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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竹秋-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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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众多官员作证,不但案件可信度高,还能扩大影响力,让皇帝相信温霄寒的仇家将对其不利,促使他怀疑唐振奇等人是主谋,这样便可对阉党形成威慑。
  柳竹秋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胆小保守的父亲会是幕后主使。
  他那样嫌弃责怪我,见我有难又不惜行险救护,看来还是认我这个女儿的。
  亲情像杂草,不管经受多少摧折践踏,稍微获得一点春风雨露,深植土壤的根须又会焕发出蓬勃生机。
  柳竹秋情不自禁露笑:“老爷做出这样的事,晚上睡得着吗?”
  蒋少芬一眼看出她口是心非,内心极为矛盾。
  来日旧事重提,小姐对父亲的这份深情将对她造成双重伤害。
  柳竹秋感谢柳邦彦的用心,但认为他这个计策后患多多,说:“陛下下旨严查此案,蓬莱馆的掌柜伙计无辜被捕,张厂公和张同知都担着干系,不能因为我让这些人受害啊。”
  蒋少芬让她放心:“我们已安排好善后事宜,这两天就实施。老爷怕露馅,本不让我告诉你,但我想你应该知道。”
  以她的立场考虑,隐瞒真相就不会让柳竹秋对柳邦彦改观,然而她习惯全心为柳竹秋着想,不忍因一己之私摆布利用她,仍旧忠实履行了守护之职。
  柳竹秋让她带些礼物给家里人,并转告柳尧章近期内别来探望,免得频繁往来被坏人盯上。
  之后的两天她闭门读书,静观风云变化,第三天下午张鲁生上门通报案情进展。
  “昨晚捕快在南海子村发现那三个刺客的踪影,锦衣卫和东厂还有顺天府各派了许多人前去捉拿,将那三人围困在一座木屋里。贼人们情知逃不掉便纵火自焚,整座屋子都烧毁了。火熄灭后,在废墟里找到三具焦尸,看身形就是那伙刺客……”
  柳竹秋估计蒋妈和朋友们在偷梁换柱,淡定道:“刺客已死,那蓬莱馆的人将如何处置?”
  张鲁生说:“蓬莱馆的掌柜有后台,底下人的来历也都清白,陛下今早已下旨释放。内官来传旨时还叫我催他们早些开张呢。”
  蓬莱馆是京官们固定的聚会场所之一,歇业后给这些官老爷们造成极大不便,自有一些大人物出来做保护伞。
  柳竹秋想柳邦彦定是虑着这层才选在那里行事,可见她这老爹世事洞明,人情练达,因胆小畏事才处处韬晦。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②”
  同时具备仁义、知识、勇气方可成为君子。知识靠勤学积累,仁义靠圣贤引导,唯独勇气似乎是先天生成的。
  柳竹秋为缺乏气概担当而无缘君子行列的父亲惋惜,同时感谢赐她过人胆量的上苍,坚信的“成就君子之道”就是她的天命。
  作者有话说:
  ①古人称月经为“桃花葵水”。
  ②出自《论语·宪问篇》:君子所循的三个方面,我都没能做到:仁德的人不忧愁,智慧的人不迷惑,勇敢的人不惧怕。感谢在2022…06…09 10:42:09~2022…06…10 10:27: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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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陈良机搬家心切; 五天之内建好西街的新大门,带着家什和陈尚志入住新家。
  陈家儿子们眼红不过,软磨硬泡塞了几个半大的孙子过去“侍奉”祖父。陈良机狠不下心拒绝; 最终接受了。
  搬家当天他办了场热闹的乔迁宴; 邀请众多亲友同僚来家里吃饭听戏; 柳竹秋位列上宾。
  中途她去花园散酒; 看到陈尚志被几个堂弟围住殴打,抱头缩在地上打滚哭喊。
  她忙上前制止,那几个恶少都只十四五岁年纪,长相就透着顽劣,刚才在堂上与她见过礼; 不敢在忠勇伯跟前放肆; 急忙散开来,垂手低头站定。
  陈尚志蜷缩哭泣; 身上滚得花猪相似; 脸也沾满泥污。
  柳竹秋让瑞福扶他起来,同时责备陈家孙少们:“你们身为官宦子弟更该守礼仪,岂可枉顾尊卑殴打兄长?”
  少年们相互窥伺,一个精明的先油滑认错:“爵爷教训得是,我等都知错了; 求您饶我们一回吧。”
  柳竹秋来做客,不便严厉教训主人家的孩子; 打发他们去别处玩耍。
  瑞福已替陈尚志拍净衣衫; 擦掉脸上的泥土。
  柳竹秋看他哭哭啼啼的模样更像朱昀曦; 不禁勾动心底柔情; 蔼然问道:“裕哥; 你一个人在这儿吗?”
  傻儿不能自理; 按说该有人陪护。
  陈尚志抬头看她一眼,可能已不认得她了,委屈抽泣:“爷爷叫我呆在后院,不许去前面,从早上到现在都没人理我,我肚子好饿。”
  柳竹秋想陈良机定是怕外人瞧见他才限制其活动范围,奴才们见主人忙于待客便扔下小主人躲懒去了。
  她让瑞福去酒席上取来一些点心茶水,带陈尚志到园中凉亭里吃喝。
  陈尚志狼吞虎咽,手上沾了油腻便往衣服上揩抹,柳竹秋笑止,抓住他的手腕用软纸帮他擦拭。
  小傻子憨憨地望着她,长睫缓慢煽动,眼神似纯真幼童。
  柳竹秋惜弱好色,又对太子有情,这陈小少爷占齐要素,已被她列为保护对象。
  她用哄小孩儿的语气问:“那几个弟弟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陈尚志迟钝点头,可能不习惯被陌生人注视,脑袋摇晃着撇向另一方。
  柳竹秋又问:“爷爷不在家的时候,有人陪你玩吗?”
  久久没有回应,当她准备放弃时,傻儿望着虚空断断续续说:“尤妈妈以前会帮我穿衣服、梳头,喂我吃饭,带我去看小喜鹊下蛋……”
  这尤妈妈定是他的保姆,柳竹秋问:“她这会儿去哪儿了?”
  傻儿像被使了定身法,僵愣半晌,垂头看向地面。
  “他们说她死了……”
  他脑筋不好,却还拥有正常人的情感,提起伤心事即刻呜呜大哭。
  柳竹秋越发可怜他,靠近轻轻拍哄,掏出手帕帮他擦脸。
  “裕哥不哭,以后再被人欺负,你就来找我。那堵墙后面就是我家。”
  陈尚志观看她手指的方向,乖巧点头:“我跟爷爷去过那里。”
  柳竹秋喜笑:“对啊,那天就是我领你们来这儿逛园子的,我还给你吃了柿饼,你记得吗?”
  陈尚志小心打量她,嗫嚅:“柿饼很甜很糯……”
  “哈哈,我待会儿派人送一大筐给你,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柳竹秋注意到他老用手揉右膝盖,像有伤痛,哄着他挽起裤脚,让瑞福替他检查。
  只见右膝上覆着拳头大一块青紫,中间还渗出道道血丝,想是方才挨打时磕伤的。
  柳竹秋取出一盒玉菩提霜替他涂抹伤处,将药盒塞到他手里。
  “以后再摔了碰了就涂这个,还有,受了欺负一定要告诉你爷爷,让他教训那些坏人。”
  陈尚志懵懂凝睇,宛如一头小鹿正透过树丛好奇打量外面的世界。
  柳竹秋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时陈府的仆人来寻她,她向陈尚志道别,和瑞福返回前院。
  瑞福边走边回头:“我看那裕少爷能听懂别人讲话,傻得还不是太厉害。”
  柳竹秋说:“他就是智力比正常人低点吧,又老受家人和奴才们虐待,才会变成那样。”
  “越看他越像太子殿下,可我觉得他比殿下顺眼。”
  朱昀曦在下人们跟前总是高傲威严,仿佛天神不可逼视,别说瑞福不喜欢那种压迫感,柳竹秋也看不惯他时不时发作的主子脾气。
  老虎再温顺终究会吃人,亲近时免不了心理负担,不像柔弱的小猫咪能随意揉摸。
  她想以后要是在太子那儿闹了憋屈,过来逗逗陈家傻孙,或许能轻松消气。
  傍晚她回到伯爵府,仆人呈上柳尧章送来的书信。
  信上说朱昀曦以他的名义从天津卫找来一个专治妇科的名医,明天要去柳府为她诊脉,让她今晚回家做准备。
  太子迫不及待想让她受孕,这份热望令柳竹秋扫兴恐慌。
  这男人有很多讨人喜欢的优点,曾经在他倾心信任、舍身救护、哭诉求助、生死与共的时刻里,她都由衷地对其萌生了爱意,可每次心许之后又会看到他自私自利的一面。
  他是未来的皇帝,不可能将她的需求摆在权位之前。
  她的确从他那里获得了至高的宠信,其中包含着他火热赤诚的真心,然而这些羡煞旁人的恩典真的能为她构建通往理想的云梯吗?亦或是演化为禁锢她的囚笼?
  他承诺的大海不过是稍微宽敞的池塘,池里的鱼无权挑选命运,虽能凭自身力气蹦跶几下,下场好坏仍取决于池塘主人的良心。
  当晚她借道柳尧章家返回阔别已久的柳府,范慧娘出来接住,搂着她一阵亲热一阵埋怨。
  柳竹秋数月不见继母,感觉她苍老了许多,大概是终日为自己忧怖所致。
  柳邦彦出去赴宴了,母亲俩先进屋叙谈。
  范慧娘说:“我儿真出息了,朝廷有三四十年没给普通官员赐爵了,听说你受封伯爵,老爷都吓一大跳呢。那晚在书房坐到半夜,我几次劝他去睡他都不肯,说可惜你是个女儿,若是儿子他就不会干坐着,得马上杀猪宰羊祭谢祖宗了。”
  见柳竹秋笑脸失真,心直口快的女人回过神来,赶紧丢开这些不中听的话,聊起喜庆事。
  “看到你侄女了吗?那丫头白白胖胖,圆滚滚的,一看就很有福气。”
  “是,听三哥说孩子早产了将近一个月,但瞧着比足月的还健壮。”
  “生下来时还是很瘦弱的,多亏太子殿下派人赐了专治早产儿虚症的灵药,孩子才转危为安。”
  “还有这种事?”
  “是啊,当时老三随殿下出征,东宫的人每天都来看望我们,说殿下有旨必须照看好我们一家。我知道这都是托了你的福,听说殿下明天还要派大夫来给你看病,对你的恩宠真胜过他那些妃妾呢。”
  范慧娘说到兴起,莽撞试探:“太子妃不能生育,殿下这么看重你,今后没准会扶你做皇后。”
  见识决定眼界,柳竹秋知道继母先心动了,估计这习惯不出二门的女人还觉得皇宫比家里宽敞。
  柳竹秋不跟她计较,微笑吓唬:“太太快别说这些不臣之言,当心惹祸。”
  范慧娘急忙打嘴,仍坚持说完最后几句掏心窝子话。
  “有道是富贵逼人避无可避,真到了那一刻你就别管家里的男人们了,反正他们做了国丈国舅也少不了荣华富贵。总不能为了他们的官位,让你终生无名无分又不得见光吧。女人有时也该自私点,否则吃亏受累还没人念你的好。”
  她能在思想上反叛贤妻良母观,以自身起点来说已很难得了。
  柳竹秋陪她吃过晚饭,柳邦彦回来了。
  柳竹秋去内书房拜见,刚要跪下,柳邦彦马上起身避让,微微讽讪:“你现是爵爷,我哪儿受得起这份大礼。”
  有蓬莱馆的事铺垫,柳竹秋不嫌这话刺耳,笑道:“老爷冒险救护女儿,我就是磕一万个头也还不清您的恩情。”
  柳邦彦慌窘气恼:“这个蒋妈真多嘴,我不望你报恩,只求你别报仇,以后绝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他不改胆小如鼠的习性,柳竹秋见状将抬高的期望值拉回原点,缺乏崇敬感的父爱是残缺的,但好歹还能用温情弥补。
  她请父亲坐下,爷俩久违地聊起家常。
  “老爷怎会想到找那刘真人算命?”
  “……去年冬天你不是遭遇流寇失踪了吗?我听说刘神仙很灵,想托他算算你究竟死没死。谁知那米侍郎办事不力,拖到最近才回话。”
  柳尧章舍得花三百两银子请刘真人算命,还是很迷信对方道行的,这几天时时琢磨那四句判词,疑思纷纭,趁女儿此刻心情好,试探:“太子殿下究竟拿你当什么人看待?还许你嫁人吗?”
  柳竹秋知道他在意道士的预测,想说那是讹言谎语,又担心父亲误会她将做太子的妃嫔,于是模棱两可敷衍:“或许会吧。”
  柳邦彦嗔怪:“这是什么话?你要是做了殿下的人,他定会让你入宫。”
  “他答应过不纳我为妃。”
  “那他想如何安置你?会亲自给你指婚吗?还是说如果我们家找着中意的女婿,仍能自主让你们成亲?”
  父亲的想法一成不变,柳竹秋内心烦躁,哂笑:“爹,我都做了伯爵了,您怎么还跟过去似的老惦记着让我嫁人呢?”
  柳邦彦像碰到马蜂屁股,跺脚拍桌道:“你那爵位就是镜花水月,今后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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