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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永乐年内阁成立全国几次编制改革后再无出现过的事。
更何况,广东的县和其他省地的县能一样吗?
这可是大明经济试点省,是最富裕、情况最复杂、涉及政治、经制多方面因素的大省,民间戏谈,国家三驾马车,广东就是其中之一,代表着。
财富!
另外两架马车分别是政治和军队。
二十一岁,刚及弱冠的岁数就能来到广州做县令,这个年轻人的背后得是多大的背景。
想遍整个广东,也就陈家有这种能量了,哪怕伍士皐身为广东布政使,也不具备这种直接影响南京选官决策的政治影响力!
“这确实不是我陈家的人啊。”
陈嘉鼎有苦难言,心中一个劲的苦笑,突然,他瞪大了眼睛。
确实,让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来广州做县令的能量他们陈家确实有,可除了他们陈家外,全大明,还有一个人有。
那就是这个国家权力的真正控制着,大九州的王,陈云甫!
陈璟,难不成,就是王太子陈景和?
这个想法的冒出吓了陈嘉鼎一大跳,他下意识想要否认掉自己这个看起来不切实际的幻想,毕竟白龙鱼服,鱼虾可欺,尤其是广东的情况如此复杂,复杂就意味着危险丛生,陈云甫怎么可能会那么大胆的将自己的嫡长子隐姓埋名扔到广东来。
你要说陈云甫想查广东,完全可以让陈嘉鼎大张旗鼓的做钦察南下,那广东当局绝对会让陈嘉鼎开开心心的来,满载而归的去。
一份沉甸甸的成绩单绝对可以做出来。
他陈云甫想干什么?
甭管陈云甫想做什么,那不是陈嘉鼎可以去揣测或者度量的,他现在只知道,如果陈璟真是陈景和的话,那这件事,就大了!
伍士皐已经代表广东当地的利益派警告了他陈嘉鼎,换言之,如果自己不能规劝陈景和‘改邪归正’的话,那么,陈景和很可能会遭受最极端的报复危险。
那就是,失去生命!
陈嘉鼎不敢想象如果陈景和死在广州会发生什么,他也不敢去想。
“备车,去东莞!”
现在陈嘉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身赶往东莞县去看看这位新到的东莞县令,如果来人真是陈景和,那么陈嘉鼎就决定将这口黑锅背到他陈家的身上,说什么也得护住陈景和的安全。
为了太子和全广东开战!
如果不是。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无论是沉河还是莫名其妙被毒死,那也是咎由自取。
陈嘉鼎说动就动,当天晚上,他的马车就在几十名护卫的拱卫下赶到了东莞县的县衙外。
这阵势可比当初李书闳偷摸来到东莞大的多,东莞当地的县官们没有不知道的。
“来者何人?”
看守县衙的差役横出杀威棒阻拦,陈家的护卫已经叫嚣出口。
“瞎了你们的狗眼,敢拦。。。”
话都还没说完就被陈嘉鼎打断,他现在不确定陈璟的身份,自然不敢托大,便说了一句。
“烦请和你们陈县尊通报一声,就说我陈嘉鼎来见。”
差役先是一怔,而后马上惊醒。
广东能有几个叫陈嘉鼎的啊。
当下杀威棒就给收了起来,手忙脚乱的推开县衙大门,一边请陈嘉鼎入内,一边快步向后衙跑。
这般敬畏劲,甚至比见陈景和这位顶头上司还要惧怕三分。
而在差役的引领下,陈嘉鼎也很快见到了他此行要见的目标,东莞县令陈璟。
也就是。
禹太子陈景和。
虽然已经多年未见,陈景和也从当年那个青春叛逆期的少年长成了青年,可陈嘉鼎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眼角,不自然的抽搐起来。
长身而起,一揖到底。
“臣,广东工商联陈嘉鼎,参见太子殿下。”
陈景和也没想过陈嘉鼎会半夜来见自己,不过他和后者勉强也算半个故交,故人相见总算是值得开心的事,故而上前两步亲手扶起了陈嘉鼎。
“哈哈,嘉鼎兄好久不见啊,咱俩得五六年没见了吧。”
“回殿下的话,六年半了。”
陈景和沉吟一声:“唔,六年半了吗?时间过的可是真快啊。”
“太子殿下英姿更胜往昔。”
“哈哈。”陈景和一笑,摆手间招呼陈嘉鼎落座:“嘉鼎兄可是太客气了,我哪有什么英姿,这不,都被父王给发配边疆了吗。”
陈景和的玩笑陈嘉鼎可不敢接,讪讪一笑就给掩了过去。
“嘉鼎兄深夜来访,何事?”
陈嘉鼎也不耽误,急切言道:“殿下,危矣!”
第四百七十九章 虎毒食子的陈云甫?
殿下危矣。
陈嘉鼎这句话说的陈景和明显一怔,随后言道:“嘉鼎兄,你我虽非老友,却也有一分故交在,什么话就别藏着掖着了,还是直说吧,我,有什么危。”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下身为太子,身系社稷江山之重,乃是真龙,却嬉戏于浅滩。”
陈景和扬起手来打断:“嘉鼎兄想说的,是东莞县出口芙蓉花的事吧。”
虽说前几日里陈景和也被这事吓的不清,可他到底不是个傻子,只是年轻了点,现在陈嘉鼎深夜从广州赶来东莞,为的除了这件事,还能是什么事?
见陈景和自己道破,陈嘉鼎也可大胆直言,故而点头应了下来。
“殿下,东莞的情况非同一般,不可轻触。”
“什么叫非同一般?”陈景和冷哼一声:“说难听点就是罪孽深重,嘉鼎兄,你陈家乃是广东商界执牛耳者,东莞向南洋以及阿拉伯人贩卖芙蓉花的事,我不信你不知道。”
陈嘉鼎坦言道:“臣自然是知道的。”
“所以说,你之所以大半夜来拦我,是不是你们陈家在这一块也有利益?”陈景和冷笑一声:“想劝我停手,别挡了你陈家的发财大计。”
“万没有此事!”陈嘉鼎惊的站立起来,连声急道:“这种事,我们陈家从没有做过,更没有从芙蓉花中赚过哪怕一两银子。”
陈景和看着陈嘉鼎,片刻沉默后问道:“既然没做这生意,你拦我做什么。”
“我的太子殿下,哪怕我陈家不做,我还是得拦您啊。”陈嘉鼎重新坐下,侧着身子苦苦相劝道:“东莞的情况或者说广州的很多情况,不单单只是您看到的,内里还有很多错综复杂的事一时难以道明。
您刚来,臣是真不希望您一脚踏进这深水潭里啊。”
“呵。”陈景和笑出一声:“怎么,这深水潭里有鳄鱼不成?”
“有,而且不止一条。”
陈景和更是不屑:“那又如何,你刚才还说我是真龙呢,龙,会怕鳄鱼吗,管他是什么深水鳄鱼,犯了国法一样要杀。”
看陈景和执意要做这事,陈嘉鼎急的脑门上汗珠密布。
“殿下,这。。。哎呀,牵一发而动全身。”
“什么牵一发而动全身,嘉鼎兄夜访来此,你我何不坦诚相待。”陈景和岁浅,不喜欢这种打哑谜般的谈话,年轻人加上自小又生活在礼法改制后的国家,习惯上要更直爽些。
“有什么话是不能和我直说的吗?”
陈嘉鼎便深深叹了口气,而后问道:“那臣想先殿下直言告臣,您来此,究竟为何而来,只是为了彻查东莞县种植售卖芙蓉花的事吗?”
陈景和愣了一下,摇头道:“那倒不是,父王没交代我此事,只让我来东莞赴任,不过如今查了财政的账后,我觉得父王应该是此意吧。”
陈嘉鼎苦笑:“若是大王要查此事,完全可以让您做钦差或者点一个刚正不阿的钦差来查,何必劳您千金之躯呢。”
“这。。。可能是父王也不太清楚此间之事吧。”
“天下大事,岂有闭塞圣听之理?”
“那若是广东的锦衣卫司都是贪赃枉法之辈。”
陈嘉鼎摇头:“您觉得,这可能吗。”
这下陈景和也拿捏不定起来,困惑言道:“你是说,这里的事,父王他可能是知道?”
“不是可能,而是必然。”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父王他明明知道,却故意纵容了?”陈景和面露怒气,勃然起身喝道:“我父王一生,起于三法司之出身,毕生尤尊律法,怎么可能放纵此间之事,你如此污蔑父王,当治大不敬的罪过!”
这话若是旁人去听,必然被一句大不敬吓的魂飞魄散,可陈嘉鼎反而不似刚才被陈景和怀疑时惊慌,言道。
“大王当然不会放纵,放纵的都是地方罪孽深重的官员罢了。”
“那不就。。。。。。”陈景和脱口接话,只说三个字就怔住。
明明陈云甫知道这事,但他不查,这不是放纵是什么?
不对。
陈云甫不知道。
知道此事的,都是广东当地的官员,可广东当地的官员不报,所以,罪孽在广东的官员们身上,这污水,没法泼到陈云甫的身上。
换言之,陈嘉鼎来找自己,是想劝自己把这事给淡化掉,不要把东莞的火,引到南京去,引到军政院里!
腐败恶臭的盖子,牢牢捂在广东,捂在广州。
细思极恐。
陈景和瞪大双眼看向陈嘉鼎,举起的手指甚至都在颤抖。
“你想说,我父王他,需要这些钱?”
“广东一年财税已经快要破两千万了。”陈嘉鼎没有正面回应,而是说起另一件事来:“大王年初下旨意动修全国的马车轨道,南京一期工程已经上马,这是我们广东让给南京的政绩。”
“现在的南京知府胡嗣宗,怎么说也是我们广东上任布政使,伍士皐怎么也得给老领导面子吧,若不然的话,全国第一个动工修建马车轨道的城市,一定是广州。”
“贯通全国的马车轨道是一项多么浩大的工程,又是多么伟岸的功绩,倾秦皇汉武,唐宋之盛,也难以望其项背。
此工程一旦竣工,我大明举国亿万黎庶再无饿殍。”
陈景和呆滞的听着,而后一屁股坐回到自己的位子里,良久后冷笑起来。
“我听懂了,父王他要这份功绩,要做万古无一的圣君,所以,所以他需要无穷尽的财富,需要无穷尽的奴隶。
奴隶通过战争来掠夺,而发动战争所需要的金钱通过各种手段来攫取,而毫无疑问,种植与售卖芙蓉花可以在短期内迅速掠夺大量的金银财富。
可这种祸国殃民的事,我父王不能做,他需要一群背黑锅的官员,对吧。”
陈嘉鼎没有回应,也不能回应。
话说到这份上,两人都心知肚明,并且各自心中都有一个更恐怖的猜想。
陈云甫想把黑锅甩出去,可这口黑锅又太大,大到陈云甫担心广东地方的官员接不住,到时候史书上还是会把火烧到陈云甫那。
怎么办?
那就派出一个有足够分量的人去背这口黑锅。
全大明,谁的份量比身为禹太子的陈景和够足!
哦对,还有一个。
陈景和突然打了一个冷颤。
“我父王说,从今年开始,让朱允熞开始听政,并有意,将中州事务也就是大明国事陆续还权于朱允熞。”
陈景和、朱允熞,是陈云甫多次说过最看重的两个孩子。
而如今,这两个孩子都开始背负起了相应的。
政治责任!
一口巨大的黑锅,正等着他们俩一起背。
自己的父王,真就那么心狠吗?
第四百八十章 一局真正的大棋
陈嘉鼎离开了许久,陈景和依旧呆坐着,脑子一片空白,身体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什么,不住的在颤抖。
他第一次有了想要逃避的想法。
逃避掉自己身上太子的身份,逃避这份在世人眼中带着无尽璀璨光环的殊荣。
自己可是陈云甫的亲生儿子啊,却被自己的父亲,亲手推到可能会万劫不复的悬崖边。
那么,等待自己的下场是什么?
当全国的马车轨道工程竣工之后,陈云甫是不是就该翻旧账,彻查了。
彼时,锦衣卫一纸谍报,或者广东当地一名‘良心发现’的官员入京弹劾,‘震惊不信’的陈云甫盛怒之下派出钦差来粤。
“所以到了那天,因为惧怕被东莞县百姓生吞活剥的太子,也就是我这个傻子,成了最好的替罪羔羊,而坐镇皇宫开始理政的皇帝朱允熞,也因为民怨滔天被父王找到借口自愿退位!”
陈景和恐惧到手足冰凉,连端起茶碗的力气都没有。
而当恐惧到了极致之后,陈景和的心中便生出了无尽的愤怒和怨恨。
如果这一切的推想都是真的话!
可同时,心底深处,亦有一丝理智在不停的大喊。
“这不是真的,这一切都是胡扯!”
“那是你的亲生父亲啊,虎毒不食子,父王压根不知道此事,莫要偏听偏信。”
一时间,天人交战。
理智、感性;亲情、怨恨;恐惧、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