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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瑟觉得背后的冷意更甚了些。
“那个人是谁?”
“我不会告诉你的。还有,你不需要多费心思了,绍季会被无罪释放的,他很快就会回来。”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打定了这样的主意。
沈瑟已经不觉得意外了,甚至觉得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你就这么相信那个人?你觉得他有能量对抗法律的审判?”
“没错,我相信他。起码他能让我看到希望,我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吴婷的眼里多了几分决绝和坚定。
从她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再想过别的可能性。
因为若是产生了动摇,那无尽的羞愤和自厌就会让她崩溃,让她发疯。
她不会做那样的事的,她会让自己好好的,好好地等顾绍季回来。
沈瑟知道说什么都劝不住了,但是出于律师,不,仅仅是出于一个人的恻隐之心,她没办法就此视而不见。
她说:“都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不能放手呢?放手之后,你也会觉得解脱的。”
吴婷扯了扯唇角,嘲弄道:“放了手,我不但会失去一切,就连活下去的理由都没了。”
沈瑟有种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的无奈。
吴婷垂下眼睛,看着袖口遮住的手腕的伤,突然又笑了声:“你知道吗?从小到大,唯一会为了我受伤而感到心疼的人,是谁?”
沈瑟没有回答。
“是我爸爸。他虽然做了很多错事,可他对我很好。起码在我嫁给绍季之前,他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吴婷的嘴唇颤了颤,就连声音也随着颤动起来。
“可是自从我结婚之后,一切都变了。那个爱我保护我的爸爸不见了,我恨他,恨他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对我,为什么不能像对我一样对绍季。我甚至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在他的身上,恶毒地想着,如果没有他,那绍季就不会对我有怨言,我们会过上更幸福的生活。”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吴婷的低泣声。
“……后来他真的死了,在我的诅咒里,他永远地离开了。所以我不能放弃绍季,放弃了他,就说明以前我的选择都是错的。是我亲手……害死了自己的父亲。我不会承认的,绝不!”
第379章 无法感同身受
走出咖啡馆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沈瑟见吴婷的情绪不稳定,便提出送她一程,省的路上发生什么意外。
吴婷重新戴上了墨镜,在天色暗淡中,她整个人愈发黯然。
“不用了,”她说,“那个地方我要自己去。”
沈瑟却还不放心:“你不回家吗?”
吴婷摸索着自己的手腕,喃喃道:“我还有什么家。”
说完她甩开沈瑟,直接去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很快走远了。
沈瑟目送着她的离去,心中滋味难以言表。
与此同时,她想起了上次跟顾绍季会见时,他说的那些话。
为什么在接到吴婷的电话后,已经察觉出了她有轻生的念头,却选择了袖手旁观。
她的心这么狠,跟杀人的刽子手有什么区别。
他是这么说的。
当时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
因为别人怎么想她都无所谓,而那个理由,她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直到现在,她终于想清楚了。
当时的她无法对这个女人感同身受,所以打从心底里觉得后者不至于走向极端。
而她本身并不想参与进顾绍季和吴婷之间的事,那样对她来说是个很大的麻烦,她可以在限度内善良,却没有给自己主动招惹事端的想法。
管闲事之前,总要先考虑自己的处境不是吗?
她跟顾绍季的那段恋情,已经成为她和程绍仲之间不能多提及的存在,若是她上赶着去联系前男友,插手别人的家事,那她的生活要怎么办,到时候谁又能来帮帮她?
在那样的衡量和纠结中,她选择了旁观,即便是在之后的几天中,始终心怀惴惴,但忍着不让自己去确认事情的结果。
直到吴婷再联系到她,她的一颗心才放下。
到了现在,若是再遇到同样的情况,她绝对不会这么做了。
因为她深切地感受到,吴婷已经被逼到了极限,不知道什么时候触发的一点小事就会让她崩溃。
而选择解脱,走向死亡,好像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和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回去的路上,沈瑟一直沉浸在这样的思绪中,整个人恹恹的,胃部还有些不舒服。
她打开了车窗,想让夜晚的细风吹散类似晕车的难受。
出租车停下之后,她快步上了楼,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扔下包,然后冲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吐出了翻涌而来的酸水。
肚子里简直是乱了套,沈瑟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一点动静,她才缓缓地直起身。
从镜面的倒影中,她看到了一个人站在洗手间的门口。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眼睛还有点红,嘴角也是红红的,仿佛还没从方才的呕吐中缓过神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沈瑟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嗓音有些哑地问道。
程绍仲迈开步子,走到了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形几乎是将她整个人罩住,然后困在洗手台前的这一方范围内。
他们的脸离得很近,可彼此都觉得看不透对方的眼眸。
“费律师给我打电话,说你不舒服,让我早点回来。”程绍仲说道。
沈瑟在心里暗暗吐槽着,她见过的最八卦最“热心”的人就是费洛德了,真是什么时候都有他的影子。
她无奈地耸耸肩,说:“他那个人你还不知道,总喜欢大惊小怪的。我没事,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沈瑟想去找点胃药来吃,但刚一动,肩膀便被人摁住了。
程绍仲深深地看着她,眼里氤氲着浓墨一样的雾气:“明天我带你去医院。”
“医院?”沈瑟蹙了一下眉,“吃点药就好了,干嘛要去医院?”
程绍仲的眼睛扫了一眼她的肚子。
就这一眼,沈瑟突然就明白了。
结合着白天费洛德反应,还有刚才她的行为,程绍仲估计是完全被误导了。
她有点哭笑不得:“费律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啊,难道说我怀孕了?”
程绍仲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告诉她,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沈瑟伸出手,抱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胸前,用两人之间亲昵的语气问道:“我怀没怀孕,你还不知道吗?”
她冲他眨了眨眼,意思是你自己干的事,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程绍仲垂下眼睛看着她俏皮的样子,神情还是没有缓和,他没有她这么轻松。
沈瑟于是长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去买根验孕棒回来试一试,到时候你就会死心了。”
程绍仲揽住她,在她忍不住想要退开的时候,他说:“我们结婚吧。”
沈瑟怔了怔,结婚这个词今天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可为什么还是觉得没有什么实感。
她从他的怀中抬起头,仰着头看向他的眼睛:“费律师到底怎么说的?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了,他就是喜欢拿我开涮,看我明天怎么去找他算账。”
“不是因为他。”程绍仲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丝绒小盒子,从很久之前就躺在他书房的抽屉里,直到现在。
盒子被打开,闪耀着精致光辉的钻石分外夺目,但加诸在它上面更有意义的,是那枚圆巧的戒圈。
“嫁给我吧。”
沈瑟有点迷迷糊糊的。
她以为先前就算是求过婚了,虽然没收到戒指,但那种东西她本来就不是很热衷,对仪式感也不是很看重,所以答应之后就算是成立婚约了。
可没想到,他居然都准备着。
“我……”她盯着戒指直勾勾地看着,忽然觉得自己也是俗人,没办法免俗,这样美好的东西呈现在她面前时,她真的抑制不住地喜欢。
程绍仲执起她素白的手,将戒指慢慢地推到无名指的顶端。
“这就是答应了。”他又说道。
沈瑟则是红了耳根,她咕哝着:“干嘛一直问啊,我不嫁给你还能嫁给谁。”
她把手指紧紧攥了一下,又立马松开,无论什么样子,戒指都是一样的好看。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无论怎么瞧,都是雀跃的,欢喜的。
第380章 该让他开心了
“如果知道你这么喜欢,就早一点给你了。”程绍仲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也觉得很有趣。
沈瑟则撇着嘴摇摇头:“这种东西讲究的是tig,时机你懂吗?不能随便乱送的。”
“所以,现在的时机很好?”
沈瑟想了想,放下了手,转而看向他,幽幽道:“也不是太好,你是以为我怀孕了,所以才急着要结婚的吧。”
程绍仲微微弯下身,两个人的脸终于在同一水平面上,静静相对。
“说实话,知道你可能怀孕的时候,我很高兴。”他说。
沈瑟刚要揶揄他一句,就听到他继续说:“不过没有孩子反而更好。”
沈瑟有些疑惑,这人干嘛说一些自相矛盾的话。
“因为我希望你做出决定的时候,可以不受任何的牵绊。”
沈瑟觉得心肠顿时温软了。
然后程绍仲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又掠过了她的肚腹:“还有,结婚之后,我得更努力一些了。”
沈瑟使劲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假装愤懑道:“你努力有什么用,我愿意才行好吗?”
“嗯,那你愿意吗?”
愿意成为一个母亲,为一个崭新的生命负责吗?
沈瑟心想,她是愿意的。
但她才不要说出口,她才不会让他这么容易得逞。
饭后,沈瑟趁着空当给费洛德打了一个电话。
别看费律师孤家寡人一个,其实人家晚上还是有夜生活的,接到沈瑟电话的时候,他正在跟几个老伙计一块喝酒,听见电话里传来女人的声音,旁人还揶揄他,是不是老树逢春了。
逢春个屁,这大把年纪还要不要脸啦。
他白了旁人一眼,然后转而换了副面孔,轻声细语起来:“丫头,怎么这个时间找我,有事吗?”
沈瑟听见他那边吵吵闹闹的,知道他有应酬,于是也不闲聊了,直接开门见山道:“费律师,谢谢你哦。”
费洛德吓了一跳,先前沈瑟跟他对呛的时候他虽然怄气,但好歹心安理得的,没什么露怯的。
如今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道谢,反而让他惶惶不安起来。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别拐弯抹角的,我都听不出来你是不是在骂我。”他有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沈瑟则在心里默默感叹着,她就是想好好表达一下谢意,怎么就这么难呢?
于是她也轻咳了一下,爽利道:“关于你造谣我怀孕这件事,我不打算追究了,毕竟这让某人向我求婚了,算起来,你也帮了我一个小忙。等我们结婚的时候,记得来做证婚人。”
画风突变,可费洛德却适应的很好。
他当即乐出了声:“真的啊?这真是好事,恭喜你们哈哈哈。”
沈瑟也笑了:“谢谢你,真的,费律师,你总是在替我着想。”
费洛德答:“谢什么,我这辈子没儿没女的,你跟绍仲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我当然希望你们能过得幸福。”
说这话的时候,程绍仲正好走了过来,沈瑟抬头看向他,想也不想就跟他告状:“费律师说你像他儿子一样,要不要跟你‘老爸’交流一下。”
程绍仲:“……”
费洛德:“……!!!”
年轻人,为什么这么不讲武德!
沈瑟捂住嘴,简直要哈哈大笑起来了。
太好玩了!
程绍仲看着她调皮的样子,倒是接过了手机,然后不急不缓地开口道:“有什么话跟我说吧。”
费洛德:“……这个,绍仲啊……哈哈哈……”
费律师表示他已经被吓得酒醒了,他干什么不好,非得让那小丫头抓住把柄,此时只能干干笑着。
程绍仲似乎没发现他的尴尬,又说道:“有什么要求就跟我提,没关系。”
要是把这个没关系当成真的没关系,费洛德觉得自个儿绝对是失智了。
他敲了敲脑门,周围的音乐还有体内的酒精让他的脑子嗡嗡的,他很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我不是那个意思嘛,我好歹和你妈妈是朋友,算是你们的长辈嘛。”他好声好气地解释着。
一旁的沈瑟已经笑倒在了沙发上,两条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