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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应了一声,大致说了自己这趟出来是预备找寻灵感的事,又感叹,“也是这一出门,我才发现,乌阳是大有不同了。”
赵富贵就笑,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老话总是没错的。孙道友能写那么多本子,想来书也已经读过不少。往后,就是多往外走走,灵感自然滚滚而来。”
孙好点头。
赵富贵拿自己举例子:“写本子和做菜,按说是两回事。不过,我有时候也觉得,两者之间有相通的地方……”
孙好露出感兴趣的目光。
赵富贵看她这副态度,谈兴更浓。
他本来就是一个喜欢说话,喜欢交友的人。不过,平常和店里的食客说话,更多是聊菜,同样也是聊和客人有关的事情。唯有落在自己身上的话音,总是寥寥无几。
赵富贵平常不会觉得这样不好。但时间长了,他偶尔也有疑问:自己明明一直都没有什么变化,为什么在三生镜里的时候不见修炼有成,到了外面,灵气便滚滚而来?
再有,这么多年炒菜,日子长了,他慢慢也有一种从中有所悟的感觉。可惜的是,赵富贵再也没遇到过其他食修,不好与同道之人探讨。
孙好虽然不算是同道中人,但她写过食修啊!
这会儿听了赵富贵的话,她立刻回答:“我倒是觉得,赵道友再有什么感悟的时候,可以先不急着给客人出菜,而是再多感受。”
赵富贵也是虚心。听了孙好的话,他立刻露出感兴趣的模样:“竟然……这里面莫是还有什么说法?”
孙好不好意思说,自己的想法其实还是从话本里来的。
她从前无比顺畅地把一字一句写在了玉简上,这会儿不太顺畅地和赵富贵分享,说:“也不算是什么说法,只不过是一家之言。不过,赵道友想想,我们三十三重天,或说一般世界,都是由什么构成的?”
这是很初级的话题了,赵富贵立刻说:“金木水火土。”
“正是。”孙好点点头,“金,不必说,你用的炒菜锅子便是‘金’。
“木,更不必说。炒菜炒菜,菜即是木。即便是纯粹炖肉,也要下酱调味。其中的酱,可不就是从‘木’而来的?
“水,我却是没见过什么菜不带水。便是干炒,也是把水炒出。
“火……”
赵富贵接口:“自然也是要用上的。”
孙好笑了一下。她一直不算是多么灵动美貌的女修,如今更是眼角有了细细纹路。不过乍看起来,年纪依然不算大。
这会儿,在从前的朋友面前,她继续娓娓说:“土,也不必说了。木从土生,一道菜被吃去了,后面也要化作就土。”
顺着孙好的话音,赵富贵陷入深深思绪。
孙好:“这么一来,一锅菜里,五行俱全。看起来不过小小一盘,实则里面什么都不缺。天地有祂的运行规则,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而赵兄的一道菜,便是一方小天地。其中同样有规则,赵兄领悟几分,有何奇怪?”
说着说着,她改了口,对赵富贵换上更亲近的称呼。赵富贵听在耳中,对孙好也更亲近了几分——这不是当然的事情吗!从前在那条巷子里,李风荷和王年是邻居不错,他与孙好家离得也不远啊。
想想当初孙家的排行,对孙好的称呼也有了,是一声“三妹”。
两人“赵兄”长,“三妹”短,越聊越是热络。话题从赵富贵做菜时的感受,到了他第一次独自掌勺的时候。这么一来,不免说起更多当初那条巷子里的故事。
慢慢又开始遗憾,为什么如今只有他们两个,当初巷子里其他人现在身在何方?
“风荷她们出门在外,怕是难与你我一聚了。”赵富贵叹气。
孙好想了想,笑了:“不过,若是风荷也在,井生怕是也要跟她一起的。”
这话出来,赵富贵同样露出一个笑容。转而又眼前一亮,记起:“虽然风荷她们不在,但另有其他人仍在鄞州!”
孙好听着这话,同样眼前一亮:“吴道友!”
赵富贵喃喃说:“他前面还和我念叨呢,说近来事情没那么多了,他又提拔了人手上来,总算不用像是往日那么辛劳,要好好休息些时候——好嘞,叫他过来,一起吃酒!”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符。
转眼流光闪过,信符发出,赵富贵又朝孙好露出一张笑脸,提到:“我平日与客人谈天说地,说来也听到不少外间消息。不过,真要知道外间动态走势,还是要听吴兄的。”
孙好知道他是为自己考虑,心中动容,又叹道:“我从前,真是……”
在万灵园的时候,情况还好些。等到搬去乌阳城,就真的慢慢和从前友人失了联系,整日打交道的只有书斋的老板伙计。
倒不是说书斋老板伙计哪里不好。他们待孙好历来尊敬,孙好需要的各种东西都会提前备好。一天天下来,孙好也觉得自己没必要出门,没必要和人打交道。还是这次没了文思,她才走出家门,重新体会了一把红尘人世的热闹。
“莫说从前,”赵富贵摆摆手,“不过,我还想和你打听个事儿。”
孙好郑重:“赵兄,你说!”
心中想好,赵富贵真遇到什么麻烦,自己不说刀山火海,起码叶飞尽心尽力,帮他解决。
赵富贵粗壮的脸上露出一丝羞赧,“我也看过不少你的话本子了,其中虽有厨修出场,但细细算来,仿佛并没有哪个本子里的厨修是做主。”
都是做配。
赵富贵:“咳!我便是随口一说,三妹无需在意。不过,若是想不出接下来写什么,我这边一天到晚倒是遇到不少故事,嗯……”
孙好听着,先是怔然,随即失笑。
赵富贵看她笑,便“哎”了一声,说:“若是不成,三妹便莫要放在心上。”
孙好却摇头,说:“有什么不成?”和赵富贵聊了一下午,倒是真给她聊出了几分久违的灵感。孙好眼前发亮,说,“只是真要写了,还得让我多在赵兄这酒楼待些时候。”
“这是自然!”赵富贵洒脱一笑。恰好吴宏赶来,听到了孙好话音尾梢,当即说:“讲什么呢?这样热闹,算我一个!”
赵富贵和孙好齐齐看他,三人相互打了招呼。吴宏笑着坐下,正要再开口,就听赵富贵惊道:“吴兄!你这是……筑基了?”
吴宏笑眯眯,说:“正是呢。”
作者有话要说:
修士们听到观老板小狼那一段:我嗑的cp……差一点就be,不过最后还是he了!(非常以及极其热烈地鼓掌!)
ps。明天后天周末,更新时间不定哦。
pps。观老板和小狼蜜月的第一站明天应该就能开启,他们到底去哪里呢(沉思)
第709章 番外十七(下)
不怪赵富贵惊讶。一个吴宏; 一个孙好,在他看来,都是“其他事情做得太好; 修行上却始终难以进益”的典型。
每每想起,赵富贵都要叹一口气。
他自己原先也是其中之一。但在发现了从炒菜中获取灵气的方式之后; 赵富贵停滞已久的修行进度就开始缓慢推进。时至今日; 依然谈不上多好; 但也慢慢把他推到了炼气中期。努力一把; 筑基也不是问题。可吴宏、孙好……
赵富贵眼里满是疑问; 疑问之余又有关切; 这样看向自己的友人。
孙好同样好奇。再有,就是为吴宏高兴。
在两人的目光中; 吴宏也不卖关子。他很熟门熟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而后便开口解释:“说来; 还是灵尊点醒了我。”
赵富贵、孙好恍然:“原来如此!”
吴宏:“……”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不过也不奇怪。对如今的灵修们来说; 世上怕是再没有人能超过观澜在他们心头的地位。同理,再难的问题; 碰上灵尊; 就不再会是问题。
眼看赵富贵、孙好都露出一副“既然是灵尊帮忙,那就没什么需要问的了”,吴宏有点无奈; 又有点好笑,说:“灵尊给了我一套特殊的修行法子,说是适合那些本身难以炼化灵气; 却又在其他方面有所成就; 从而被众多道友惦念尊崇的人物。”
听着这话; 赵富贵、孙好同时一怔。
赵富贵本能地看向孙好。孙好则抿了抿嘴巴,露出难得的紧张神色。
这才对嘛!吴宏笑了,微微道来:“世间修士想要修行,总是依靠灵气。但除了灵气,魔气同样能助人增长修为。可见通天之路,原本也不只有一条。当然,这只是一个例子,绝不是让你们修魔的意思。”
赵、孙:“我们自然知道!那你究竟——”
吴宏:“再有一条路,就是‘信仰’。”
赵富贵一怔,孙好喃喃念道:“信仰?”
吴宏点头:“正是!从前不曾听过此类说法,还是灵尊与我说起,我才知晓。有些小千世界虽无灵气,却也能有人飞升,凭借的便是万民之敬慕。这些修士,无一不是有大功德在身之人。
“我是不能与之相比。但灵尊有言,我既并非一心要往后天境界,那得了多少敬慕,修多少道行便是。他引我感受一番,我这才知道……”
吴宏微微一笑。历来稳重的人,这一笑里,竟然有几分不好意思。
“原来我平时那些忙事儿,都被人看在眼里。平日无人多说,但心里也都惦记着。说乌阳、鄞州能有如今的安稳,除了靠灵尊、越前辈,便是靠我。
“这话听着,我如何能受?可灵尊说,非是旁人真心实意的敬重,原先也没法化作这股力量,让我泰然处之。”
吴宏听着,还是没法真正泰然。但要说高兴,也是真的。
尤其是在他由此进境,一举成为筑基修士之后。寿数有了百年增长,与其他生命漫长的灵修相比,依然不算多好。但对吴宏本人,已经是从前没有想过的突破了。
他不光是自己高兴,还把经验分享给同样没找到适合自己的修行路子的孙好:“我前面问过灵尊,可否把这法子传出去。灵尊说,可以是可以,但要我看好对方人品。三妹的为人,我自是再没什么忧虑。”
“三妹”这称呼,还是他跟着赵富贵顺口叫的。按说两边已经有几年时间没太打过交道,再亲近的关系,也该变得陌生。但一壶酒下来,昔日一起在巷中出入、各家相互帮衬的场面重新浮现在心中,距离感骤然消失,孙好那边,一声“吴兄”同样亲切出口。
亲切之余,也有担忧:“吴兄多年来掌管城中内务,将万事安排妥当。旁人敬重,也是理所应当,我却不同。”
吴宏就笑,说:“不可妄自菲薄!我哪天去茶楼,不曾听到台上先生在说三妹本子里的故事?下面道友们听过不算,还要有一番争执,好不热闹。要我说,咱们这些人里,也就只有三妹的名头,是真正众所周知。”
孙好:“却毕竟不是‘敬重’……”
吴宏说:“总要试试。”
孙好眨眨眼,听出童年兄长对自己的关切,到底笑了,答应:“好。”
试试就试试呗。被吴宏一番话说下来,她自己也开始好奇了,不知道买了自己话本的修士对她究竟是什么感情。
这场尝试进行得并没有很慢。两人另抽了个时间见面,在吴宏的指点下,孙好迅速领悟关窍,运转起了新的修行法门。
也的确感受到了经脉中充盈的力量。但就像是之前很多次一样,那些力量只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儿,转眼就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孙好睁眼去看吴宏,吴宏抽着气,百思不得其解,拉住孙好,说:“不行!你这情况太怪了,还是要找灵尊替你看看。”
孙好心想,灵尊日理万机,怎能劳烦他为自己这点小事出面?口中则说:“吴兄,不必如此。在三生镜时,愿意给我出灵丹、出功法的道友也是不知凡几,”笑了一下,“约莫是真的没有那份缘吧。”
吴宏看她。从对方眼神里,孙好感觉到吴宏并不打算放弃。但他大约也想到自己找灵尊帮忙,总要先问一句灵尊时间的事儿,于是暂且放下话头,叹道:“怎会如此?”
孙好笑眯眯。她早已接受自己会在数十年后化作黄土的事情,对今天的失败虽然略有遗憾,但更多是寻常心情。
更有甚者,在停笔采风的这些时日,从赵富贵、吴宏,加上鄞州来来往往的其他修士身上,她有了很多新的想法。略略盘算一番,便知道至少接下来三五个月,她不用发愁自己该写什么。
有这些高兴的事情在前,孙好心态极佳。此刻眼见吴宏心情不好,便主动转开话题,问:“风荷近些日子可有什么消息?”
吴宏身份特殊,自然有他的渠道。对在外修士的情况,不说了若指掌,也的确知晓甚多。
听孙好问起,他当即回答:“风荷上次传信回来,也是六个月前的事儿。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