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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边说边往后翻看,忽然蹙眉:“奇怪,怎么没有?是我记错了吗?”
云葭在一旁拿着罗妈妈送来的梨汤慢慢喝着,梨汤里面放了滋补的燕窝还有枸杞、川贝,她一点点慢慢喝着,先前一直不曾未说话,直到听到这一句方才开口:“如若不是妈妈记错,就是这份嫁妆单子被人动了手脚。”
罗妈妈一听这话就察觉出了其中的猫腻,她敛眉扭头问云葭:“您是觉得国公夫人的嫁妆被人动过?”
不等云葭开口,她便已惊呼出声:“谁这样大的胆子?竟敢私拿国公夫人的嫁妆!”
想到这份嫁妆曾经被谁看顾着,她忽然又变得沉默了下来,如若是她,倒也没什么稀奇的了,一个为了自身利益说变脸就变脸的女人, 私拿他人嫁妆对她而言好似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她的胆子是真大,也不怕……”
云葭语气淡淡:“她自然不怕,她若怕,这些年又岂会如此欺辱裴郁?”
罗妈妈显然也想到那位二公子这些年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了,她是不知道,却从惊云的口中知晓这位二公子以前还得自己上山摘草药去卖,堂堂一个世家公子,国公爷嫡子,过得竟如此凄惨,即便是她听完之后也心有不忍。
又见身边女子脸色难看,她沉吟道:“您要帮二公子讨回公道?”
云葭抬眸,直视她的双眼,没有犹豫地一颔首:“是。”
罗妈妈闻言沉默,她倒也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只略作沉吟后皱眉道:“女子出嫁,嫁妆一分为二,一份自己保管,一份则放在娘家。但崔家本家离燕京实在太过遥远,当初崔家离开燕京的时候也太过匆忙,也不知道他家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这嫁妆单子到底还在不在也不得而知……”
云葭从未想过从嫁妆单子入手,她能想到的,陈氏自然也能想到,想必陈氏一早就知道崔家如今是个什么情况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与其靠崔家,不如靠自己。
云葭把手中碧釉汤碗放回到桌上,而后看着罗妈妈问道:“妈妈当年曾在宫里伺候贵人,贵人们往外送东西应该有专人记录吧?”
“是,每个宫里都有自己的女官,收了什么、送了什么,上面都会有明确的登记。”罗妈妈说到这,眼眸微睁,几乎立刻明白过来自家姑娘打得是什么主意了,这主意是好,当年这位崔夫人出嫁,慧仪贵妃可送了不少东西,她宫里必定有记载,可惜的是……
她目光复杂,看着云葭叹了口气:“当年慧仪贵妃仙逝,她所有的物件都被先帝下旨陪葬了,这东西应该也在慧仪贵妃的陵墓里面。”
云葭听到这话却并未气馁。
她原也没想过真的要去拿这个册子,只不过是想借这个名义罢了,她仍是笑盈盈说道:“这事又没多少人知晓,只要陈氏信了宫里有就行了。”
眼见罗妈妈惊讶看她,似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也会如此行事,云葭却只是笑着伸手去握她的手,待握住那只已逐渐显得苍老、皮肤不再光滑的手,云葭语气绵软同人撒娇道:“妈妈随我走一趟吧,把该要的都要回来。”
第211章 追月后悔
云葭自然不会立刻就过去。
裴家人才走不久,他们立刻就去,倒显得太赶了。
因此同罗妈妈说完之后,云葭便先把这事给抛下了,等吃过午膳,睡了一场午觉,她眼瞧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带着罗妈妈与惊云去往裴家。
门房的人知她要去裴家,自是惊讶非常,但也不敢多问,替她布置出行的马车。
这还是云葭醒来之后第一次去裴家,似乎已经过去许久的时间,可要真细算起来,其实也没过去太久。
只是相隔一世。
方才觉得时间过去得久了。
这一路,锦帘半卷,窗外风景皆随着马车的移动而变成一帧又一帧的画入她的眼中。曾经待了三年的地方,一砖一瓦都让人觉得眼熟,一路过去,就连什么路上支着什么摊子,或是哪家门前有没有石狮子,她都能提前想象到。
那时从裴家离开,正值隆冬时节,而她心如死灰,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整日恹恹的,所以才会觉得死是解脱。
如今却是炎炎夏日。
头顶阳光灿烂,身边故人皆在,而她对将来也抱有期待,再没有从前那般自苦的心境了。
终是不一样了,云葭心想。
眼见车窗外的风景已变得越来越熟悉,知晓裴家快到了,云葭便未再看,任锦帘依旧处于半卷的状态,而她端坐于马车之中,等着马车抵达。
马车到信国公府门前。
云葭今日坐得是自己的马车,她过往时候常来裴家,对于她的马车,裴家人自然十分熟悉。眼见马车停在他们大门口,几个家丁打眼一瞧,待瞧清这辆马车的样子,纷纷一怔,再一看那半卷的车帘里面坐着的人,虽然无法窥见全部面貌,但通过那穿着打扮以及那温和细腻的下颌也能认出里面坐的是谁。
一时都愣住了。
等反应过来,纷纷跑上前要给人问好,一句“徐姑娘”刚要出口,忽然又想起如今里面这位已是圣上御封的县主娘娘了,忙又跪下给人行大礼,嘴里也跟着敬称道:“明成县主。”
云葭坐在马车里看着他们:“起来吧。”
她语气温和,与从前并无什么不同,方才还怀揣着几分担忧的几个家丁心下纷纷一松,起来之后又不由猜测起这位县主大人今日过来所为为何。
不等他们询问,云葭身边的罗妈妈便同他们吩咐起来:“去与你们夫人说一声,我们县主要见她。”
她的态度就没云葭那么好了。
虽不至于金刚怒目,但神情严肃让人见之便心生紧张。
几个家丁自是不敢多问,连头都不敢多抬,忙应声进去吩咐,又不敢让云葭这样坐在马车在外等着,便想着进去问问管事们的意见,由他们做主看看怎么处理比较好。
正好进去碰见曾守仓曾管事。
曾守仓见一家丁低着头步履匆匆过来,差点就要撞到他了,他忙往旁边让了一步,背着手低声训斥:“何事如此慌张?!”
那家丁听到声音,立刻抬头,待看到曾守仓,忙喊道:“曾管事!”
顾不得去管曾守仓此刻难看的脸色,他把外面的事同人说了一遭,说完看见曾守仓怔忡的面貌,知他此刻肯定也惊讶非常,家丁焦急道:“曾管事,现下怎么办?夫人那边还没发话,可外面的毕竟是圣上御封的县主,这大太阳的,我们总不好让她一直在外候着……”
这话其实也是有几分私心在的。
过往时候云葭来裴府的时候对他们这些下人一向很好,过年过节看到同她说几句吉祥话,他们还能讨到一份丰厚的赏钱。
那边家丁等着他的回话。
这边曾守仓也在沉吟这事该怎么办才好。
他虽在外院做事,但也知晓今日常管事离开之后,夫人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听说还接连处置了好几个人。
这会去问夫人,无疑是火上浇油。
尤其来的还是这位县主大人,这阵子夫人一听到徐家的消息就大发雷霆,和二爷也为着这事连着吵了好几次,今日她又着人把嫁妆送到徐家,一路不知有多少人议论,先前几位妈妈回来一个个脸色难看,夫人那边更是为此又发了一通火……
想来夫人知晓县主过来是肯定不愿意见的。
但他也清楚要论身份,如今阖府上下谁也比不过门外那位县主。
她若想进来,谁敢阻拦?
再说句不好听的,她要想见,就算拖着重病也得出去给人请安才是。
想到常管事离开之际对他的嘱咐和交代,曾守仓犹豫片刻还是沉声发了话:“先请县主进堂屋稍候,好茶好吃的先侍奉着,我自去与夫人告罪。”
家丁听他发话,忙答应一声,转身跑出去传话了。
曾守仓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心里也暗暗有些叫苦,还真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可他也没办法,早在那日替常管事处置完门房的那些人后,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二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过还好,如今他背靠常管事,二夫人就算再气也不敢真的动他。
要不然今日常管事一走,其中挨罚的必定也有他的一份。
只盼着老国公和常管事能多活些时日,要不然等这后宅内院彻底由二夫人做主之后,他这条小命怕是也要不保了,长吁一口气后,曾守仓满面愁苦的摇了摇头,往陈氏所在的院子去了。
……
云葭来府里的消息很快就在裴家传开了。
不到片刻的功夫,裴家上上下下,甚至就连那些旮旯角落都有人听闻这个消息了,追月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裴有卿的院子里扫地。
她来裴家已经有些时日了,可裴有卿并未给她派活。
裴有卿带她回来原本也不过是觉得愧疚,并不是让她来伺候的,刘安、元丰有主子的交待,自然也不会让她近身伺候。
追月来裴家本就不安,如今一点活都做不了便更觉忐忑了,每天就跟有一把剑悬在她的头顶似的,让她寝食难安。
她实在坐不住。
没人给她派活,她就只能自己找活做,可她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了。
那些粗活重活,她做不了,细活她又没法做。
从前在徐家,她是云葭身边的大丫鬟,平日只需给姑娘做些贴身的事,或是做些针线活就好了,可如今在裴有卿的身边,这些活都不需要她做,也无人敢让她做,她看来看去,能做的竟然只有扫地,扫得还是这一片院子。
追月从小到大还未做过这样的事。
真的细算起来,竟然也只有在还没被发卖的时候以及刚去徐家跟着一大堆人学习怎么伺候主子的时候才做过这样的事。
自被姑娘要到身边之后,她们名义上是丫鬟,实则却是姑娘的玩伴,洒扫一类的活自有旁人去做,等长大之后,做了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就更加不必做这些事了。
真要说起来,她在徐府的日子跟那些普通人家的小姐也差不多了。
头一天拿扫帚扫地的时候,她的手指就被那粗糙的扫帚给磨破了,当场就见了血,如今指腹上面还残留着细微的痕迹,这些天倒是不至于再被刺扎到流血了,但这样枯燥乏味又辛苦的活计却让她觉得头顶的天都变得黯淡无光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到底在做什么。
最初在街上遇见世子,被他带回来的时候,追月的心里感动不已,那时的世子就如一道璀璨的光照进她灰暗的人生中,她感激他,心里甚至还产生过震颤的激动,觉得这样也好,她以后就能日日见到世子了。
她不是一直都想见到他吗?现在她终于得偿所愿了。
可这几日,她待在裴家,虽然每日都能见到世子,可那种激动的心情却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她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了。
她在这边没人跟她说话,裴世子的身边贴身伺候的只有刘安和元丰二人,他们自然不会与她说话,偶尔看见也只是客客气气喊她一声“追月姑娘”,除此之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裴世子的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她也不敢随便出去。
偶尔倒是有来送东西的小厮、丫鬟到这边来,那些小厮,追月自然是不会去搭理的,至于那些丫鬟,她倒是想跟她们攀关系,可头一次尝试,追月就碰了壁。
她们或是嫉妒她能在世子身边伺候,或是觉得她背主,明里暗里都是对她的嘲讽。
别说与她交好了,就连看见她都是横眉冷对的。
追月碰过壁就不敢再与她们攀关系了,甚至每次看见她们过来,她都会偷偷躲起来,不敢与她们碰面,她怕看见她们眼里的嘲讽,也怕从她们口中听到姑娘的名讳。
今日追月照旧在院子里扫地。
世子一大早就出门了,至今还未回来,元丰和刘安也都有各自的事情去做,虽然无人,但追月也不敢做什么,更不敢靠近世子的屋子,只能日复一日的拿着扫帚扫地,其实地面已经很干净了,还未至落秋时节,地上本来就看不见几片落叶,她又扫了那么长的时间。
可她实在不知道做什么。
有事情做,她还能安心一些,真让她一个人枯坐着,反而让她忐忑不安。
听到外面的动静,追月也没抬头,依旧埋着头扫着地,甚至还怕避讳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生怕被人瞧见又要讥讽她,直到听到有人说“真是县主来了?”
她听到这话,打扫的动作蓦地一顿。
县主?
哪个县主?
“真的是!听说已经被请去堂间休息了,现在好多人都过去看了,也不知道县主今日突然过来是为了什么?”
追月听到这话,心脏忽然不可抑制地砰砰跳动起来。
“你们在说谁?”她忽然出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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