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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子骏很高兴。
只是也有不失落的——许盐没以前那么喜欢他了,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并不熟悉的人。
不过相比较之前看见他就尖叫着躲起来已经很好了。
季思羡说可以的话,要带他出去走一走,哪怕在小区走也好,要让他渐渐接受别人的目光,渐渐融入到社会中去。
于是最开始的时候,由许盐最信赖的许妈妈陪他出去,他们不去小区,而是去申城的人民公园,那里没人认识他们,可以在饭后去散一散步。
许妈妈也绝不说“妈妈陪你去走走”,而是说:
“盐盐,妈妈年纪大了,吃完饭要去走一走,你能陪妈妈去吗?”
让许盐知道他有被需要,他有价值,这是恢复他自尊和自信很重要的一个步骤。
许妈妈问了好多次,许盐才答应,刚开始只是走十分钟都不到,许盐就急得小声跟她说:
“妈妈我想回去,我好难受,我心里好烦……”
季思羡说过,这是正常的,刚开始许盐会觉得不适应,会烦躁不安,顺着他就是了。
只是第二天或者隔一天还接着去,连着去了好几次,许盐终于好多了,能在公园里多待一会儿了。
于是就由汤子骏陪着他去。
许盐总是把自己包裹得很好,好在快过年了,天气寒冷,多穿一点也并不显眼。除此之外,他还喜欢戴上口罩和鸭舌帽,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所以申城人民公园的中午,常常会出现这样一个奇怪的组合:
一个年轻、穿着不菲的小伙子,陪着另一个穿着黑色羽绒衣,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双耳还塞着AirPods的年轻男子。
两人总是一个絮絮叨叨,一个沉默寡言,连笑影儿也没有。
其实汤子骏已经很满意这样的相处模式了。
许盐在一天一天的恢复,对他来说已经要感谢上帝了。
这时候,就会心酸地想,哪怕他以后再也不会喜欢自己,也没有关系了,只要他健康、幸福。
可是就在腊月二十三日这一天,他陪着许盐去另一个公园散步的时候,许盐居然不见了!
当时他照例陪着许盐在公园散步,许盐还是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和他一起走路的时候也一声不吭的。他俩走了一会儿就走累了,于是找了个长椅坐下来休息。
刚坐下没多久,许盐忽然说话,他说:
“我想吃棉花糖。”
他们走来的时候的确有个棉花糖摊,那个小贩会做各种各样颜色的棉花糖,小孩子们都围在那要买来吃。
汤子骏听他突然开口说话,还说要吃棉花糖,高兴坏了,立刻说:
“盐盐要什么颜色的?我这就去给你买!”
“都好。”许盐说。
汤子骏便自认为体贴地说:“那我给你每个颜色都买一样!”又说,“盐盐你待在这里别走开去哈,等我回来,我马上就回来!”
说着,兴冲冲地就去了。
可就在他开开心心地拿着五颜六色的棉花糖回来的时候,长椅上哪里还有许盐的影子?
他环顾四周,三三两两的人群中,哪里还有那个黑色羽绒衣的身影呢?
这下他再也顾不得手里的棉花糖,赶紧去找人。
心里是千千万万个不好的念头:难道盐盐又发病了?是不是有不长眼的人冲撞他了?还是有小孩子对他说了什么刺激到他了?还是有坏人把盐盐掳走了?要是盐盐自己走的,他可别是想不开啊?
再一想,这里好像离某条河还挺近的,这下便更着急了。
心里直骂自己,脑子有病,买棉花糖买那么多颜色干嘛?明知道盐盐生病的,受不得刺激,还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简直能给自己几百个耳刮子!
然而他跑遍了整个公园,也没看见许盐的身影,这时又想起来可以找公园管理人员察看监控。
等他跟公园管理员说明来意,调出了监控,才发现许盐在长椅那边坐了一会儿之后,自己走开了,从休息的长椅处一直走到公园门口,在那里往右拐走了,就再也看不见人了。
他自己走的?他这是要去哪?
难道真的想不开去自尽?
他赶紧往许盐走的方向追出去,他想,追出去能找到最好,若是找不到,只能打电话给许盐妈妈,然后报警了。
第62章
陆奕珩是毕业十年来第一次回高中母校。
他不是念旧的人,对高中也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所以从来没回来看过。
虽然他听说校友墙上有他的名字。
他这次也不知怎么的就心血来潮,在周末的时候过来看看。
作为老牌私立学校,又是传说中的“贵族”学校,哪怕十年了,校舍绿化都依旧不输市区新建的学校,眼前是砖红色外墙的教学楼,道路平整宽敞,路标还是簇新的,绿化比以前做得更好了,虽然冬日不免萧瑟。
母校分明是文化积淀深厚,却也散发着现代活力的学校。
沿着主干道走过去,除了班级三项红旗竞赛栏,还有熟悉的优秀学生表彰栏,再过去,便是教学楼了。
因为已经是寒假,学校里并没有什么人,只有偶尔还响起的上下课音乐声,显示着这是一座学校。
陆奕珩并不想进教室去,毕竟也没什么好看的,他不是一个会对过去念念不忘的人,更何况即便想怀念,原先的教室也早已变了样——从窗外瞧去,连桌椅都已经换成更新式的了,更何况别的?此地早已物非人非,有什么好怀念的呢?
他倒更想去篮球场看看。
原因不言自明。
沿着记忆中的道路往东走,便看见背对着他的看台,看台前面便是跑道,穿越整个操场,便是排球场和篮球场。
他大约走得漫不经心,都走进铁丝网围起来的篮球场了,才发现有人坐在边上的长椅上。
对方穿着黑色的羽绒衣,戴着鸭舌帽,遮得相当严实……这背影,难道不是许盐?
他疑心自己看错了——许盐病还没好,应该待在家里,怎么会跑出来,哪怕跑出来,又怎么会来这里,又这么巧跟自己碰上?
这概率简直低得不能再低,以至于他完全不能确定那就是许盐。
只是就这么走了也绝不甘心,他忍不住,朝那人走去。
越是靠近,越是觉得对方像许盐。
不仅是背影,整个身形,坐着的姿势,还有那双放在大腿上的手,都如此的相像。
他心跳得飞快,几乎身体都轻轻颤抖起来。
他平生都不曾这么紧张。
“许盐?”他开口,声音发涩。
对方也诧异抬头,鸭舌帽和口罩中间,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睛,那双在阳光下依旧黑耀的眸子,也怔怔地看着他。
恍然间,陆奕珩竟有种时光倒退,回到十年前的错觉。
似乎许盐还是十年前那个抱着他书包等他打完球的小男生,而他还是意气风发打完篮球大汗淋漓的少年。
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仿佛永恒那么长,又好像只是一瞬间,等他回过神来,许盐已经低下头去,他像个木偶人,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似乎对于来人是他也并没有什么大的情绪变化。
陆奕珩的脸上露出欢喜而怯怕的神情。
他有很多很多话想跟许盐说,可是他一想到许盐现在生了病,又怕自己刺激到他,更何况,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许盐……”他走一步,来到他正前方,蹲下身来,与他相对平视。“是我,陆奕珩,你别害怕……”
许盐没看他,把头转开,一副要躲避他的模样。
脸上带着紧张和慌乱。
“别怕,别怕……”陆奕珩忍不住单膝放下,干脆跪在地上,见他还是不自觉躲自己的目光,不由道,“盐盐,你别怕,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许盐一下子愣住了。
虽然还是把目光落在别处,但明显是怔了一下。
陆奕珩心下一喜,忙说:“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都是我的错,我自私自利,总是伤害你,也不知不觉中让别人伤害你,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他把手伸过去,想握住许盐的手,却被他挣脱了。
对方像个小孩子,双手绞在一起,藏在一边,紧紧拧着眉头,一脸幽怨又害怕地看着他。
“盐盐……”陆奕珩的脸上露出凄凉又欢喜的神色,“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陪着你慢慢恢复健康,我想和你一起听会唱《青藏高原》的八哥唱《青藏高原》,我想用下半辈子来赎我的罪……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许盐眼神幽怨和委屈,一副要哭的模样。
“盐盐……”陆奕珩努力笑起来,可他的嗓音已经发哑,“我知道,爱我很辛苦,十年前,你为了爱我,付出了几乎要等同于生命的代价;十年后,你为了爱我,又付出了许许多多……我现在知道错了,我想爱你,以后,就让我来爱你好不好?”
许盐看着他,眉头一皱,却是哭了:
“你走开,走开!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
说着,起身就要跑,陆奕珩赶紧追上去拉住他:
“盐盐!”
“盐盐你别怕,以后没有人会伤害你,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我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自己!”
“盐盐,我知道错了,你总是那么辛苦,总是更爱的那一个,可我从来没有珍惜过,我不是人,我就是混蛋,盐盐,盐盐……”
许盐被他拉着走不了,只能背着他哭,可是听到这里,却忽然转过头来,那双澄澈的黑眸直直地落在他眼底,他眼下还有泪痕,在阳光下闪烁,他说:
“你认错了,我便一定要原谅你吗?”
陆奕珩一怔,拉着他的手不自觉松开了。
许盐像是劫后余生,立刻把被他抓过的手缩起来,转身就走。
正巧已然找到这里的汤子骏和许盐妈妈也进校园里了,看见他,赶紧跑来,拉住他上下打量:
“盐盐你没事吧?”
“盐盐,怎么哭了?嗯?”
汤子骏说着,忽然目光被另一个身影吸引了,他抬头望去,就见陆奕珩正站在那里,酸涩地笑着望着他。
他心里一下犯了狐疑:陆奕珩怎么会在这里?盐盐不是自己走过来的吗?怎么会碰见陆奕珩?还是陆奕珩预谋已久的,想把盐盐带走?
他朝他走去,冷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想对盐盐做什么?”
陆奕珩苦笑了一下:“偶尔遇见而已,他……还是很抵触我。”
汤子骏见他表情不像作伪,心里到底松了口气,没好气道:“你别出现在盐盐面前就是为他好了,我告诉你,你最好别妄想接近盐盐,否则……”
他瞪了他一眼,没再理他。
陆奕珩看着他们三个人离开,只觉口中越发苦涩了。
你认错了,我便一定要原谅你吗?
是啊,自己配得到盐盐原谅吗?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第63章
唐朝都快崩溃了。
因为陆奕珩快崩溃了。
他也不是那种普通人的崩溃,普通人的崩溃就跟唐朝似的,捶胸顿足哭天抢地,他的崩溃是默默地卯足了劲工作,发了疯一样,把自己投身于工作中,睡觉都免了的那种。
唐朝打了好几通电话给他他都没接,没办法只好打给他的秘书张拾年,张拾年一接到他的电话,也跟找到了救星一样,赶紧说:
“唐先生你快来劝劝陆总吧,陆总都快疯啦!”
一天到晚工作,平常三天的工作现在两天做完,不眠不休的,脸色差得像肺痨鬼一样。
离除夕还有两天了啊!他这种工作法,是想在医院过新年吗?!
更何况这种状态他自己不疯,他手底下的人先疯了啊!
唐朝赶过去一看,这家伙还在跟高层开会,据说这一周已经开了好多次会了,高层都快被他折磨疯了。
好不容易等他开完会,又开始跟某个项目部的人开始研究新项目,唐朝趁他回办公室的时候把他逮住了,凭着以前当过警察的那点擒拿术,把人给擒拿住了按在沙发上:
“陆奕珩我看你他妈是疯了!”
陆奕珩大概因为休息不好,反应迟钝,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伸手整了整领带,面无表情地问他:“你有事?”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唐朝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你爸现在中风瘫痪了,回头你也进医院了,这摊子谁来管?你那个便宜弟弟吗?”
陆奕珩终于明白他想说什么了,冷笑了一声:“他没这个本事!”
“你现在这个样子,离进医院也不远了,他没本事也要有本事了!”唐朝最讨厌看人家这种要死不活的态度,一点都不男人。
然而陆奕珩只是讥诮地笑了笑,不知道是在笑唐朝还是在笑自己。
一旁的张拾年看着两人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