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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云葭看着那盘糕点说:“回头我会与他说的。”
惊云也未多想,点头应了,又跟云葭说道:“还热乎着,您尝尝?”
云葭颌首。
她把手中书放于一旁。
惊云便去绞了一块干净的帕子过来。
云葭接过帕子,刚要擦手,就看到了惊云指腹上的一点细点,她皱眉:“怎么回事?”
“什么?”
惊云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也扫见了那一小点,过去这么一会,早就不疼了,她都忘记自己刚才还受了伤,此刻被云葭关切询问,她心里生暖,笑着与人说:“不小心渣了下,没事,不疼。”
“小心些。”
云葭又叮嘱了一句。
等惊云应下,她方才捏起最上面的那一块糕点。
雪花糕是把蒸好的糯饭捣烂再用芝麻屑加糖填馅,打成饼状之后再切成块状,昨日府中也做了,其实府中大厨做的也不差,毕竟都是徐父花心思找来的厨子,然雪花糕作为八宝斋的特色之一,而八宝斋又在燕京盘踞百年之久,这其中下的功夫自然不浅。
酥软香甜的雪花糕入口,云葭便觉得这糕点卖得贵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她素来就爱这些甜口之物,此时觉得味道好,不由便多吃了几片,最后还是惊云怕她回头吃不下午膳劝她先别吃了。
云葭倒也没坚持,她虽喜爱却也不贪,拿过帕子擦干净手,本想问她一声庄娘子来了没?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云葭这刚想问呢,外面就响起追月的声音:“姑娘,庄娘子来了。”
云葭笑道:“让她直接去二公子那边吧。”
追月正要领命去吩咐,又被云葭拦下:“罢了,我亲自走一趟。”云葭是担心裴郁一个人面对庄娘子时不自在,而且他那张冷脸也向来有些唬人。
她没带两个大丫鬟,而是带了和恩。
出去时方才知晓裴郁不在自己院子,而是被阿琅带着去了跑马场那边学习骑马,云葭便直接往跑马场那边走。今日太阳大,和恩还特地撑了一把伞给她遮阳用,云葭又让人去给庄娘子传话,让人领着她直接过去。
徐家世代出武将,家里别的东西或许不多,但练武的地方却十分开阔宽敞,除了专门练武的地方,骑马的跑马场就有普通两进的宅子那么大。
云葭素日不大来这边,如今一来方觉这路程还真是有些远。
这也正常,跑马场位于外院,平日专给徐家父子俩以及家里的护卫练武用,来往都是男人,自然得避着内宅的女子一些,距离内院自然也不算近。
“早知道这么远,您刚才应该坐轿子过来的。”和恩在一旁说道。
云葭笑笑:“走会也好,整日不走动,感觉骨头都变得松懒了不少。”她并不着急过去,走得不疾不徐,额头虽然因为这一路而有些出汗,可她的精气神却十分好,尤其是被风一吹,云葭还笑着眯起眼睛。
前世在后来显得无悲无喜的一双眼睛此刻在头顶夏日的照射下闪烁着明媚的光亮。
和恩见她高兴也就没再劝。
主仆俩继续慢悠悠往前走,快到的时候,听到那边传来马蹄和驾声,还有元宝的鼓劲声。
云葭失笑。
她进去一看,见阿琅正骑着他的追风于马场之中策马狂奔,少年意气尽显其中。
而围观的人除了元宝还有不少人,都是今日未当值的护卫,陈集也在其中,有些显然刚锻炼过,还赤裸着上身。
和恩何曾见过这般模样,惊得啊了一声,又急急把伞往前移,遮住了云葭的脸和眼,生怕她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陈集听到身后响动,回头。
入目首先是一把天青色的伞,虽然不知伞后是谁,但能在府中自如行走的女子除了姑娘还有谁?他神色微变,匆匆让身边几个护卫穿好衣裳又让他们退下,而后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确保不会有失礼之处,又收拾了一番才往云葭那边走。
“姑娘。”他跟云葭行礼。
云葭轻轻嗯声,因为伞面的遮挡,她并看不到前面。
只是相比和恩的面红耳热,云葭的神情却显得十分冷静平淡,她虽然也未经过男女之事,但到底多活了一辈子,从前参加皇宫的宴会时也曾见那些英勇的将士摔跤搏斗。
她拍了拍和恩的手,示意她抬伞。
和恩还红着脸,她没有立刻抬伞,而是把脸绕到伞外往外面看了一圈,眼见外面那些原先赤裸着上身的护卫全都走掉了,只有陈队长还衣冠整齐站在外面,不由松了口气,她把伞收了回来,重新给姑娘遮阳用。
“姑娘怎么来这了?”陈集又跟云葭问了一身好之后才问道。
“听人说阿琅带着二公子过来骑马了,我正好无事就过来看看。”她说着又往旁边扫视了一圈,却依旧不见裴郁的身影,“二公子人呢?”
陈集说:“在马厩那边。”
云葭顺着他所指看过去,终于看到了裴郁的身影,隔得远,远远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缩小的身影,他还未察觉她的到来,视线依旧落在阿琅的身上,随着阿琅策马的身影而转动。
“看了好一会了,属下问过他要不要试一试,他也只是摇头,让我们不必管他。”陈集站在云葭旁边说道。
云葭抿唇,隔得那么远,要让云葭清清楚楚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自是不可能,但她能想到他此刻心中必定是艳羡的,比起三年后的裴大人,如今的裴郁还不足以完美伪装自己的情绪。
“我去看看。”
和恩要陪她过去,被云葭拦下了。
“我自己去。”她说着从和恩手中接过伞,独自一人往裴郁那边走。
徐琅和元宝还未察觉到云葭的到来,裴郁也未曾注意到云葭正在向他走来,他依旧看着徐琅策马狂奔的身影,他的眼中有即便如何掩藏也藏不住的艳羡,何况此时四下无人,他也不用非要掩藏。
“既然喜欢,为何不试?”
忽然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裴郁大惊,他不敢置信地回过头,便见云葭撑着一把伞站在他对面,四目相对,他能看到云葭那张温柔如水一般的眼眸。
这瞬间,裴郁下意识的反应竟然不是被云葭窥探出了自己的心思,而是越过云葭往她身后看——
他记得刚才那边有不少光着上身的男人!
第185章 情侣马
“在看什么?”
云葭一边询问,一边顺着裴郁的目光朝身后看去,可身后并无什么人,有的也只是还留在原地看向他们的陈集与和恩,至于再远一些,元宝还跟在阿琅屁股后面,主仆俩都还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没、没什么。”
裴郁也同样注意到了那并无什么人的身后,他悄悄松了口气,不想让云葭知道他刚才在想什么,索性直接岔开话题同她说道:“徐琅在那,这儿离得远,他看不到你。”
意思是她要是找徐琅的话,可以直接过去了。
云葭笑了。
她回过头看着裴郁说道:“我知道。”
看着面前极力掩饰也依旧显得有些局促拘谨的少年郎,她仍笑着与他说道:“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找我?”
裴郁冷不丁听到这话,心神猛地又是一跳,他原本正低着头,不敢直视云葭的眼睛,此刻却不受控制般抬起头,视线也跟着落在了她的身上,只是四目相对,看着眼前那双温柔似春水般的眼睛,他又不自在地撇开视线,“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问云葭。
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沙哑,藏在袖子里的手也无意识地捏紧了。
云葭原本是为庄娘子替他量衣而来,不过如今……回想刚才走近时,他望着阿琅骑马时眼中那点藏不住的艳羡,心下不由一软,声音也不自觉放软了许多,“不想骑马吗?”
裴郁下意识想说“不想”。
刚才跟徐琅、跟陈集,他都是这样回答的,他不会骑马,也不想在他们面前丢脸。
可也奇怪,明明他最不希望的就是在她面前丢脸了,可此刻被她这样询问,那一句“不想”却怎么都吐不出,仿佛违背自己的内心就是欺骗了她。
而他最不想的就是骗她。
他抿着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继续当起他的鹌鹑。
他这个性子着实不算好,但凡心急一些或是不了解他的,恐怕都会被他气得不行,继而开始远离他。
毕竟谁也不想总是用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刚才云葭还没来时,徐琅就又因为裴郁这个性子生了一肚子气,只不过小少爷今次却没跟裴郁发火,谨记着他姐的教诲,再生气也只是自己跑马泄愤去了。
然云葭早知裴郁脾性,自然不会介怀他这般模样,此刻见裴郁低着头闷声不吭,云葭也只是笑笑,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与他说:“你随我来。”话落,云葭直接越过裴郁朝他身后的马厩走去。
如今战事不算频繁,早年间的几场战役奠定了大燕如今区别于其他番夷的基础,现在四海升平,虽不至于万邦来贺,但也的确能称得上一句海清河晏,鸿嘉帝早年又解除了限商令,因此坊市上的马匹并不算紧缺,尤其早年边关开通互市之后,还能跟西域那边直接通市换马。
徐家马厩里的马便有西域那边的大宛马,除此之外,还有蒙古马,以及一些黄河马、云南马。
“这几匹是早年跟大宛那边换来的,大宛马是作战时最好的马匹,传说它日行千里之后流下的汗水犹如鲜血一般,所以外面的人也称呼它为汗血宝马。不过可惜,大宛马过于昂贵,数量也稀缺,并不能真的运作于作战之中。”云葭说话时,手掌轻轻抚摸着身旁那几匹马。
这些马都十分通人性,感受到云葭的抚摸还会凑过来乖顺地贴她的手心。
云葭笑着拍了拍它们的头,继续向前走,她能感觉到裴郁就跟在她身后,两步不到的距离,也能感觉到她刚才抚摸那些马匹时,他因警惕而骤然变得紧绷的身形,他站得离马厩很近,比她还要近,这样的距离,倘若马厩里的马突然攻击她,他伸手就能直接把她从那边拉开。
倘若是前世的云葭,自然不会自作多情。
可如今她早知他面冷心热,此刻瞧见,眼中自是又浮现了点点笑意。她佯装不知,继续向前走,与他介绍起马厩里的其余马匹,“这是蒙古马,虽然跑得没有大宛马快,但是它耐力好,即便于极寒天气也能继续前行,也是不可多得的良驹。”
云葭说得很慢,就像是随口跟裴郁聊家常一般。
从大宛马到蒙古马,再到大燕如今自己养殖培育的黄河马、云南马,云葭如数家珍,她把其中的优缺点都与裴郁说了一通,眼见裴郁并不似最初那般拘束之时方才继续回过头与他说道:“其实骑马并不难,选择一匹有眼缘的马匹,把它当做自己的伙伴一样好好对它,它也会回馈你最忠诚的心。”她说到这的时候,看着裴郁的眼睛,“马跟人不一样,人有七窍玲珑心有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你或许会猜不透他们的心思会害怕被欺骗欺负,可这些马,它们都很单纯,只要你对它好,它就会同样对你好,你不用担心会被它们欺负也不用担心它们会背叛你。”
她的声音实在太具有魔力了。
裴郁与她四目相对,竟不由自主地朝身边那些马匹看去。
“所以,要不要试试?”
身边属于云葭的轻柔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裴郁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竟是未再拒绝,他看着云葭,轻轻答了一声:“好。”
云葭笑着与他说:“走吧,我带你挑马去。”
她说完便收起伞带着裴郁走进马厩里面,外面只能看到马儿露出来的头,走到里面方才能看到它们到底多高多壮。
徐家的马厩很大,每一匹马都有自己专属的马棚,还有专门的养马人,看到云葭带着裴郁进来,那些人纷纷朝两人问好。
云葭笑着与他们点头,继续带着裴郁往前走,边走边与裴郁说:“你看哪一匹马合你的眼缘就试着进去跟它说说话,先跟它亲近了,我们再出去试试看。”
裴郁点头。
看了眼走在前面的云葭,想到她看不到,又轻轻嗯了一声。可是马厩里的马实在是太多了,他一眼望过去只觉得眼花缭乱,怕云葭久等,心里又不由着急,可这样却越发挑不好了,他平日鲜少有紧张焦灼的情绪,此时有也不过是紧抿住两片薄唇。
云葭感觉到了,笑着安慰他:“不着急,自己的伙伴要慢慢挑,要不然挑一匹脾气不对自己胃口的,反而糟心,我当初也花了不少时间。”
裴郁被她这样安慰着,原本焦灼的心情不由慢慢平静下来,他在云葭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又用干涩的声音与她说道:“你有事可以不用管我,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