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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后示意宣和帝坐下,宣和帝在一旁的圈椅坐下,心下忐忑,“娘叫朕来,是为了……”
“我找你来,还真是有事。”张太后说着,身子朝着宣和帝那边挪了挪。
“我听说,下头不少朝臣给你递折子,请立太子?”
宣和帝听到张太后这话头皮发麻,太*祖皇帝有祖训,后宫不能干政,但是这话他哪里敢在张太后面前提起来。
“是。”宣和帝硬着头皮应道,“但是,大哥儿还小……”
“快八岁了吧?”张太后转头看向手边的连嬷嬷,“我年纪大了,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连嬷嬷躬身应道,“回禀太后娘娘,大殿下已经快八岁了。”
“看,你还说小,八岁的孩子,在外头人家里头都已经能养的住了。有些都能帮着爹娘了。”
宣和帝被亲娘这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可他到底还是不甘心,“但是大哥儿之前在西内呆了那么久,该学的都没学。”
“可是我怎么听说,大哥儿在明德殿背了一篇孝经?”张太后说着脸向里微侧,脸上露出些不虞来,“皇上该别以为我老眼昏花了吧?”
“娘……”
张太后坐在宝座上,重重叹了一口气,“好了,你既然说大哥儿还小,不能立为太子,那也行,但他书总得读吧?”
宣和帝被针给刺了一般,坐在那里挪了挪身体,张太后叹口气,“你说说看,都八岁了,再过一两年就要成个半大小子了。你四五岁的时候,先帝就让你读书开蒙。怎么到了大哥儿身上就半日也不见动静呢?”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叹气声一绕三叹,听得宣和帝连连向她拱手,“娘,不是不让他读,而是这孩子自小体弱,朕担心书房里头人多,他一不小心又出个甚么纰漏。”
“上回他不是才病过么?”宣和帝叹气。
“那都好久的事了。”张太后原先有犹豫,但是很快又开口道,“现在好的差不多了吧?皇上让他到朝臣面前去,那么多个人,要病早病了。”
见宣和帝还想开口,张太后说,“好好的皇子,最后大字不识一个,天家的脸面都被丢光了。到时候宣扬出去,皇上脸上有光,还是我这个老太婆脸上有光?”
说着,她又软下来,身体陷入宝座柔软的褥子里,“我老啦,也活不了多久,临走之前,见到有大哥儿能有个模样儿,我也就知足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宣和帝还能有什么话说。母子两人各退一步,倒是比朝堂上那些令他头疼的朝臣要温和许多。
“那好,朕就给他选师傅,开始读书。”
第20节
张太后点点头,“应当的。”
宣和帝知道张太后既然从他这儿得了承诺,不两只眼睛盯着他,恐怕这事不算完。从翰林院里头点了翰林给朱承治做师傅,叫他去读书。
另外对着朝臣一片请封太子的呼声,宣和帝用王皇后春秋正盛,说不定还能生出嫡子的理由搪塞过去。
消息传来,翊坤宫那里摔了几个花瓶。
齐贵妃早先就和宣和帝说好了,要立她生的儿子做太子。自己儿子没了,突然之间多出个半大小子,她哪里肯就此让位,自然把宣和帝拢在身旁。
宣和帝对她的宠爱也不是假的,对承乾宫那边没有丝毫的宠幸不说,就连那个小崽子也是太后来叫人了,才过去看一回。上次叫那小崽子到明德殿,原本两人的用意是叫众臣看看着个皇长子如何不堪大用,谁知竟然还能叫他博出彩头来。
现在更好,太后出面让出阁读书了。
齐贵妃怀孕情绪容易波动,宣和帝到了翊坤宫,还没说话,就看到爱妃泪水涟涟,哭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宣和帝好言劝慰和几句,齐贵妃还是哭得厉害,以前见齐贵妃哭泣,那是梨花带泪,美艳非常。可现在齐贵妃大着肚子,人比之前臃肿了些许,而且他还在外头和那些朝臣斗智斗勇,再对着美人垂泪,就有些心烦,尤其齐贵妃哭个没停。
宣和帝的脾气一上来,抬腿出了翊坤宫。
齐贵妃看着皇帝摆驾离去的背影,帕子攥在手里傻了。
承乾宫里头喜气洋洋的,就差张灯结彩和过年一样了。
宝馨提着灯在过道上走,方英从后面追上来,“徐姐姐,明个殿下要出阁读书,小的和徐姐姐说说该准备的东西。”
方英精明的很,见着拉宝馨不下来,那位殿下对宝馨的器重有增无减,也明白了自个想要取而代之是不可能了,但结好还是可以的。
宝馨微微吃了一惊,她看过来,瞧着方英对自己这般殷勤,眉梢一挑,“给我说?”
“是啊,娘娘都说了,殿下出阁读书,乃是大事,不能有丝毫的差错,徐姐姐在殿下身边这么久了,比我们这些愚笨的自然更清楚殿下的喜好。”
宝馨觉察出点儿趣来,“这事儿也不该来问我啊?宫里的规矩,殿下出阁读书的时候自然有相应的仪仗。”
“徐姐姐,弟弟说的可不是这个,”方英涎着脸皮凑上去,“殿下的喜好,姐姐最清楚不过,殿下喜欢用甚么纸,爱甚么墨,甚至喜欢喝甚么茶,这谁还比姐姐更清楚呢。”
方英根本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也不怕宝馨和他翻脸。笑的满脸的殷勤。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宝馨不喜欢方英,但是对着这张笑脸,她也不好恶声恶气。
“殿下喜欢的东西我老早准备好了,到时候你直接捧了去就是。”
宝馨还是给人留了脸面的。
方英一听就笑了,腰给弓的更低,“徐姐姐果然心胸宽广,弟弟永远记得徐姐姐的好。”
“你记得就行。”宝馨才不信这些太监嘴里说的这些鬼话。方英这般讨好她,不过是认清了现实。宝馨暂时还没打算对方英喊打喊杀,既然这样,双方面上和和气气是最好。
宝馨说着,已经到了寝殿门口,她把手里的铜长枝灯递给门口守着的宫女,她到了里头,朱承治已经坐在床上等她。
朱承治没了她睡不好,非得要喝了安神汤才能睡着。
“殿下还在等呢。”宝馨说着坐在床边,脚踏下面是她的铺盖,宫女守夜按道理说是一夜都不能睡的,枯站一夜。但是站一夜,还要伺候一整天,不用两天,她就可以升天了。
所以朱承治叫人给她铺了个铺盖,叫她睡在那里。
其实朱承治还有另外的打算,“宝姐姐要不和我睡一块算了,反正这床好大,宝姐姐上来也有空余。”
这张拔步床的确很大,四五个人都睡的下。
拔步床上铺着厚厚的锦缎,坐上去,软的叫人心醉。这个可比自己的那个铺盖好太多了,宝馨也很心动,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这可不成,要是叫人说给娘娘听,奴婢可是要受罚的。”
“有我护着宝姐姐,姐姐不会有事的。”朱承治倒是挺怀念在西内的时候,宝馨会抱着自己一块睡。
软绵绵香喷喷的,而且有她在,总睡的很安心。
“这话得等殿下长大了说罢。”宝馨笑。她说着按着朱承治的肩膀,把他推倒在柔软的床上,“明个殿下还要读书呢,殿下在外头首战告捷,这接下来也不能叫人看低了去。”
朱承治顺从的被她推倒在床上,妆花织金被盖上,他瞧着宝馨转身让宫女把灯灭掉几盏。然后一阵轻轻的窸窣之后,脚踏那里响起了被子掀开的声音。
朱承治努力勾头去看她,内室的宫灯,宝馨为了不影响他休息已经叫宫女给收拾出去了,外头只有微弱的光透进来,昏暗的光晕洒在她身上,被子把她整个人都盖的只剩下个脑袋。
“殿下,睡吧,明个还要早起呢。”宝馨低声道。
朱承治含糊不清的嗯了声,然后躺了回去。
第二日天不亮,他脸上就被蒙上了热热的帕子,宝馨一手给他擦脸,瞧着迷蒙着双眼,睡意未消的孩子,她又给他脸上揉一把,“殿下,起了。”
皇子们都要出阁读书,像拖到朱承治这个年岁的,简直前无古人。所以这一次更不能有半点差池。
略带凉意的手掌在他暖烘烘的脖颈上一贴,浓厚的睡意顿时消散了个干净,他睁开眼,宝馨已经扶着他坐好,叫太监带他去更衣。
宝馨亲自给他穿衣洗漱,方英叫人拿了热牛乳蛋羹还有几块抵饿的糕点过来。对付着吃了,然后直接出去乘上小舆在前呼后拥的皇子仪仗中离去。
宝馨送走了朱承治,肩膀一松。她主要任务就是伺候朱承治,朱承治出阁读书,她是宫女,不能到外朝,于是这会儿终于可以松散一下。
这会天还早,启明星还挂在天上。太阳都还没出来,宫女和太监们手持长枝宫灯分列在宫门两旁。
宝馨转身走回去,瞧着这两边人一字列开的排场,自个又被这灯泡着,整个人都觉得自己完全不同了。
她一条腿迈过门槛,眼角余光瞧见惠妃身边的春桃向她走来。春桃走到她面前,微礼了礼,“娘娘遣我来问姐姐,殿下已经出发了吗?”
宝馨看了一眼依然灯火辉煌的承乾门外,“殿下已经去读书了。这会子恐怕已经走了有一程的路了。”
春桃点了点头,回身去惠妃那里回话了。
等到天空完全放亮,太监和宫女们才吃上饭,主子们大清早就要起来,所以天还没亮,就要服侍他们用膳。等到差不多都忙完了,宫女和太监们才能得空吃口饭。
宝馨的饭菜有人准备的,不用她亲自开火,有人送过来。她自己独门独院,不和其他宫女一样睡大通铺。她吃了点,留下碟杏仁糕,拿着走到另外一个院子里。宫女们住的地方都是连在一块的,过了一道墙,就是春桃她们住的。
春桃她们正忙着吃饭,见着宝馨来了,站起来,“徐姐姐怎么来了?”
“我瞧见攒盒子里头有碟杏仁糕,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给你们送来了。”说着,宝馨就笑,“只求妹妹们可别嫌少。”
春桃几个在宫里已经有好几年了,但个个都只有十三四岁,正好是爱吃爱玩的年岁,见着她送点心来,眼睛都亮了,“徐姐姐说的甚么话呢,我们有吃的就不错了。”
这宫里的宫人们除非是死,要不然就是只进不出。宫里宫女的人数都已经快上万了,人数一多,除非那些混的好的,不然吃喝的其实并不怎么好。
宝馨是朱承治身边的大宫女,吃穿用度有他罩着,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是其他人就难说了。
屋子里头的宫女们过来各自拿了一块糕点塞到口里,春桃也一样。她望着宝馨笑,“还是徐姐姐好。”
“那当然,咱们在一个宫里当差,自然要互相照顾些。”宝馨说着靠坐在炕上,众人吃完了一碟糕点,瞧还有一会儿的空闲,说起杂事来。春桃挨着她坐下,小声道,“最近娘娘也不知道为甚么着恼,夜里都睡不好。”
宝馨飞快的乜了她一眼,春桃冲她笑。
守夜的宫女们不止一个两个,偶尔看到个什么,也不奇怪,私底下偷偷说那么几嘴没事。不过和她说,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宝馨原本就是抱着多交好个人,就多条道的心思来的。听着这话,面上浮出些许似有所思,“现在大殿下越来越好了,说不定哪天娘娘也能想开了。”
“可不是?”春桃也跟着笑起来。
宝馨从春桃那个院子里头出来的时候,心情轻松许多。她以前也对春桃这儿诸多交好,这会看来,功夫总算是没有白费。
朱承治这里也就罢了,总归她在他身边,什么事都瞒不过她。但是惠妃那里就难说,尤其惠妃有时候不是那么靠谱,还是早早知道一些消息才好。
朱承治出去读书,要到中午的时候才能回来。他不在,宝馨在寝殿那里转了圈回来了,也没人说她偷懒。
走在路上,突然听到身后一阵轻轻的急促的脚步,回头一看,只见得一个小太监提着个攒盒,脚下走的生风,像是在追上她。
这小太监她看着也有几分眼熟,是承乾宫里头的人,立刻停了步子,“你找我?”
“是的,徐姐姐走的可真快,小人差点都没追上。”小太监走的气喘如牛,把手里的攒盒递给宝馨,“这是有人要小的交给徐姐姐的,说八月里到了,给徐姐姐尝尝鲜。”
宝馨听到这话,知道是冯怀叫人给她送来的。除了朱承治之外,她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在这个时候叫人给她送东西来。
宝馨摸出几个银角子给那个小太监,自己提着攒盒回了房。
她是借故出来的,加上朱承治最依赖她,谁也不会这么没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