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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瑟则是努了努嘴,对这些话很不认同:“我才不喜欢待在家里呢,什么事都不做可无聊了。我宁愿天天加班干活,能办一个案子是一个,起码会活的充实很多。”
费洛德方才只是在跟她开玩笑,听她这么说,其实他很欣慰:“你有这份决心,以后一定会比现在更优秀,更成功。”
沈瑟被夸得美滋滋的,还有点飘飘然了,她指了指身旁的男人,问:“能跟他一样成功吗?”
费洛德迟疑了一下,语气变得模棱两可起来:“太成功了也不好,人嘛,活的开心自在就行了,是吧,哈哈……”
沈瑟被他逗乐了,这个费律师啊,别看总是不太正经,可说出来的都是真话。
程绍仲的程度的确不是一般人能达到,而她从来也没想过要一步登天。
从前她因为与他的差距自卑过、怀疑过、自怨自艾过,可如今她不会妄自菲薄,也没有好高骛远,她只是想跟自己较较劲,以后的每一天,她都能比前一日的自己好一点,这样就足够了。
她转过头看向程绍仲,亮晶晶的眼里就像是写着这些话。
程绍仲什么都能读懂,眼神也变得异常的柔软。
她就像是一朵含苞的雏菊,在他面前慢慢绽放着绚丽。
他想保有这些活力和纯真,想将这样的美好永远的定格住。
因而无论是有人刻意投下诱饵,还是蓄意制造波澜,他都会将其全部挡在身外。
爱情有时候确实不会给人带来名利声望,但却会让人在蓦然回首的某一天,发现自己并不是孑然一身。
他对自己拥有什么,不能失去什么,从来都清醒无比。
所以,选择早已是一目了然。
第318章 铺陈的过往
饭后,费洛德主张再请两人去一个地方转转。
沈瑟是想去的,但她怕程绍仲不同意,便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同时也算是给他施压,因为她真的很想去玩啊。
程绍仲看了眼时间,他待会儿还有事,实在是没办法再腾出空了,可沈瑟又如此殷切,思索片刻,他轻叹了口气说:“想去就去吧,不过不要乱跑,跟紧费律师。”
沈瑟开心地向他敬了个礼:“yes sir!”
费洛德也激动了,就这么把沈瑟托付给自己,他真的放心啊,这是多大的信任啊。
他当即表示:“你放心,就算我把自己弄丢了,也绝对会把这丫头安安全全地送回到你身边!”
沈瑟听着一脸黑线,她又不是什么淘气鬼,至于让这俩“家长”替她这么操心吗?
程绍仲将车留给了沈瑟和费洛德,待到前车一起步,后面一辆静候的车子也跟着一同驶入车道。
路上,沈瑟问费洛德待会儿要去哪,有什么好玩的。
费洛德还是喜欢卖关子,他挤挤眼:“去了就知道了,肯定是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意想不到的地方?
沈瑟看着他的样子,就算是想猜也猜不出来。
汽车行驶了很久,久到沈瑟都觉得像是离开了安城的地界。
最终停下时,她都有点瞌睡了。
还是费洛德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才精神一震,清醒过来。
这里如她所想,真的远离闹市区很远了,放眼望去,除了遍布的荒草外,就是十几棵参天的古树矗立在道旁。
古树经历了时光的流转,岁月的沧桑,却依然焕发着生机,好像有什么深驻于内,无论如何都不会消失。
沈瑟暗暗惊叹过后,问道:“费律师,这是什么地方啊?”
费洛德笑了笑,先下了车,然后绕到另一旁,替她打开了车门。
“下来看看就知道了。”
沈瑟满怀着好奇,跟着费洛德走过古树投下的林荫道,走了大概一两百米的样子,终于见到了隐秘在万草丛中的一幢古朴的建筑物。
安城是个历史古都,有许多数百年前的建筑流传下来,沈瑟先前来这里旅行的时候也去参观过,每每见到都会赞叹。
而此时,她见到的远比其他散布在市井内的古屋气派宏大多了,放眼望过去,说不出太华丽的赞美,唯有心中的升腾起剧烈的颤动。
费洛德见沈瑟看的有些呆了,便更深地笑了声:“喜欢这吗?”
沈瑟有些不确定地反问:“这是宫殿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气派的私家建筑。”
费洛德的眼里闪过的似乎是骄傲,也有遗憾。
“这是程家的老宅,程家是安城本地上百年的望族,直到绍仲外祖父的那一代,都没有衰败过。”
程家的老宅?
沈瑟闻言受到的冲击比方才还要大,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是程绍仲的外祖家。
她脚下不由得向前挪动了几分,再看这栋建筑物时,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了些许不同的感受。
“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沈瑟自言自语着,“太可惜了……”
费洛德叹了口气,语气比什么时候都要认真,当然,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早些年程老爷子溘然长逝,程家没了主心骨,唯一的女儿也被顾家控制着,很快程氏名下的产业都被侵吞了。而这栋老宅也被转卖过,只是后来传出了一些灵异的传闻,没人敢住在这里,也就因此闲置下来,到了今天。”
费洛德说着,示意沈瑟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走,那种无名的压迫感和敬重感就越深。
沈瑟走了一段距离,慢慢停下了脚步。
费洛德察觉到后便回头看向她,揶揄道:“觉得这里阴森森的,害怕了吧。”
沈瑟摇了摇头:“不是害怕,是有点……不敢靠近。”
费洛德耸了耸肩,没觉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不同。
“我从来不知道他的家里是这种情况,他从来没跟我说过。”沈瑟的声音低了下来。
“这不奇怪,他不太愿意提起以前的事,更何况这些发生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很多事他就算经历了,也没有太多的记忆。”
“既然他不想告诉我,我如果贸然地闯进去,会不会让他觉得有负担呢?”
费洛德挑了一下眉,似乎对她的想法有些意外。
“不会的,知道了这些,你才能更深地了解他。那些他不愿意说的事,并不是他觉得不重要,反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瑟静默片刻,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面容已经变得坚定。
费洛德是有这个家里的钥匙的。
想当年他想尽办法将这把宝贵的钥匙珍藏,是想着有一天,等着程家的后人回来,他将保管的东西交出,也算是对程家的一种报答。
先前他提出过将钥匙给程绍仲,但后者没要,说已经腐朽的东西,就不用再挂念着了,就像是已经衰落消逝的程家,旧日的光环早就不复存在,何必揪着残败的东西不放,给自己徒增烦恼呢?
费洛德一方面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另一方面又实在舍不得。
这是程老爷子的心血,也是程婉毕生的执念,如果就这么放手了,他的后半辈子要怎么安心。
今天请程绍仲和沈瑟吃饭,为后者压惊道歉是真的,让他们两个来这里看看程家老宅也是真的。
有沈瑟在,程绍仲总不会太绝情地拒绝。
虽说最终他还是没来,但是沈瑟也算是半个程家的人了,让她瞧瞧这里的景象,听听往日里程家的辉煌,也算不错。
终于推门走进去,在漫天扬起的灰土里,沈瑟发现眼前的建筑忽而模糊,又忽而清晰。
震撼袭上她的心头,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程绍仲的家,他的真实背景,他不愿提起的过去,他从未说过的悲伤,都像铺陈在她的面前,只要一抬手,就能触到。
第319章 会是什么模样
“程家的人不仅身份尊贵,德行品性都十分出众。程老爷子是安城有名的慈善家,接受过他资助的学生和创业者不计其数。就连程婉,就是绍仲的母亲,当年也是上流社会最瞩目的望族千金,她处处光彩夺目,没有一个女人能抢走她的风头,而且她跟她父亲一样,乐善好施,没有贫富阶级观念,很有亲和力,见过她的男人都会对她一见倾心。”
费洛德的思绪飘到许久许久以前,那个时候是他最贫苦,也是最幸福的日子。
沈瑟的脑海里也描绘出了一幅幅轮廓,尚在鼎盛时期的家族,德高望重的一家之长,秀外慧中的名门千金,哪一帧影像播放出来,都堪称绝迹。
“所有的一切都很美好,我那时也只是无数穷学生中的一个,对这座宅院,只敢远远地仰望,从没奢望过会有踏足的那一天。”费洛德的嘴边现出一抹自嘲。
“只可惜,后来我还是进来了。那是程老爷子下葬后不久,我作为顾氏的法律顾问,来监督程家资产的清理。虽说程家名义上的继承人是程婉,可她早就被顾兆霆控制住,所做的任何决定都是顾兆霆的主意。我亲眼看着老爷子的画像被人摘下砸毁,也看见那帮人粗鲁地将老爷子珍藏的各种宝贝摔摔打打。我很想上前阻止他们,告诉他们谁也不配动这些东西。但是我没那么做,我没有勇气,只是站在原地,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
费洛德说起这些的时候,已经不仅仅是在回忆,他更像是在悔恨,那些他无能为力的所有,让他刻骨铭心了将近一生。
沈瑟看着他微微颤抖着的手,顿了顿,伸手握住了。
“费律师,你没有做错。正是因为你将这些承担下来,才能让几十年的秘密保留到现在。”
费洛德的眼眶有些红,听到沈瑟说的这些,他眨了一下眼,眼角便湿润了。
“丫头,你不用安慰我,其实我知道那个时候不该冲动,可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切的发生,我始终忘不了,也无法原谅。原谅不了我的渺小无能,也原谅不了顾兆霆的狠毒贪婪。他受了程家的恩怨,还得到了程婉的倾心,可以说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程家给的,但他忘恩负义到了极点,程家所有的悲剧,都是来源于他。”
对顾兆霆这个名字,沈瑟自始至终都是倍觉陌生的,当然也并不清楚这个名字的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这是程绍仲的生父,偶尔有两次提到了,程绍仲总是反应冰冷,根本没有半点情分在。
那时她还在心里嘟囔着,程绍仲的性子还真是冷清,对别人也就罢了,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也这般冷淡,还有与母亲也称不上亲近。
更早以前,她在跟顾绍季交往,顾绍季跟她求婚,被程绍仲碰到了,后者相当的生气,强压着怒意警告她,离顾绍季远一点,离顾家的人远一点。
当时她是什么反应呢?她只觉得他不可理喻,觉得他是看不惯她找到了新的爱人,想要破坏她的幸福。
或许那是出于对他的怨恨,但沈瑟当时全然想不到,他会有任何的苦衷。
时至今日,当费洛德真正说起了顾家和程家多年的恩怨后,沈瑟才恍然明白,其实一切早就已经有迹可循,是她蒙蔽了自己的心,所以才对这些视而不见。
费洛德见她的脸色有些难看,还以为说起的这些让她不舒服了,于是说道:“我们回去吧。”
沈瑟再次摇摇头,她跟费洛德一样,眼睛也红了,不过还没有眼泪。
“费律师,我们继续往前走,我想进去看看。”
院内的大门已经有些生锈了,推开的时候着实费了一番力气。
费洛德咳嗽了好几声,又将门上的脏污简单擦了擦,才让沈瑟走过去。
真正走到里面,才发现这里比想象中的要亮堂许多,没有恐怖片里阴森的气息,暖暖的阳光洒在地上,在空气中与灰尘交汇,形成了不同情态的光晕。
家具摆设大部分都被搬走了,剩下的也都损毁的差不多了,即便如此,仍旧能看出以前的主人对这个家的品位和用心。
费洛德环顾了四周,时隔数十年,他再次来到这个地方,原以为自己会很激动,可很神奇的,他望着这里的一砖一石,竟觉得一切都很熟悉,就好像离别只在昨日。
他指着原来沙发的位置说:“听当年程家的佣人说,老爷子总喜欢在这里看报喝茶,经常一坐就是一下午。有客人来了,他就让人拿出珍藏的茶叶招待,不管来者是富是穷,是高官还是平民,他都一视同仁。”
沈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心中的敬畏更甚。
她甚至开始想象,如果程绍仲从小到大是在这样一种环境长大,那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应该还会这样的沉稳睿智,但会少了一分洞察世事的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