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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监国任命官员,说的应该是拟令或草命。
只有皇帝才能用拟旨和拟诏。
朱标怎么可以用如此明显具有僭越意味的词眼。
直到此刻陈云甫才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之前朱标坐宫理政的时候,即使是召见百官也是在东阁,而现在,却是在文渊阁。
别忘了,陈云甫之前就是文渊阁大学士啊。
文渊阁是朱元璋从奉天殿下朝后的理政之处。
在这里召百官上朝,这个国监的,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劲。
惊愕抬首,陈云甫正看到朱标冲自己递来了一个眼神。
霎时间,陈云甫笑了。
大事定矣!
当承旨翰林郎拟好诏命,恭谨的捧到朱标金案上后,百官瞩目之中,朱标抄起那象征无上权力的玉玺,重重卡了上去。
至此,陈云甫重归政坛,成为大明朝最年轻、权力最盛的一颗政治之星。
都察院试左都御史兼湖广、贵州两省经略!
名副其实的。
九卿之首!
第二百零一章 禅让礼怎么定?
下了朝之后,陈云甫并没有急着离开文渊阁,即使他知道此刻的百官,都在外面排着队想向他祝贺献殷勤。
此刻,正有更重要的事等着陈云甫呢。
跟在朱标身后进到暖阁,关上门,便只剩下君臣二人,有些话可以敞开了说。
“莫愁湖修了行宫,这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开门见山,朱标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讲到此刻大明最核心的一件事上:“自打信国公汤和回来之后,父皇就着手开始在莫愁湖修行宫,两个多月前竣工完成,父皇就同韩国公、信国公驾幸莫愁湖,正好天也逐渐冷了,看架势,父皇这个年只怕是不打算回京来了。”
“国事悉付殿下之手,看来陛下有意。。。禅位?”
陈云甫不敢确定老朱现在的心思,所以说到最后自己也难免有些怯场。
朱标看了一眼陈云甫,随后面带微笑,轻轻点头。
“没错,年关前父皇确实和咱说及了此事,说他先去莫愁湖修养一年,回来就筹备禅让大典。”
后者顿时瞪大了眼睛,随后心里压抑不住的激动。
历史真的改变了,真的被自己改变了!
就算是过完年,那也不过才是洪武二十四年而已,自己也就二十三岁。
朱标登基,他陈云甫终于可以大展拳脚,大刀阔斧的推行新政,改造大明朝了。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这事,和礼部通过气了没?”
陈云甫开心却未忘形,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冷静。
“没呢,所以孤找你来。”
朱标叹了口气:“你说,要是孤亲自去说,总感觉像是孤急不可耐贪恋皇位一般,说出去属实是不好听更不好看,”
这话说的确实在理,陈云甫也是点头。
可算明白朱标留下自己是什么打算了,这是想让自己出面去找礼部商量明年禅让大典的事。
朝野皆知,自己是朱标的头号心腹,由自己出面去找礼部商量这禅让仪程,倒是确切合适的很。
更主要一点,自己出面,将来朱标登基之后,那么自己天然就是从龙第一功臣。
老大哥讲究啊。
“是,臣现在就去礼部。”
“等下,咱还还有样东西没给你呢。”
朱标起身,从抽屉中取出一锦盒放到陈云甫面前,后者不解。
“打开看看。”
陈云甫闻言照做,打开锦盒,便见其中静静的躺着一对品相极好的玉佩。
一为佛像一为观音。
具都雕刻的栩栩如生。
即使陈云甫不懂玉,也知道价值必然不菲。
“你添了一双子女,咱这个做伯伯的一直也没给孩子见面礼,这双玉送给孩子,养身辟邪。”
陈云甫顿时泪崩。
“你一大老爷们动不动哭什么啊。”
朱标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太子爷,当年允熞抓周的时候,臣可是上了一千两礼金,这对玉,能折现不。”
条条黑线顿时爬满了朱标的额头。
半晌,朱标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
“滚!”
陈云甫二话不说,抱起锦盒就跑。
礼钱铁定是没了,能收一对玉总比没有的强。
说折现那也就是个玩笑,陈云甫确确实实是感动,朱标监国,每日忙的跟陀螺一样连轴转,还能想着自己这边的家事,走心了。
怀里揣着锦盒,陈云甫径直奔向礼部,找到礼部尚书任亨泰。
“陈御史怎么来了?”
见到陈云甫来,任亨泰很给面子的起身前迎三步。
陈云甫拱手一礼后没急着说话,只是环顾了这礼部主堂一圈,任亨泰立时明了,挥手。
“都先出去。”
左右侍郎及下属官退出,陈云甫这才同任亨泰坐下。
“任部堂,我想问一下,礼部在洪武四年、六年制定皇室礼节的时候,有没有制定过禅让礼。”
刚拿起茶壶准备倒茶的任亨泰差点吓得把茶壶扔出去。
什么情况?
“刚才太子爷留我说及此事,陛下有意在明年的时候,禅位于太子爷。”
任亨泰实在是没本事倒茶了,索性将茶壶放到桌上,一双手都不停哆嗦。
这消息来的也太劲爆些!
皇帝禅位,新君登基,改朝换代,万象更新!
“陈御史,这种事可不敢瞎说,要掉脑袋的。”
“废话,我不知道?”
陈云甫没好气的说道:“我刚娶了一小妾,你觉得我想死吗。”
他老陈二十二岁位居百官之首,脑子有多大病敢拿这种事来找礼部开玩笑。
任亨泰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不假,陈云甫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也不会犯如此愚蠢的错误。
那也就是说,这风还真是朱元璋透给朱标的。
皇帝老了!
“禅让礼,礼部这么些年还真没制定过。”
任亨泰字斟句酌的说道:“除非循唐宋时期的旧礼,最容易效法的就是宋高宗禅位于皇太子赵眘。。。。。。”
“不行。”
陈云甫摇了摇头:“赵九妹哪有资格跟陛下礼法同格。”
任亨泰眨了几下眼睛,初时还有些没听明白,等想通了之后不由失笑出声。
赵。。。九妹?
可真贴切啊。
笑完之后,任亨泰又立马严肃起来。
陈云甫说的没毛病,十个赵构也不配和朱元璋拉到一起比较,就哪怕只是想想两人之间的优劣点那都是对朱元璋的侮辱。
真理不存在吹和黑。
“陛下之功甚隆,又是开国之君,很难找到功德可与陛下同等之帝啊,始皇又没有禅位过。”
任亨泰愁的挠头,实在是想不出来应该制定个什么规格的禅让礼。
于是,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对坐了好半天。
规格必须要高,场面还得隆重,怎么整呢?
到底还是陈云甫脑子转得快,他眼前一亮有了主意。
“冬至!”
“冬至?”
“对。”陈云甫击节道:“每年冬至,朝廷会办郊天大礼,陛下率百官至南郊社稷坛祭天,意为奉天承运。
咱们在明年冬至这一天不祭天了,改办禅让礼,陛下登社稷坛,太子率百官诣前觐拜,自陛下手上接过玉玺,意为陛下将天命传于皇太子殿下,这样规格上就够了。”
任亨泰也是眼前一亮。
“好主意!”
改郊天为禅让,从规格上,将朱元璋捧成与天齐肩的地位,非常妥当。
看着陈云甫,任亨泰心里一个劲感慨。
到底还得是陈大御史会拍马屁啊。
感慨之余更是无尽的羡慕。
朱标一旦登基,陈云甫就是从龙第一功臣!
现在就已经位列九卿之首,再有了这份从龙首功,那还得了?
新的太子太师?
我滴乖乖,二十多岁的。
大明太师!
第二百零二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自打朱标透露口风说出老朱要禅让的事情后,陈云甫就激动了一连好几天没睡好觉。
精神那叫一个抖擞,甭管白天还是。。。晚上。
足足一个星期之后才因腰酸腿疼而暂告一个结束。
禅不禅让,咋禅让,那也是礼部操心的事情,和他陈云甫关系并不大。
都察院一大堆子事等着他呢。
“下官等,参见都御史。”
再回都察院,陈云甫不由笑的舒心。
他仕途的起点就是在这都察院,只不过那时候是在皇城外的外院。
照磨所刀笔吏。
短短八年,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刀笔小吏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左都御史,大明的九卿之首。
京察、吏察,官员的考定免黜,自己的笔怎么落,将会关连十二个省数万名官员的命运!
“都御史,您看这屋子里的布局,有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都察院经历司经历,也就是当年陈云甫的老领导陈新立紧紧陪着,忙前忙后张罗要给陈云甫收拾办公室。
这间都御史的办公屋自然是之前詹徽,现在詹徽不是滚蛋了吗,官场迷信,若是前任官员倒台,那么继任的新官就会觉得办公室风水有问题,会进行调整挪动。
若是前任升官,那就很少有人会动了,哪怕是狗窝待着都舒服。
陈云甫会信吗?
他信个屁!
自己什么情况自己心里最清楚,风水根本妨不动他,只要老大哥身强体健,他的位置就稳如泰山。
要不然,就算这间屋子风水再好,自己上刑场砍头的时候也扛不住刽子手一刀。
反正老大哥就快要登基了,等老大哥一登基,别说这间屋只是风水不好,就算这屋子里全是发霉的馒头,自己都不会走霉运。
“不用动了,这就挺好。”
陈云甫往原属于詹徽的太师椅里一坐,屁股下的软垫还挺有弹性,椅背还罩了一层牛皮,内里蓄满了棉花,那个舒服劲,不比后世的沙发要差劲。
一念及沙发,陈云甫心里就跟长了痒痒肉一样,要不从工部找几个巧匠,做几张沙发出来?
绝对的真皮。
嗯,可以考虑,顺便给老大哥也送两张。
天天做木椅子,咯的腚疼。
“都御史、都御史?”
陈新立见陈云甫自打坐下之后就不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哪里伺候的不周,提心吊胆的喊上两声。
“啊。”
陈云甫回过神来,冲其抬了抬下巴:“这里没你的事了,去把都察院所有五品以上的御史官全部叫来,初来乍到,本官要跟他们开个碰头会。”
初来乍到的会面叫碰头会?
又是个新词,记下来,以后学以致用。
陈新立应了声,连忙离开安排。
好在陈云甫这间办公室够大,而且还不止一间屋,乃是足足三间屋打通连在一起,内里还有一简单的居卧。
进到这间屋,正对门摆着一公案,但那里不是陈云甫坐的,而是一个小吏,职权身份相当于陈云甫的秘书。
陈云甫的位置在靠北方向,也就是进了门左转。
每个来此的官员没有说直接闯进来的,都是先站在门外,陈云甫的秘书也就是正对门坐着的小吏会看到,而后向陈云甫通禀。
陈云甫若说见才可以进来,若说等着,那么进了门右转还有一片区域,放着几张木制的小圆桌,坐那喝茶等着。
等多暂陈云甫忙完了,求见的官员才能过来。
所以这间巨大的屋子集合了办公室、秘书室、候见室于一体,在陈云甫办公区的左手还有着一小暗门,推开就是单独隔出来的小卧房,里面有床和一个夜壶。
既能睡觉也能方便。
大有大的好处,就像现在,陈云甫要开碰头会,都察院几十个御史级官员涌入进来都不觉得挤,一个个按序站好,向着陈云甫作揖见礼。
“下官等参见左都御史。”
“诸同工免礼。”
陈云甫偏头,冲自己的专属秘书,一个叫尹子钊的小吏喊话:“带几个人去搬些凳子来。”
“咱们坐着聊。”
左副都御史杨靖言道:“左都御史太客气了,下官等站着就行。”
“别,咱们这碰头会的时间恐怕不短,还是坐着说吧。”
众皆心头一凛。
等到尹子钊搬来了凳子,所有人谢过落座之后,陈云甫才笑眯眯开口。
“本官初来乍到,都察院的工作本官就会一个看档案,所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说错了话各位同工不要笑话,多多指出,本官一定虚心认错,加勉改进。”
“不敢不敢,都御史言重了。”
一群人都纷纷表示陈云甫作为一把手是绝对不可能出错的,这次来都察院一定能和大家伙处好关系,处不好,大家伙也会从自身上找原因。
“既然诸位同工如此客气,那本官有什么话就直说了。”
陈云甫客气寒暄完,脸就瞬间变的严肃起来,从桌上拿出一道自己带来的奏疏,摊开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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