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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向佛以来,就心心念念积德行善。最近想搭棚施粥,便叫颜值帮她去办。
颜值笑:“我这不是刚从田庄回来,粮食都长得好,今年肯定是丰收年,等入秋必是不会短粮。仓库的粮食出就出了,倒是不用积压在那,做了陈粮。”
王后念佛:“那仓库的就全出了吧。”
王后和太子言笑晏晏,颜元真却发现背过身抹眼泪的妹妹。他拿帕子给妹妹,问:“谁惹你哭了?”
朝歌轻轻摇头,王后看过来,笑意减淡:“朝歌听说要嫁去楚国,舍不得你们兄弟罢了。”
见母后轻描淡写,朝歌没有反驳,还“嗯”了一声。
颜值心思单纯,没想那么多,还哪壶不开提哪壶,脱口而出:“可惜了,要是朝歌嫁给阿恩就好了,就不用远嫁他国。生了外甥,我还能天天逗他玩。”
朝歌听了,觉得他就是气自己不识好歹,没答应嫁给施恩,这不,就要嫁的远远的,离乡背井,好不孤单。
王后看朝歌这脸色难看,打发她走:“哭的妆都花了,秋雨,给公主打理下,免得生辰宴上失礼。”
秋雨应诺,扶着朝歌走了。颜值说完,智商又回来了,觉得戳了妹妹的心,给王后道别:“我给妹妹备了生日礼,我拿给她看看,逗她一笑。”
王后许久没见大儿子,心里有些想念,便点头:“去吧。”
颜值拔腿就去追妹妹,颜元真坐下来,静静地喝茶。他与王后没甚说的,也没兴致开口,懒怠吃茶间隙,目光在殿内游移,忽的在里间俎案上停下。
那是用锦布盖着的牌位。颜元真以前拜过好多次。无颜爹都活着回来了,王后竟然还没撤掉牌位,这到底是有多虚伪……
王后在儿子脸上一寸一寸逡巡,思子之心不能表露,深深埋在心里,她道:“楚氏怎么没来?”
颜元真看到牌位心情就不痛快,“这不是怕楚氏一踏进王后这,就没命了吗?”
王后被讥讽,八风不动,她略过了这话题,又道:“有人提议大王禅让王位。”
颜元真心里一惊,正眼看王后。
王后楚黛转了转念珠:“提的人是苏代苏大夫,苏秦的族弟。”
颜元真刚背地里坑了苏秦一把,苏秦儿子苏茂与相国许过亲的女儿子鹂来往甚密,子鹂亲事已经退了,苏茂也被臭骂一顿,苏茂父亲苏秦外出公干还没回来,就是苏代替族兄教训了一顿苏茂,听说打了苏茂板子,打的他下不来床。
虽是晋国人姜则撞破的奸。情,可颜元真带姜则逛燕都,逛了大半个月。只要有心人,就能猜出是颜元真设计姜则撞见的。
后来闹大了,也有颜元真推波助澜。苏家人被大王训斥,名声变臭,怎么也得恨死颜元真吧。
这档口,苏代提议大王禅让王位?
王位禅让那就是太子值坐不上王位,而是外姓人做王。这不是和颜元真对着干吗?
说苏代没私心,故意和他作对。颜元真才不信呢。
“太子和我都活着,王室子嗣还在,大王怎么会同意禅让。”颜元真说是这样说,但心里却想起楚氏说的话,大巫说大王会禅让给相国……
这会儿就开始了?
王后楚黛嘴角勾起,讥讽道:“你说错了,大王同意了。”
颜元真笑不出来了:“怎么回事?”
“听闻苏家人那张嘴厉害的很,果然不假。大王最喜和他们这些谋士论事,就提到‘齐宣王称霸失利’。”
齐宣王向孟子求,称霸天下的方法,孟子劝他弃霸道而行王道,但齐宣王没听,没治住下面的官,打仗时军纪败坏,人人掠夺民财,弄得民不聊生。齐宣王失去民心,也失去了霸业。
“苏代和大王说,如果齐宣王当初肯听孟子的话,便不会失败。大王深以为然。”王后楚黛轻笑:“你知道之后大王做了什么吗。”
颜元真细想,齐宣王这个例子不就是要君主信任臣子嘛。
“是不是找哪个臣子,大王表示信任他,交待什么任务了?”
“对。”
颜元真想起大巫说大王禅位给相国,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不会是相国吧。”
王后楚黛还以为是颜元真早打听到的,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只是大王和相国具体说了什么,我也不知晓,只是事后着人打听,和禅位有关。是昭华台的侍卫,就是鹿老家的小子,喝醉酒透露出来的。咱们大王贪名,想要学尧舜禅位给相国。相国再拒了,大王就有堪比尧舜的圣名。”
一提这,王后就得发笑。想求圣名的颜崇王真是老糊涂了。
“苏代倒不是玄微子的徒弟,却有他族兄苏秦的本事,能琢磨透人心,说话说到人心坎上。只是好好的提王位禅让,总让我觉得是给大王下套。”王后楚黛向来对王位之事颇为敏感,别人要是敢这么说,她绝对怀疑别有用心。也就颜崇王这个老蠢货还傻乎乎地信了。
颜元真是知道后事的,他早有应对,也就没放在心上,他道:“由着他们作,王位必是阿值的。”
王后见他胸有成竹,没变脸色,心头大石得以放下,脸色更好了些。
母子两人除了正事能聊的起来,其余都聊不上。好在颜值和朝歌很快就回来了,朝歌这会儿脸色极好,双目再无泪痕,明亮中又添了惊喜。
走的时候还哭丧着脸呢,这会儿又欢天喜地了。王后楚黛看了一眼,对朝歌的心事她没想了解,啥也没说,放他们三人离开兰如台。
一出兰如台,朝歌就和猴子似的挂在颜元真身上,“王兄,大王兄,太子说我不会嫁去楚国,你会帮我的,是不是。”
颜值看妹妹那般伤心,还是没忍住,将他和大王兄的计划说出。不过因着心虚,没提前和王兄说好,说的藏一半露一半,让人听不明白。不过朝歌肯定一件事,只要大王兄出马,不管过程如何,一定能办成的。
颜元真“唔”了一声,想起妹妹天子之母的命格,又有些头疼。不是头疼命格带来的麻烦,而是不知道妹妹未来的终身幸福落在何处。
有这命格在,国内谁敢娶她。
几人到了昭华台,朝歌不好再放肆地挂在大王兄身上,让太子值帮着掸了掸裙杉,抚平衣摆,这才昂着头进去。
随着寺人的唱喏,殿中人往门口一觑,见三兄妹步履轻盈进来,大多皱起眉头。
就公子元真最败兴。
刚刚还和相国举杯畅饮的颜崇王,转过脸便是面无表情:“怎么来的这般晚?”
颜值拉着朝歌嘻嘻笑地上前:“怪我,怪孤,路上被人撞了,衣衫不洁,不敢随意就来见父王,还请父王原谅。”
颜崇王虽然觉得这儿子不成器,可嘴巴甜,老人家就爱听人哄自个儿,面色一缓,让人赐座。
第167章 捧高高
楚岚虽然忙着找南儿,可到底是男朋友亲妹的生日,她不好缺席。再一个,她与朝歌相处久了,对朝歌的性子也算了解。
和颜元真一样,也是小心眼的。没去参加她生辰宴,朝歌必会不高兴,回头肯定会闹脾气。如今多事之秋,能少折腾点事就少折腾点,真不差这点工夫。
楚岚比颜元真几兄妹来的还早一会,她的席位就在华安夫人之下。颜元真坐到她身侧,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一大早不是身子不妥当,我不让你来么,你怎么又来了?”
楚岚感觉到殿内各人若有似无的目光聚集在他们身上,笑的温柔淡定:“你走后又好了些。毕竟许久未进宫,想着趁这机会见见大王和朝歌妹妹也好。”
华安夫人和儿子宋子矜瞄过来,华安夫人捂着嘴痴笑:“元真和楚氏真是恩爱啊,只是楚氏身子不好,元真你平日里多体谅些,多疼惜她才是。”
话是听着没错,可殿内人纷纷想起传闻中,楚氏生病的根子可是在元真身上。
就是公子元真把楚氏虐病的。
又看楚氏面色雪白疲惫,直呼作孽,看楚岚的目光怜悯的多了许多。
颜元真握紧扇子后又松开:“多谢姑母关心,我自是疼惜她的,姑母还是多关心关心表兄。听说表兄屋里又死人了?”
华安夫人和宋子矜立刻憋成猪肝脸,面色不佳。宋子矜自从被海晏侯压着纳了克夫寡妇为妾后,成天战战兢兢,生怕被克的一命呜呼。
等颜崇王下了决心,要追杀海晏侯以后,正式撕破脸,宋子矜就立刻叫下人上大扫帚,把克夫寡妇打出门去。
原本以为雨过天晴,没想到,宋子矜屋里的小妾一个接一个的死了,还都死在床笫之间,就在宋子矜面前。着实吓的他某部位再不得用。外头也有宋子矜的传闻,比如克妾啊,虐妾致死啊。
反正名声是臭了,和虐妻的颜元真不相上下。
此时,看颜元真一脸难兄难弟的宽慰,宋子矜心里委屈的要死。谁和他一样坏了,他明明就是乖宝宝。他绝对没克人的命,也没虐待小妾,可人就是死了,他就背上了恶名。
太冤枉了。宋子矜朝颜元真举起酒爵,悲痛道:“那些怪事就不提了,我曾有一妾室映月,似在表弟手上,不知表弟肯割爱否。”
映月被宋子矜送给了海晏侯,在寺人青带人抓海晏侯时,又落回颜元真手上。
颜元真举起酒爵,一饮而尽:“映月是伺候海晏侯的人,如今海晏侯下落不明,映月作为犯人,自是要待在牢里,哪都不能去。天下之大,美人之多,表兄何苦盯着她一人。若是表兄想求美人,不如来我府上聚聚,若是看中,便挑走吧。”
宋子矜大喜,他都顶着虚职,没权没势的,看中的美人总是在别人手上,抢又抢不过,得亏这表弟上道,偶尔会塞点肉给他。也顾不上母亲华安夫人曾经警告离公子元真远点,又和表弟称兄道弟起来。
楚岚默默听着男人打花腔,觉得酒席间男人爱讨论的也就老三样,钱、权、女人。实在无趣的很。太宦高泰依着大王的令,赐了切片的鹿肉脯上桌,颜元真和楚岚都尝了几口便放下了。
整个生辰宴办的其乐融融,殿内人气喧嚣,多亏看朝歌不顺眼的曲鸾公主称病,没来捣乱。朝歌公主也被所有人夸了一顿,喝多了酒,醉醺醺的,眉眼生了艳色,双眸直勾勾的,能吸人魂魄似的。
楚岚被她勾了去,瞧她醉的双手拿不稳,就悄悄挪到她身边扶着。叫人找来茶水,喂她喝下,给她去去酒气和醉意。
朝歌倒在楚岚身上傻笑兮兮的,颜崇王本来要寻朝歌说她嫁去楚国的亲事,见状就不提了:“这孩子就醉了,酒量太浅,灵寿你带她下去休息吧。”
楚岚巴不得早点退场,含笑着叫人扶着朝歌回兰如台。临到走时,倒是突生事端。
生辰宴是家宴,请的都是王室中人。其中便有郑姬,质子从的生母。
郑姬一直规规矩矩在一旁伺候着,见宴席快散了,不由的偷瞄相国一眼。
相国这老梆子虽不是王室中人,却得颜崇王看重喜欢,便特许相国进殿同欢。相国子之喝醉后,高高的颧骨犹如抹上两团胭脂,红彤彤的,看着讨喜,可对郑姬曾说的话,却不中人意。
“你儿子颜从落在大公子手上,哪能活出命来。就算是王孙,可也不过是草芥,哪比得上太子珍贵。如今太子安在,势力却不稳当。除非太子顺利登上王位,坐稳王位后,你儿子方可被放回来。只是以大公子往日心狠手辣的心性,他能留住你儿子的性命吗。郑姬,想你儿子回来,你还是死心吧,不如老老实实伺候大王,再生一子来的强。”
可郑姬不甘心。郑姬年华已失,不易有孕,再是颜崇王宠信白姬,如今郑姬还讨白姬的饭吃呢,哪能和白姬争宠。
生儿子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再说,白姬曾怀上王孙好几次,可哪一次平安生下来过。可不都中了兰如台那妖后的毒手,次次落胎吗。
郑姬没有后台,从邀宠到怀子,再养胎,生儿,教孩,简直就是层层难题,比那西游记里的九九八十一劫还难哩。
郑姬有这心,也无力,只把儿子颜从当自个儿唯一的希望了。这次生辰宴,她难得能出席,见一次大公子、太子,她必须这时候豁出命去,讨要儿子回来。
郑姬“噗通”一声跪在公子元真面前,“郑姬斗胆请大公子救回我儿,回大王身边。”
郑姬怕逾矩,被赶出殿去,甚至打入冷宫,这会儿是拿命赌了,一次性巴拉巴拉说完,不给别人截断的机会。
“我儿苦命,本来有生之年可以回国,在大王膝下侍奉,可无奈被别有心机的赵王扣下,没法回国。多亏大公子好意,将我儿救回。年后传来大公子身故,再不能告诉我儿下落。我本伤心欲绝,不想天可怜见,大公子回来了。请大公子体恤我与我儿母子骨肉分离,放我儿回来吧。”
颜元真含笑看着,抬眼在殿内扫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