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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瑟这一觉睡得又长又沉,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色都大亮了。
她一秒钟清醒,然后“嚯”地从床上爬起来,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
完了完了,程绍仲说今天上午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呢,她给睡过头了吧,他是不是撇下她一个人出门了。
正当她伏在被子里懊恼时,身后的房门被人推开了。
“这么快醒了?”程绍仲见状有些意外,他才出去了没一会儿,本来以为她还要睡挺久的呢。
沈瑟仿佛听到了天籁,猛然从头发的缝隙中回头看去,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你没走啊!”
程绍仲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要走去哪儿啊。
走到床边,他将她拦腰抱起来,跟抱小孩似的,带她去洗漱和吃早饭。
都快十点钟了,沈瑟看他还是不紧不慢的样子,自个儿先急了,还主动提醒他:“上午不是还有事儿嘛?”
“嗯。”
“那还不赶紧出门,再拖下去午饭都要在家解决了。”
“不出去了。”
“啥?”
“待会儿有人过来,不用我们赶过去了。”他不紧不慢地说。
沈瑟:“……”
过分了啊,好歹她心里一直念着这个事儿,甚至连待会儿出去要穿什么都想好了,结果他轻飘飘地来一句不出去了,知道心理落差有多大吗?
程绍仲丝毫get不到她生气的点,这在男人的思维里就是理解不了的,省掉了奔波的麻烦不是应该开心吗,怎么还一副惹了她的样子。
以前沈瑟大多是闷在心里,不想拿这种事来跟他计较,可今天着实是没忍住,就郁闷地告诉他:“我不喜欢这种计划被打乱的感觉,以后说出门就要出门,说做什么就要做什么,不能临时改,知道吗?”
程绍仲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有点疑惑,但他“上道”很快,也不多问什么,直接找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不用过来了,我们马上出发去找你。”他如是说。
沈瑟听着他的话,一整个大蒙圈。
然后程绍仲告诉她:“半个时候的准备时间够吗?”
“……够。”
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真棒。”
沈瑟:“……”
她怎么觉得他就是在哄着她玩儿呢。
坐在车上赶去目的地的时候,沈瑟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这种愿望成真又没成真的复杂感觉真是难以形容。
但很肯定的是,被人无限度地宠着的感觉是很不错的。
她乐呵呵地打开了车载音乐,翻了一会儿,选择了一首歌曲。
“是老歌。”沈瑟哼了一小段调子,“我很喜欢的一部电影的插曲。”
“……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就走……”
婉转悠扬的曲调顿时洒满了整个车厢,沈瑟随着音乐在腿上打起了拍子,看上去真的很喜欢这首歌。
程绍仲谈不上喜不喜欢,就是看她的反应,比单纯听歌有趣多了。
到了一个路口停下车时,沈瑟看着外面的太阳被飘过的一朵乌云挡住了,整个天色顿时晦暗了下来。
“好不容易来个好天气,怎么又阴下来了。”她嘟囔着。
“怎么了?”听见她的吐槽,程绍仲转头问她。
“最近天气总是不好,影响的我心情也不好。”
这下天气就表示很无辜了,不能把所有的坏事都归结在它身上吧,这完全就是没道理地波及。
沈瑟有些没精打采地靠在车窗上,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出门了。”
对于突然之间变得这么挑剔和烦躁,沈瑟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了。
之前看到阴天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有今天觉得胸闷气短的。
程绍仲看她的样子只以为她是累了,就说:“你先闭上眼睛休息会儿,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
“我们今天到底要去见谁啊?要干什么?”她选择继续跟他说话,这样打发时间还快一些。
而这次程绍仲没有卖关子,直接回答了她:“去见律师。”
“什么?”沈瑟猛然转过头看向他,“什么律师?”
“天衡律师事务所的许政。”
许政这个名字沈瑟是听过的,也是业内有名的大佬。
但她还是觉得莫名其妙,他们两个好歹一个是执业律师,一个是前执业律师,到底有什么必要需要去找第三人律师。
她想了一下差点把自己绕晕,于是干脆不为难自己了,转而对程绍仲打破砂锅问到底。
“找他做什么啊?”
程绍仲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两分笑意:“去了不就知道了。”
“不行,你就得现在告诉我,不然我心里没有底,万一待会儿失态了给你丢人怎么办。”
“他知道你是家属,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家属?
沈瑟抿了一下嘴唇,心想着他说这话可真顺嘴,谁是他家属啦。
但她如果再上赶着问就好像有种把这个名号坐实的嫌疑,于是她就不说了,爱咋滴咋滴吧。
只是她不问了,程绍仲却还是告诉了她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去签几份协议书。”他说,“待会儿什么都不要问,直接签字,剩下的回家再说。”
第774章 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他说的简洁但明了,沈瑟也懒得追问,这个话题就算是到此为止了。 歌曲还在继续播放着,但沈瑟已经没有了开始时的轻松自在,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开始觉得有些烦躁。
很快又到了一个路口,这里的车不算太多,只要顺利通过,目的地就在前方五百多米的距离,很快就要到了。
前方显示绿灯亮,车子正在匀速通过。
就在这时,从对面来的一辆装载货物的卡车突然变道,变成了逆行。
而且原先正常的速度赫然加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已经直直地冲了过来。
首当其冲的是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再然后……
“小心!”
沈瑟惊叫的声音最终淹没在巨大的冲击力和烟尘中。
留在她的耳里最后的声音,还是那句绵长忧伤的歌词:
“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
当天晚上,安城各大新闻媒体就报道了这起特大交通事故。
事故造成了五车连撞,其中受伤8人,死亡1人。
事故原因是货车司机疲劳驾驶,还有制动系统出现失灵,这才酿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截止报道前,所有的伤者都被送到了就近的医院治疗。
医院的急诊室总是将血淋淋的残酷展现的淋漓尽致的地方,这里没人能够安稳地自处,要么是急匆匆地奔走在各个治疗室,要么是躺在病床上痛苦不已,再不然,就是迷失在其中,茫然若失。
沈瑟被从救护车上抬下来时已经有了一丝意识,她看着围在她身边的人,影像有些模糊,还有些重影,但勉强能认出来,这些都是医生和护士。
她艰难地抬起一只手,上面还有血迹,她想抓住某一个人,谁都好,她想问一个问题。
有人察觉到她的动作,立刻安抚道:“已经到医院了,不用担心,马上就会进行治疗!”
“他……”沈瑟艰难地张开嘴,声音是难听的嘶哑,“他呢……”
不过因为气息太过虚弱,并没有人听清楚她说了什么,很快她就被送进了急诊室。
沈妈妈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时候,一路上差点摔了一跤,走到急诊室的台阶时因为太着急,最终还是被绊了一下,膝盖跪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
路过的有热心的人帮忙把她扶了起来,她恍惚着道了声谢,然后踉跄着继续向前走去。
到护士台询问登记之后,沈妈妈见到了沈瑟。
治疗已经结束了,除了一些外部的伤口之外,脖子还有些扭伤,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沈妈妈一看到沈瑟身上包扎着好几处纱布的场景,还有她脸色惨白双目紧闭躺在病床上的场景,有些可怕的回忆顿时回来了。
“瑟瑟……”沈妈妈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为什么,为什么同样的事情还要再经历一回。
她以为所有的厄运已经过去了,苦已经受够了,剩下的都是平淡和安稳了。
为什么,命运要对她们这么残忍。
沈妈妈的腿都是软的,好不容易支撑着来到床边,她几乎是半跪了下去,脸上已经泪流不止。
沈瑟从刚才开始一直强撑着不要让自己睡去,哪怕脑袋昏昏沉沉的像塞满了石块,她也不想被这样的昏沉打败。
听到好像有谁在她身边哭,她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第775章 该回到原点了
沈妈妈说完这句话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沈瑟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眼前的景物都变成了一片虚幻。
母亲的眼泪她看不到了,母亲的伤心她也看不到了,满目只剩下苍茫。
……
程绍仲抢救无效离世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为财经界的一大爆炸新闻。
有传闻说有关部门对易和的调查已经进入尾声,且对程绍仲个人的调查也在进行中。
不出所料,易和将面临巨额的罚款,而作为直接责任人的程绍仲也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不少人感叹着,曾经赫赫有名的大律师,叱咤商界的新贵人士,从云端跌入泥地,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
而还没等这样的谈资消磨掉,更劲爆的消息接踵而来,几乎让所有人都懵了圈。
程绍仲就这么……死了?
从天而降的一场车祸,就让这么一个人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刚有媒体报道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相信,觉得这是个谣言,指不定是谁放出来混淆视听的。
可是等到报道的媒体越来越多,消息越来越确凿的时候,便由不得人不信了。
于是乎一开始的震惊慢慢变成了唏嘘,变成了遗憾。
天降横祸,说的就是如此了。
交警部门很快也对这起交通事故做了通报,事故的是因一辆大货车失控逆行,造成了多辆小轿车的连环相撞,除了一名伤者死亡之外,其他人员目前病情稳定,货车司机已经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后续的调查结果将及时予以公布。
就发布的消息来看,这完全就是一起意外。
可是仍旧有很多人无法接受。
何清看到新闻时都惊呆了,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睛,她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抓住侯易铭的手,颤着声问:“你看看……这不会是真的吧……”
侯易铭接过手机来看了一眼,也是大吃一惊。
这……这消息太突然了,就像是被人在心脏上捣了一拳一样。
不过这若不是真的,官方媒体怎么可能堂而皇之地报道出来。
何清的声音已经由颤抖变为了哽咽:“这不是真的……肯定不是真的!他出事了的话,沈瑟要怎么办呢?他们才刚刚好起来,怎么会这样……”
侯易铭将她拥进了怀里,神情哀痛:“世事难测,谁也没办法预料的。”
何清埋在他的胸口哭出了声,连她都觉得心一揪一揪的疼,沈瑟该有多疼啊。
对……沈瑟!
她立马直起身,抹了一下脸上的眼泪,像是回过神似的,要立马去做某件事。
“我要去安城,我要去找沈瑟,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一定要去陪在她的身边!”说着她就要开始收拾东西,好像现在就要走似的。
她这么激动的情绪,侯易铭怎么可能放心让她自己走。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地攥了一下,似是要把自己的力量渡给她。
“我陪你一起去。”他说。
除了何清和侯易铭,方进夫妻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也赶到了安城。
对于他们来说,这同样是一个晴天霹雳。
尤其是方进,他几乎一整夜都没有合眼,就坐在客厅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方太太从房间走出来,闻到刺鼻的烟味,以往总会念几句的话这次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在黑暗中,没有开灯,也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悲伤和滞闷在静静流淌着。
第二天一早,他们便离开了家门。
方太太开着车,时不时地看一眼副驾驶上的丈夫,后者扔在不停地抽烟,就像他身上有什么痛症,要靠此来止痛似的。
其他程绍仲的好友也在用各种方式想要表达哀痛和缅怀,但是他没有亲人,也没有妻子,唯一关系亲密的,只有一个相恋多年的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