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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满室烛灯下抬起那张他爱慕喜欢了那么多年的脸,看着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和他说道——
“徐冲,我们和离吧。”
第55章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那个晚上。
徐冲听姜道蕴说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他才知道原来傍晚见到的那个男人名叫袁野清,是他岳丈的义子,也是她青梅竹马长大的义兄,更是她……心中所爱。
袁野清父母早亡,袁父在死前把袁野清托付给了自己的好友姜舍然,姜舍然只有一个女儿,待袁野清就像亲生儿子一般。
姜道蕴跟袁野清一起长大,两人之间有许多他不知道的经历过往。
在姜道蕴那个悠长遥远的故事里,她还远没有如今的稳重,她也曾经爱跑爱闹爱闯祸,她并不是他曾经以为的那样木讷呆板长大的,隔壁家的柿子被她拿竹子挑下过,巷子里的旺财也被她跺脚吓过,她甚至还拿毛笔给午后打盹的老夫子画过胡须。
那些过往曾经和那个天真烂漫的姜道蕴是徐冲一辈子都看不到的模样。
如果不是姜道蕴亲口诉说,徐冲只怕很难把她与故事里的姜道蕴混为一谈,甚至即便是由姜道蕴亲口说出来,他也很难相信他的妻子,他这位如谪仙神女一般从不露笑的妻子竟也有那样一个烂漫的童年。
那夜。
徐冲第一次看到姜道蕴笑。
她坐在满室烛灯之下,眉目温柔地与他说起她与袁野清的那些过往。
她说她从不怕她爹娘的责罚,不仅因为她是姜家唯一的掌上明珠,还因为她知道她有最无坚不摧的后盾。
——她的义兄袁野清。
她知道无论她做什么,袁野清都会护着她。
他总是会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只要她需要,无论何时,只要她回头就能看到袁野清的身影,他像所有包容自己妹妹那样的兄长一样包容她、宠溺她,满足她所有的要求然后为她承担起所有的责任。
“可他也不会一味地纵容我,他有时候还挺凶的。”
虽然说着凶,但姜道蕴的脸上依旧布满着温柔甜蜜的笑容,“我要是真的不听话,胡作非为的时候,他也会教训我,我小时候不爱读书,不好好写字,他就在旁边坐着,都不用我爹娘出面,他一个人就能压制我。”
“我如今那一手好字好画全赖他当年监督有功。”
在此之前,徐冲从来不知道也不相信原来真的有人只是谈及对方,眼里都会布满柔光。
后面的故事自然好猜,这样青梅竹马长大,袁野清又是那样的优秀,姜道蕴自然不可能不喜欢他,即便是姜家二老也十分看好他们,他们过往总担心自己的女儿被他们娇宠惯了,日后嫁到别的人家会受欺负,也怕日后鞭长莫及顾不到她。
所以姜道蕴能和袁野清在一起是再好不过的事。
两个孩子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他们也不用分开,即便婚后,他们一家四口也能一直住在一起。
偏偏就在那个时候出现了意外。
袁野清不见了。
他那时在临安一举夺魁成为新晋的临安解元,南边多读书人,临安城的读书人就更多了,能在临安城中脱颖而出,袁野清靠得可不止是运气。
当时的袁野清声名大噪,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高中,可就在他进京准备参加春闱的路上竟然失踪了。
他甚至连春闱都没来得及参加。
连带着他的小厮奴仆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家花了一整年的时间都没找到袁野清,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再后来先帝要姜舍然进京,紧接着姜舍然入内阁为相,之后先帝又为徐、姜两家赐婚。那时姜舍然曾劝过姜道蕴,他知姜道蕴对袁野清的情意,便与她说:“你要是真的不想嫁,为父便去请陛下收回成命。”
可姜道蕴沉默许久还是摇了摇头。
天子为了拉拢父亲,即便没有徐家也会有别的人家,父亲拒得了一次难道还能拒得了两次?反正清哥不在了,她嫁给谁都一样。
她就这样嫁给了徐冲。
她知道徐冲对她好,八年夫妻,人心都是肉长的,她能感觉到徐冲对她的付出,她也曾想过好好对他,可她做不到,每当她想对他好的时候,她的脑海中总会浮现清哥的身影,她对徐冲好一点就是在背叛清哥的爱,何况她也不喜欢徐冲。
徐冲粗鲁莽撞不通文墨,有所有她讨厌的武夫那样的臭毛病,打呼、出汗、力气大、还重欲……
和她曾经设想过的丈夫完全不一样,更不用说和清哥比了。
她为他生儿育女也不是因为爱他,而是为了弥补这一份亏欠和愧疚。
她也想过这样跟他过一辈子。
可她没想到清哥居然没死。
他没死,他回来了,她那颗死寂多年的心也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她也是这时才知道清哥那年进京参加科举正好碰到几个一道参加春闱的学子跟京中的大人物买卖考题,他因不愿与人同流合污还想检举他们而被几人合谋推入悬崖。
那个悬崖深不见底,那几人以为清哥必死无疑,可没想到清哥福大命大正好摔在了一棵悬崖边生出来的树上,没有彻底殒命,可他的命又着实不算好,虽然有了这棵树作为缓冲但他还是掉了下去,膝盖还正好砸在石头上因此残了一双腿,要不是正好被附近的村民看到,恐怕就会被路过的猛兽蚕食,连这条命也护不住。
那些年他不能行走,只能待在悬崖下的村落养伤。
后来他的身体一点点变好,却听说当初谋害他的那几人在这些年都成了大官,一个个都十分受朝廷看中,他怕就这样出去反而容易遭遇不测,也想过写信给姜家给姜道蕴,可他到底怕连累他们……何况那时他也听说姜道蕴成亲了。
他不愿影响她平静的生活便一直按而不发。
直到彻底养完伤找到当年跟随他进京赴考的小厮。
那小厮本与他一起长大,却被人收买,如若不是因为他在他的饭菜里面下了药,他又岂会昏死过去,而被那三人有可乘之机?
他“死”后,那小厮怕被姜家发现便拿着一大笔钱逃了。
可他这些年良心始终不安,所以每至袁野清“死”的当日,他就会到那个悬崖边上祭拜袁野清,希望他能早登极乐,别成厉鬼去索他的性命。
袁野清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找到了这个小厮,继而让他成为他的人证好检举当年沈正川他们谋杀他一事。
袁野清知道姜道蕴成亲了也有了孩子,他不怪她,也没想过要跟她再续前缘。
可姜道蕴不可能在知道这些事后无动于衷,她本来就爱也只爱袁野清,要是袁野清真的死了,她还能守着自己这颗心做好她的徐夫人。可袁野清没死,他不仅没死,还独自一人经历了那样的痛苦,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再孤身一人?
“所以,你要我与你和离?”
徐冲那天极力克制,但身侧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在微微颤抖,“姜道蕴,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很不公平吗?!”
他不明白为什么姜道蕴能那么狠心。
他们成亲八年,有过两个孩子,他从未对不起她,就因为她的旧情人回来了,她就要与他和离。
“我们已经成亲快八年了,”那天徐冲在烛灯下红了眼眶,就连声音也变得嘶哑不堪,“我们还有一双儿女,你就算不喜欢我,可悦悦和阿琅呢?他们是你的亲生骨肉!是从你肚子里掉出来的骨血,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他们会面临什么!”
“阿蕴。”
他蹲在她的面前。
如徐冲那样一个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男儿那日蹲在姜道蕴的面前竟也忍不住殷红了眼眶,他试图伸手去握她的手好让她打消心思。
他想求她,求她不要这样对他们,可他恳求的话还没说出就彻底被姜道蕴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他看到姜道蕴皱着眉垂下眼眸。
她的脸上又恢复成平日的冷漠和不耐,再无先前说起袁野清时的甜蜜和温柔:“徐冲,你很清楚我对你对他们如何,你也很清楚我不爱他们。”
“我生下他们只是因为我觉得亏欠你亏欠徐家,如果你愿意纳妾,让别人为你生孩子,我根本就不会生下他们!”
“徐冲,你别再自欺欺人了,和我分开,你还能找一个更好的妻子,你何必非要跟我这样过一辈子?”
“啪嗒”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徐冲甚至来不及生气愤怒,他像是感觉到什么,猛地扭头就看到他的悦悦站在外面,她手里的书没握稳掉在了她的脚边。
那是她最心爱的书。
她每日都会捧着这本书让她的母亲教她读书写字。
可那个夜里,那个时候,她却顾不上去看她心爱的书,她苍白着一张脸,睁着漆黑又无神的眼眸呆滞地看着他们。
第57章 他可以忍受一切,唯独
徐冲没想到他的悦悦会听到这番话。
当时所有的下人都被姜道蕴赶走了,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所以谁也没想到悦悦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或许外面的人看到了,但谁也不知道姜道蕴是在和他商议和离的事,更没想到姜道蕴那一番绝情的话会正好在那个时候脱口而出,还恰好让悦悦听到了。
徐冲当时所有的怒气和委屈在那一瞬间尽数化成惊恐和后怕。
他下意识站起来往外走,他想抱住悦悦哄她安慰她,告诉她这一切不是真的,可悦悦看着他走过去,不仅没有像从前那样扑进他的怀里,反而睁着那双惊恐的眼睛一点点往后倒退,然后在他还没有触碰到她的时候,红着眼睛转身往外跑。
她绣鞋上坠着的明珠一颤一颤,似乎随时就要崩断,而她头上簪着的那朵她素日最喜欢的绢花也在她跑动之间掉了下来。
可她却没有去理会。
她任由那朵绢花和那本书一样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徐冲看着她捂着脸头也不回地往外跑,他能看到有晶莹的泪水从她的脸颊坠落,然后随着风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
“悦悦!”
从未见过女儿这般,徐冲当即就变了脸,他神色慌张,没有丝毫犹豫拔腿就想追出去,可就在他要跨出门槛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他止步回头,凝息看向烛火下姜道蕴同样怔然苍白的面孔。
她像是也没有想到自己那番话居然会被他们的女儿听到。
四目相对,姜道蕴从原先的怔忡中抽回神,原本的怔然消失,她看着他,那张美貌的脸上闪过几番犹豫,可她最终还是看着他绝情道:“她总会知道的。”
刻薄又无情。
怒气瞬间从他的胸腔一路直窜至天灵盖,徐冲双目殷红、气息沉重,如果刚才他红了眼睛是委屈不甘居多,那么在那一瞬间,他的心中就只剩下了无尽的愤怒。
他可以忍受姜道蕴的一切。
无论她怎么对他,他都能忍,可他不能忍受她竟能对悦悦也如此薄情!
外面的风轻轻吹晃着屋中的烛火,而徐冲双手紧握目光冰冷地看着不远处的姜道蕴,他的呼吸沉重、身形紧绷,平日面对姜道蕴时永远充满小心和珍视的虎目也在那时折射出锐利冰冷的锋芒。
“姜道蕴。”
那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姓名。
看着貌美女子神色怔怔望向他,他神色阴沉地沉着嗓子看着她说道:“如果悦悦和阿琅因此有什么事,别说你,就连你那个好义兄,我也不会放过。”
话音刚落。
肉眼可见他的妻子变了脸。
在看到自己的女儿那样跑开都没有过太大反应的她却在他那句话后激动地站了起来,也让徐冲的心骤然沉到谷底,他眼睁睁看着她的胸腔因为过度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眼睛都瞪大了看着他说道:“徐冲,你敢!”
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
他能带着一千人深入敌营,也能把手中的长刀架在亲王的脖子上,他是徐冲徐长猛,是大燕最年轻的国公和将军……不过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庶民。
他真想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你尽管可以试试。”
徐冲看着姜道蕴说完之后便不管她是何反应,抬脚就走了出去,可没有人知道面色冰冷阴沉的他心里有多痛苦,仿佛刀绞一般。
第58章 不属于你的人,怎么留也留不住
那之后。
徐冲没再主动去见过姜道蕴,自然也没有答应她和离的要求。
她的院子虽然没有被他封锁起来,但府里的人谁不知道他跟姜道蕴吵架了?虽然以前他跟姜道蕴也有争吵的时候,但每次不出一天,他就会主动低头去跟姜道蕴求和,唯独这一次,无论是他还是悦悦和阿琅都没再去见过姜道蕴。
姜道蕴就那样一个人待在她的院子里。
变天了,这是当时徐府众人心中的唯一想法,只是为何缘故,谁也不知。
徐冲当时已接任他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