响,掠来掠去,足有三四个来回,忽听“当啷”一声,似有刀剑断裂,毛海峰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呼,凄厉无比,叫人毛骨悚然。

    汪直惊道:“海峰,海峰…”却不闻有人答应,只听汪直凄声叫道,“他死了,他死了…”来人哈哈笑道:“人被砍成两截,还能不死吗?汪先生,我家主人交代我留你性命,他一会儿就到,你千万放聪明些。你也知道,将人砍成两截容易,但连成一个可就难了。”

    汪直惨然道:“鹈左先生,你放我一马,金银珠宝要多少都行。”那人嘻嘻直笑,却不答话。

    陆渐听到“鹤左”二字,心头微微一动,再听那人语调,猛可想起一个人来’可转念一想,又觉难以置信,心想:“他来中土做什么?又怎的和汪直认识?”沉吟间,忽觉如芒在背,这异觉在南京城郊有过一次,委实刻骨铭心。陆渐抬头一看,几乎叫出声来,只见屋梁上蹲了一个怪人,身材瘦小,穿一件黄布短衫,肌肤上生有寸许黄毛,瞪着一双碧莹莹的小眼,恶狠狠盯着自己。

    姚晴见陆渐神色有异,也不觉抬头,瞧见那人,花容惨变,一则因为来人形貌怪异,二是此人如鬼如魅,来到头顶,她竟无察觉。

    怪人眼珠一转,身子忽蜷,黄影闪动,凌空扑向二人。姚晴欲要闪避,奈何这人来势太疾’自己便能躲开,陆渐也难免厄,情急间呼地一掌拍出。

    怪人来势迅猛,忽被掌风拂中,“吱”的一声就地滚出,抱住一根柱子,手足齐用,哧溜一下又爬回梁上,望着二人咬牙切齿,握拳挥舞。

    姚晴也不料来人如此不济,忽听有人粗声粗气地道:“鼠大圣,你爬上爬下地做什么?”黄衫怪人尖声叫道:“螃蟹怪,后面有人!”那个粗莽的声音叫道:“是么?”“咔嚓”一声,尘土飞扬,神龛横着断成两截。姚晴扶着陆渐横掠而出,陡觉头顶风响,挥袖一扫,那物被袖风卷荡,飞出老远,黏在墙上,仔细一瞧,竟是一口浓痰。鼠大圣缩在房梁一隅怪笑,姚晴心中烦恶,骂道:“臭老鼠,有本事不要用这些无耻招数。”

    “果然有人!”一个声音响如洪钟。姚晴回头望去,身后立着一个褐衣怪人,粗壮剽悍,相貌堂堂,唯独一双手臂极粗极长,超过两膝,垂到足背。

    姚晴见他体格怪异,甚是吃惊,忽听陆渐在她耳边低声道:“当心,他们都是劫奴。”姚晴心往下沉,目光再转,地上躺了一具尸体,拦腰折断,血流满地。血泊中立着两个男子,一人约莫六旬,须发花白,料来便是汪直;另一人却是华服少年,身子瘦小,两眼死死盯着陆渐,面皮由白变红,由红变青。

    “仓兵卫!”陆渐叹了一口气,“果真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中土?”华服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做过陆渐仆人的倭国少年,鹈左仓兵卫。

    仓兵卫生平最大的耻辱便是做了陆渐的仆人’近日他风头渐长,旁人均以“先生”称呼,忽听陆渐叫出名号,屈辱涌上心头,将手一挥,喝道:“将男子杀了,女子任由处置。”

    螃蟹怪咧嘴一笑,左臂呼地挥出。姚晴已然布下“孽因子”,见状运起神通,谁想那藤蔓才生数寸,即化飞灰。姚晴心叫不好,深知自己神通未复,不能将“化生”运用自如,无奈之下,搀着陆渐向后纵出。

    螃蟹怪左臂扫空,劈中地面,竟如巨斧大犁,穿土破石,留下老大一个凹槽。姚晴惊魂未定,忽又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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