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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膝一软,颓然跪在那里,眼眶猩红,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他又哭又笑,捂着胸口涕泗横流,几近癫狂。
银川,心痛吗?
痛就对了,剜心之痛、碎骨之恨,她远比你承受的更痛。。。
这都是你应得的。。。
昊京的事了了,梨霜一时不知该去哪儿,沧凌便带着她四处游玩,时而在塞北,时而在江南,许是许久未到凡界,梨霜忽而对听戏有了兴趣,每到一个地方,必听眼下时兴的曲目。
到洞庭湖的时候,沧凌特意定了一艘花船,甲板上的名伶咿咿呀呀,唱的婉转动听。
梨霜听得入神,连沧凌忽然离开都未发觉。
忽然场中上来一个有些面熟的伶人,作生角打扮,他一上来,其他伶人便悄然退下,留他一人独自唱曲。
他嗓音充满磁性,语调温柔,似清泉随风拂入心田。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
梨霜一怔,对方唱的曲子她并未听过,那词句却有种振聋发聩的力量,在她心头荡起阵阵涟漪。
她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所经历的往事,从时雍到银川,从昊京到沧凌,甚至想到了白露和落梵。
“问世间,情是何物。。。”
她喃喃自语,眼光越发的悠远,也不知过了多久,曲生渐落,伶人缓步走上前来。
“喜欢吗?”
熟悉的声音落入而来,梨霜一惊,只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面熟,望着他明朗温柔的笑意,她心头突突一跳,倏地站起来。
“沧凌!”
“对。”
沧凌微微一笑:“前些日子我遇到了一个书生,叫做元好问,写的一手好词,只可惜怀才不遇,这首词是他新作的,深得我心,我本欲重金相购,他却说名剑赠英雄,好词予知己,分文未取。”
梨霜点点头:“难怪我从未听过。”顿了顿,她将眼前的人上下打量了片刻,掩嘴笑道:“没想到你装扮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只我怎么不知道你会唱曲呢?”
“自然是刚学的。”
“切,你可是西荒妖王,哪会学人家唱戏啊?”毕竟伶人算是下九流的行业。
沧凌眸光一深,忽然正经起来:“会,只要你高兴,别说唱戏,死我也愿意。”
迎着他深邃的眼眸,梨霜呼吸一滞,撇开目光:“你说笑了,好好活着不好吗?”
“自然是好的,可若没有你,就没那么好了。”
深切的话语令梨霜越发局促,她揪着衣角,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便顾左而言他:“那个,我饿了。。。”
说着准备逃走,堪堪走了一步,就被沧凌从身后抱住。
“丫头,我沧凌一生从未将什么放在眼里,也从未觉得有什么事不可失去的。可是自从遇到你,我才体会到什么叫做牵肠挂肚,但凡你皱皱眉头,我的心就揪起来了。”
“我无法忍受你伤心难过,更无法看到你被伤害,得知你跳下诛仙台,我恨不能随你而去。”
“没错,我一直都那么嘴硬,可此刻,我只想告诉你,我愿意守着你,永生永世。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不要,权利地位,财富和生命,我都可以抛弃。”
“我知道这样说很没有出息,甚至会让你瞧不起,可是我不怕,因为这个人是你。”
温柔坚定的话语,似巨石坠入梨霜心底,惊起了巨浪。她立在那里,久久不能言语。
往昔的一切在眼前如闪电划过,他从高傲狠毒、吊儿郎当,逐渐变得温柔霸道,从一开始利用她、压迫她,到后来跪在地上拔下龙鳞,只为她嫁给他,甚至为了救她,整整找了两千多年。
那些遥远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似潮水漫过她心田,饱胀酸涩。
沧凌他,的确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梨霜深吸了口气,低下头:“沧凌,对不起。”
沧凌心口一凉,整个人好似坠入了冰湖,双手随之收紧。他挑了挑唇,松开手,眼底充满了凄凉与自嘲。
也罢,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梨霜心里满是愧疚,正想回身说点什么,身后却传来他沙哑颤抖的声音:“别回头。”
他似乎在强力压抑着什么。
梨霜抿了抿唇,只好站着不动。夜风沉静,徐徐拂过,周围除了蝉鸣,再无声息。
“沧凌。”她试探地唤了唤,身后没有反应,她犹豫了片刻,终是回过头,却发现身后空荡荡的,哪还有半个人影。
她心口一沉,知道对方不愿意见她,静默片刻,只好举步往船舱行去。
片刻后,不远处的暗影里,银川走了出来,他望着二楼那个渐行渐远的声音,眼底晦暗难明。
翌日清晨。
梨霜洗漱之后,走到隔壁敲响门扉,然后屋内却没有回应,想着昨晚的事,她害怕沧凌会出意外,连忙推门而入,却发现屋里空荡荡的,只有桌上放着一封信。
她怔了怔,走过去展开,见上面写着一行苍劲的字。
我走了,你不用担心我,我可是西荒妖王,等我想通了,会回来看你的。
沧凌素来目空一切,从未被女子拒绝过,而且还是两次。他一定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所以才离开。
梨霜叹了叹,将信叠好,心里百味陈杂。她走到窗畔,望着浩渺如烟的湖泊,忽然觉得很是寂寥,如今她只剩下自己一人了。
昊京走了,沧凌也走了。
不过也好,只有如此,他们才能有新的开始。
发呆了许久,梨霜最终决定还是回芒砀山,毕竟那里才是她的家。
几日之后,她终于回到芒砀山,如同往日那般,过着平淡的生活。只她发觉一件事,每当有什么东西短缺了,第二天那东西就会恢复原样,比如水缸里的水,或者院里死去的家禽。
她一开始以为是沧凌,但按照他的作风,若是回来,必定已经想通,绝不会这般鬼鬼祟祟。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银川。
发现这件事,梨霜只蹙了蹙眉,懒得理会他,因为她知道,戳破也没有用,只会惹得他来纠缠。
这日午后,她去市集采买,打算给屋里添置几件家具,刚走到半路,就看到一只熊精在欺负一只兔精,本着道义,她立即出手相帮,将兔精救下。
岂料她刚刚扶起那兔精,对方就在她面前一挥,鼻尖传来一股腥臭,她眼前发黑,身子一软,失去了意识。
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昏暗的山洞里,远处的烛光如豆,照不清洞内的景象。
外面隐隐传来一阵兵戈之声。
“放了她!”
梨霜一惊,是银川的声音。
“做梦,你杀我阿姐,我要你偿命!”是那只兔子精。
“本尊并未杀过兔精,你认错了。”
“就是你!”兔子精大喊,声音里满是愤怒:“我阿姐是一尾黑鲤,唤作殷玥儿,我亲眼看见你杀了她!”
梨霜怔了怔,脑海里浮现出遥远的记忆。
殷玥儿。。。黑鲤鱼。。。是梨园里为救情郎夺人精魄的妖怪!
沉思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洞门轰然倒塌,光亮乍现,梨霜本能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逆光中,银川迎风而来,白衣飘飘,白发如霜,似昆仑山的雪莲绝世独尘。
梨霜黛眉微蹙,想站起来,却浑身酸软。
“阿梨。。。”银川薄唇微张,正要过来,却见光影一烁,兔子精已闪到梨霜跟前,猛地扼住她的喉咙。
“你再近一步,我就杀了你!”
银川拳头一攥,眼底杀气毕现:“你想作甚么?”
“无他,只要你死!”兔子精下巴一昂,眸中寒芒陡厉。
银春蹙了蹙眉,咬紧牙梆:“好!”说着,唤出佩剑猛地插进胸口,他眉梢一颤,嘴角溢出殷红的血。
“不够!”
银川眸光一寒,拔出剑刃,再度插进胸口,鲜血飞溅,将他白衣染得触目惊心。
望着他这幅模样,梨霜的眉越皱越紧。
“你走,我说过,你我再不相欠。”
她既不想与他有什么牵扯,更不想承他的情。
银川没有言语,右手一爪,凝起强大的灵力,猛地拍上自己天灵盖。伴着“咔嚓”的响声,他身子一僵,噗通跪在地上,哇地吐了口血。
他捂着胸口,脸色白若烫金,语声虚弱至极:“你,说到。。。做到!”
“自然!只这样还不够。”兔子精冷笑,从怀里拿出一把赤红的匕首:“这是销魂刃,待你灵魂出窍时,一刀插进胸口,介时你魂飞魄散,我保她黯然无恙。”
听了这话,梨霜怒了:“你姐姐作恶多端,他不过是替天行道,他已自伤到如此地步,你还不肯放过他!”
兔子精勾了勾唇角,拿匕首在她颊上比划着:“我听闻璧月仙子曾痴恋银川帝君,他却为了别的女子要剜了你的心,还逼得你跳下诛仙台。”
“你落得那般下场,居然还放不下他,当真是愚不可及!”
梨霜喉咙一梗,冷声道:“我没有放不下,我与他早已桥归桥路归路,我此生再不想与他有什么瓜葛,更不想欠他!”
望着冷玉似的面容,银川眸中一揪,胸口似被滚轮反复碾压,碎的血肉模糊,剧烈的疼痛顺着血流蔓延至每一寸血肉和骨髓,连发丝都是痛的。
他深吸了口气,扯了扯唇,口中的血不断流出,红的刺目。
“无妨,忘、忘了我也好。。。”
“只是我以后再、再也无法。。。保护你了,沧凌,沧凌是个好人,去、去找他吧。。。”
他的语声断断续续,虚弱的好似一阵微风,发红的眼眸蕴满了泪水,交织着凄凉悲痛及深深的不舍。
“假惺惺!”兔子精满脸不屑,将销魂刃往他身前一扔。
银川瞥了眼地上匕首,颤抖地捡起来,朝梨霜笑了笑:“阿梨,再见了。。。”
梨霜呼吸乍紧,胸口似被撞了一下,见他闭上眼眸,将匕首朝胸口猛地插去。
第52章 师傅和梨霜
(此生绝不做代替品!)
电光火石之际; 梨霜胸口一揪,浑身大震,只觉自己陷入一片虚无当中; 眼前聚起白茫茫的雾,倏忽间又骤然消散。
不远处,有一面半透明的光镜,她看到银剑似箭矢; “哆”的将银川手里的销魂刃击落。
紧接着; 光镜转动; 露出兔子精愤怒的脸庞。
“你找死!”她眦着兔牙,双眸赤红; 恨得将“她”吞吃入腹,下一刻; 却被一只手重重拍在她心口上。
“砰!”她喷了口血,沉沉地摔在地上。
光镜则越来越近,兔子精的脸随之放大,眼底满是惊愕与恐惧:“你。。。你要做什么!”
梨霜看到一只手按在兔子精天顶,将灵力输入她体内; 兔子精一惊; 想挣扎却动弹不得。
紧接着; 她耳畔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你身中火毒多年,方才那一掌,已逼出你胸间积血; 此刻我替你打通任督二脉,灌入灵力驱散火毒; 往后只要你静心养心; 勿动嗔痴杀念; 自当无虞。”
兔子精满脸不可置信:“你为何要救我!”
“你阿姐为情滥杀是因,川儿替天行道是果,而你今日为阿姐复仇,则是川儿的果,而我打赏你则是你的果,因果循环,生息不灭。你虽属妖类,但本性善良,望你早日放下执念,超脱轮回,得登仙界。”
话音落下,那只手缓缓收回,兔子精身子一颤,强撑着站起来,试着运了运灵力,腹中火毒果然已尽数驱除。
她眉头一皱,眼底似山海翻覆,跌宕转圜,片刻后,她双眸一闭,噗通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仙子慈恩,小妖在此谢过,我与银川帝君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说罢站起身子,朝银川看了看,转身就走,背影潇洒果决。
光镜在此转动,映出银川的惨白的脸,他跪在那里,摇摇欲坠,却红着眼笑了笑,强撑着拜倒在地。
“师傅。。。”
梨霜一怔,整个人好似被雷劈了。
银川的师傅只有紫萸神女一人,可她早已死了十几万年,银川怎么会叫那人师傅,而她现在被困在这虚无缩在,不能动,不能说话,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光镜迅速移动,一双手扶住银川,将他搂在了怀里,将灵力不断灌入他体内。
银川连忙按住那只手:“师傅,我不成了,别、别再耗费灵力了。。。”
他失了整颗心窍、半颗元丹,之前又屡次在生死之间徘徊,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尤其他为了早日恢复灵力,用了那样饮鸩止渴的法子,如今天灵已碎,精元尽泄,已是苟延残喘,用不了几日变回薨逝。
“闭嘴!”
那只纤细白腻的手骤然收紧,将大股灵力输进去。
银川却不愿意,死死抓住那只手,他抬着头,眼里满是愧疚,语声虚弱:“当年,师傅是为了救我,才身死魂消。在九幽之境,你又为了我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