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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此天天哭,夜夜哭。还是梅映寒见小师弟难过成这样,心怀不忍,一个闷葫芦,难得出面给顾邈表演了一段儿天山剑法,这才看呆了顾邈,让顾邈甘愿留下。
后来长大一些,顾邈知道了,家里不是要抛弃自己,只是当初有些特殊情况。他也习惯了天山的环境,只是隔三差五,会回家里住住。
而现在,他前所未有地想回家里住住。
他脑子里想着这些,嘴巴却说:“白大哥,傅大哥,你们说得都有道理。最好的办法,就是两个人留下,一个人走。这留下的,要知晓山寨方位。走的倒是没什么讲究,只是我想着,白大哥到底记挂村民。一定让你离开,反倒不美。”
天山派小师弟真诚地看着白争流。
他身侧,傅铭心脏“怦怦”跳动。一时之间,不曾开口。
听着他的话音,白争流想了想,说:“那就有劳了。”
顾邈眨眨眼,露出一个灿烂笑脸,回答:“应该的!”
柔软的床铺、织锦制成的被褥,他来了!
可以在香喷喷的浴桶里洗个澡,而不用凑合着用山泉水冲冲。
祁凉虽只是个小县城,但其中有一道特色菜,仿佛是把山兔肉烹得极鲜极美。光是想一想,顾邈就要流口水。
而除此之外嘛……他朝自己情郎的方向看了一眼。
梅映寒已经在和白争流描绘去往山寨的路怎么走,以及讨论晚上他们是要分开守夜,还是在一起待着了。
顾邈拿着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
农家人难得一见的纯米粥,原本热乎乎的被护卫们端上来。可这会儿,已经快要凉透了。
顾邈的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他在惆怅,梅师兄真是半点情话都不会讲。听到自己要同傅铭一起离去的消息,也全然不曾吃醋。
这并不是说他和傅铭之间有什么。
只是刚刚成婚的时候,他对自己与梅映寒的新关系还有很多期待。到现在,却已经不得不认识到:从过去到现在,梅映寒待他的态度,好像没有太大差别。
……
……
吃过早饭之后,傅铭与顾邈就离开了。
他们走的时候,村民们明显露出了遗憾目光。不过在发现白争流、梅映寒留下之后,村民们的神色又转为惊喜。
他们没对傅铭那边“报案”的情况抱有什么期待,但对上白争流,所有村民,包括五六岁的孩子,都露出了满怀期许的眼神。
白争流这会儿开始觉得,耳朵太好,也是一件有点麻烦的事情。他不断地听村民们议论:“昨天就是他,把那来探路的山贼打跑了?”
“是啊!不单单是打跑了,还一路追去山匪老巢探路!这下子,知道山匪们在哪儿,官府的人总算能出面了吧?”
“那两个新来的人就是他救回来的吗?”
“是了!我亲眼看到,白大侠昨晚出去的时候还只有一个人。今天早上回来,就成了两个。”
听到这里,白争流终于没忍住,咳嗽了一声。
因他这一嗓子,一个小孩儿憋红了脸,朝他跑过来,给他塞了一碗黑乎乎的东西。
嗯……?
行走江湖的人,多少要通几分药理。
白争流闻出来了。碗里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枇杷膏,对治疗嗓子正好。
他有点哭笑不得。也不去问这孩子怎么恰好要用这药了,先将碗给人家塞回去,就澄清:“梅兄不是我救回来的,只是昨天偶然遇到。山匪的地界,也是梅兄和顾郎找到的。
“你们且放心,”想一想,又补充一句,“我们会在解决了祁凉寨的事情之后再离开。”
一句话下来,收获一片亮晶晶的目光。
白争流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又咳嗽一声——换回来刚才那小孩一个“大侠,你快点吃了这药,吃完就好了”的眼神——转头看向梅映寒。
梅映寒面上没露出什么,但白争流发誓,他从此人的眼里看出了笑影。
白争流眉尖一挑,倒是没多说什么,而是简单道:“梅兄,那你我?”
梅映寒深吸一口气,说:“昨日我与邈邈毕竟耽搁了不少时候,待到天色晚去,也来不及在林中查探更多。今日恰好有时间,不如,你我再去看看?”
白争流神情微肃,回答:“好。”
两人在徐家村村民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像是两道飞燕,没入林中,消失不见。
与他们的隐蔽相比,行走在大道上的傅铭、顾邈,就显得过于显眼了一些。
顾邈瘫倒在傅铭的马车中,感叹:“这才是生活啊。”嗯嗯,很想打个滚儿。不过,还是得考虑一下顾少侠的形象。
傅铭见他这样,有点好笑,说:“梅映寒便这般亏待你?”
顾邈说:“那倒不是。”别的不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梅映寒绝对会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就算吃野果,也是把甜的塞给顾邈,自己默默吃……也不是酸的。梅映寒不至于这么没生活常识,摘回去一堆没有熟的果子。只是他手上拿着的,一定没有顾邈手上的香甜、水分饱满。
顾邈知道这个。
他告诉傅铭,同样也是告诉自己:“师兄对我很好。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他应该知足了。
可还是……希望得到更多啊。
作者有话要说:
顾邈:愁哇。
第350章 古代武侠(14)
顾邈忧郁; 傅铭看着他的侧脸,半晌,挪开目光。
马车仍然“咕噜噜”往前。随着路程渐远; 越来越多人出现在路边。
他们敬畏地看着朝城中去的庞大车流,往往要等九王爷的车驾离开; 才重新迈动脚步。
一日过去,傅铭、顾邈来到城中。
……
……
“嘘吁吁——”
白争流听到林间传出的哨声; 这意味着梅映寒有所发现——或者遇到麻烦。
白争流的心提了起来。他运起轻功,用最快的速度朝哨声传来的方向赶去。等到见到梅映寒的身影,察觉对方身侧清静; 前面的黑影没有再次出现,更没有其他敌人赶来; 白争流才算放心。
转而开始好奇。
梅映寒发现了什么?虽然只是远看; 但白争流也察觉了; 梅映寒此刻的面色极为难看。
等到听到他的动静; 梅映寒更是叫了一声:“白兄; ”两人年纪相仿,他们一直都是互称兄长的,“你且……等等。”
白争流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不过,梅映寒既然这么提了; 他也配合着停下脚步。
而后; 他就听梅映寒和自己描述:“那些山匪实在灭绝人伦,死得其所!”一顿,“只是无论是谁杀了他们; 那人都不该再对无辜客商动手。”说着; 长长吐出一口气。
白争流略有好奇; 目光在梅映寒四侧转动一下。
在视线触碰到某一个点时; 白争流的瞳仁骤然一颤!
梅映寒还在谨慎开口,说:“此地的场面着实不堪。白兄若是不愿看,听我讲述即可。”
他这么说,是考虑师弟、傅铭前前后后的表现。至于白争流,他之前虽然没对山寨状况的描述露出太多反感。但梅映寒还是考虑他的心情,如果不愿看当下的场面……由他来看,再转述给白争流,也是一样的。
但他正要切入正题,就听到脚步声。
白争流过来了,步子还越来越快。
片刻后,他在梅映寒身侧停下,问:“这是人骨?”
说着,不用梅映寒肯定,白争流就点头:“对,是人骨。”
只见两人身前的一片山地之上,散碎的人骨绵延无尽。乍一眼看去,竟不知道究竟存有多少。
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人骨上还带着刀痕,以及……齿痕。
白争流半蹲在地上,对着一截指骨上的齿痕看了半晌,再抬头,去看周遭其他骨头。
有颜色艳丽的甲虫从地下翻出来,在这些白骨之上爬动。
怒意在刀客心头升腾。他自忖已经见过许多不平事,也知道凭借一己之力,无法还天下清正太平。无需为难自己、钻牛角尖,只要在见到的时候拔刀相助,解民于困苦……
可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我能早一点来呢?
是不是他们,或者至少他们当中的一部分就不必再死了?还会有和家人团聚的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知多少人的骨头掺和在一起,连全尸都无法寻到。
白争流拒绝去想“有些地方只有手骨,有些地方又只有腿骨”是怎么一回事。他缓缓起身,半晌,听到身侧传来动静。
他一点一点地转头看去,见梅映寒手握剑柄,手背上青筋浮起。
白争流后知后觉。
他想:他和我是一样的——他当然与我是一样的。
刀客知道,但凡是有良知的人来到这里,都会有与他们相同的心境。
白争流说:“等到仵作前来,自会有人收敛他们的尸骨。”
梅映寒闭了闭眼睛,“嗯。”
白争流说:“待到清点数量……也许此前很多报案的人,总算能迎回一具尸骨。”
梅映寒缓缓吐气:“对。”停顿一下,“白兄,你我虽再无缘斩杀那些山匪,却也能为残存的客商报仇。”
虽然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但这也的确是他们余下能做的事情了。
白争流点头。
他折了树枝以代香,插在满地尸骨前,虔心拜下。
在他身侧,梅映寒手指灵巧地用树叶折出几块元宝,几块点心,一并摆在“香”前。
这之后,白争流与梅映寒才离开了。
……
……
天色渐晚。
黄昏时,傅铭与顾邈来到祁凉县城前。
城前的守卫们原本已经昏昏欲睡,只待交班回家。一抬眼,就看到车队走来。
守卫们精神了。毫不夸张地说,眼睛灼灼发亮!
这么大一个车队,银子肯定是少不了的。商人嘛,走到哪里都怕官府找麻烦。想来在过路费上,可以狠狠地敲上一笔。
他们相互提醒,拿出了一整天下来最精神抖擞的姿态,昂首阔步,朝着车队走去。
表情也显得凶恶,要求:“你们从何处来?往何处去?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而后,就听到为首的护卫说:“我们从京城来,往你们县城去。还不速速找你们的县官出来,迎九王爷!”
与守卫们故作出来的官府气质不同,护卫淡淡两句话,就显得气势巍峨。
守卫瞳仁蓦地缩小,“九王爷?!”
护卫定定看他。
守卫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对着同僚们大喊:“九王爷来祁凉县了!”
整个祁凉县衙,都因为傅铭的到来,陷入一阵兵荒马乱。
九王爷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想不明白。这个年代,受通讯手段限制。虽然傅铭已经在桃城待了小半个月,可祁凉县对他的接近依然一无所知。
只是人来了,就必须好生招待。同时,想到九王爷“嫉恶如仇”“为民解忧”的名头,县官们摸摸头顶上的乌纱帽,祈祷它能待得更稳一点。
可还是心惊胆战啊。
毕竟,他们之前切切实实,是做了一些于头顶上那帽子有损的事儿。
只好怀着这样胆战心惊的心情出门迎人。好在乍一眼看去,九王爷脸上瞧不出怒色。县官们放心了,想,也许王爷只是凑巧路过。
他们战战兢兢地给傅铭行礼。
傅铭看他们跪下、起来。在县官们的情绪转向“看来无事”时,骤然开口:“我这一路来,听闻你们这儿,有一座祁凉山。”
县官们的心骤然提起!
傅铭阴森森说:“你们可知道,山上有什么?”
县官们冷汗都下来了。一颗颗汗水,都有黄豆那么大。
看他们这德性,傅铭还有什么不明白?知道有山匪,却不想着解决。甚至听到自己的话,也不上来告诉他,他们却少人马,已经在给其他地方写信,请他们调人过来……类似的事情,傅铭看多了。答案无非就是山寨中当家的早已打点好了附近官府,他们负责做恶事,官府负责打掩护。而山匪们抢来的钱,总有那么三成到五成流进了几个官员的口袋。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当下,傅铭简直想直接砍了面前这些光吃俸禄不干活儿的蛀虫。
但想到白争流的话,祁凉寨如今的状况,傅铭还是缓缓吐出一口气,说:“山上有匪徒。”
县官舌尖抵着上颚,额头深深扣在地上,战栗不止。
傅铭说:“还有比匪徒凶险十倍、二十倍的凶手……祁凉寨已经死光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那人还伤了被囚客商的性命,总得将其捉出。你们速速调集人马,要有人干活儿搬动尸骨,也要有仵作查验那些尸体的状况。今晚备好,明日出发。”
讲完这些,他盯着县官们。见县官们脸上露出一种近乎于茫然的神色,而转瞬工夫,那点茫然成了欣喜。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