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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债-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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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珣与常老将军纠缠许久,原本准备自己独自解决这个老东西,最后还是叫了两名亲卫一同,合力的时候,杀了他就轻松很多了。
  独孤珣的弯刀穿过他的心肺,亲卫的镖刀径直没入他的胸口。
  即便是大罗神仙转世,也不可能是活的了了。
  整个军队,都是常家带出来的兵,这个老东西一死,没有主帅,只一个副将,不过只是群龙无首的一群散兵罢了。
  不足为惧。
  这么想着,倒也不亏。
  而谢容珏临危受命成为主帅的事情,自然也不能在一时间服众。
  西羌兵力充足,这只军队是临时组成的,其中不仅有一些招募来的子弟,还有正式收编的常家军,其中最为反抗激烈的,就是常家军。
  谢容珏并不恼怒,只是垂眼看着那些面色不好的将士,语气波澜不惊。
  “你们若是想要常老将军一直停灵在西境,”他顿了顿,“可以接着闹。”
  ……
  因着常老将军战死,所以战线又被拉长。
  独孤珣极为狡猾,即便是落入下风,也会及时保存实力,况且西羌战士原本就要比中原将士生得更为魁梧一些。
  这样的局面,一直到一支奇袭小队的出现而被打破。
  西羌据点并不分散,逐个击破,只要有足够的谋划和策略,也并不是全然不可能。
  而这支奇袭队,由主帅谢容珏亲自带队。
  拖得越久,就越容易出现变故,之前的连截,在最后的决定局势中,根本算不得什么。
  而拖得越久,也越对西羌有利。
  独孤珣自己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不急不缓地面对现在的局面。
  原本整个中原军就军心不齐,主帅战死对于军心起着极为重大的影响,到了最后军心涣散,不过就是不堪一击罢了。
  所以他游刃有余地对着所谓的奇袭队伍,即便是少几个据点,也并没有什么所谓。
  只是……长此以往,也会当真被谢容珏消磨掉大半据点。
  或许,也该到时候了。
  而谢容珏原本此举,也只是在逼着他出战罢了,毕竟常老将军战死,对于常家军来说,无论如何都是极为重大的影响,长此以往,士气会愈发低迷。
  所以,当战。
  景和初年,十月廿四。
  西羌与抚远军在西境,进行了最后一场战役。
  史称,抚远之役。
  自此西羌元气大伤,此后十年,都未曾敢骚扰中原边境。
  西境繁荣昌盛,往来游人如织。
  十一月初旬的盛京,万物凋敝,寒风凛冽。
  抚远军班师回朝,大败西羌于西境,而沈初姒还没有看到军队回京,就受诏入宫。
  皇宫之中早早烧了地龙,沈初姒身上披了一件厚厚的外衫,进入殿中的时候,被内仕拿在一旁了去。
  她抬着眼,看着沈琅怀身边站着一名斥候,看到沈初姒前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沈初姒极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却觉得好像是寒意源源不断地散发开来,无关外面转凉的天气。
  来自她看到这个斥候的时候,突然停顿一下的心跳。
  她自幼就很聪明,很会察言观色,在旁人的口口相传之中,也只知晓西羌大败,而关于那些细枝末节,却又支支吾吾。
  并不应该。
  此时的干清殿中静默无言,只剩下滴漏声还在极其轻微地,叩击在沈初姒的心上。
  沈琅怀负手站在干清殿中,突然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对着身边的斥候道:“你且再说一遍吧。”
  “最后一役中,西羌阙王独孤珣多处设伏,他似乎并不在意最后的输赢,好像更想将主将……置之死地。最后主将被逼入一个逼仄的地势之中,其实旁的,我们也并不知晓太多,因为当时的所有人,基本上都已经死伤殆尽,只知晓,将军为了杀了西羌阙王独孤珣而身中流矢——”
  “现在,不知所踪。”
  斥候抬起手,从随身携带的袋子中,拿出一截小小的穗子。
  穗子上有一颗很小的珠子。
  或许是因为在泥泞中浸过,所以即便是被人仔细地擦拭过,也还是能看得出来脏污的痕迹,甚至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
  “这是主将之前一直都带在身上的香囊上的,他很宝贝这个香囊,谁说丑都不行,抚远军在四周找了许久,但是始终都未曾发现主将的踪迹,可能是因着附近有溪流,所以……”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手中的珠子,递到沈初姒的面前。
  此战艰险,之前就可以得见。
  西羌阙王独孤珣死在他剑下,戎马倥偬数十年的常老将军战死西境,而那位被常老将军称赞的将才,身中流矢,不知所踪。
  可是他分明答应过她,要从西境平安归来的。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蜀道难


第89章 正文完结
  西境苦寒; 身中流矢,生死不知。
  消息传到盛京城,也已经过了数日; 但凡有一点的消息; 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境况。
  沈琅怀并不想瞒着她。
  况且沈初姒向来聪明,即便是瞒; 也瞒不了她多久。
  沈初姒想; 其实她一直都不算是一个很幸运的人。
  幼时的时候很多人在背后偷偷羡慕她; 因着她的生母; 是被无情的帝王家偏爱的妃嫔,而她; 是那个备受偏爱长大的公主。
  后来她在佛前跪求父皇得以平安康健,佛经千万卷,终究也只是未得其解。
  所以这一次; 她只是在心中默默愿他平安归来; 将从前所手抄的佛经,全都压在了柜中。
  她一点也不想,和当初是一样的局面。
  斥候的话其实没有说得很直白,说是不知所踪,说是生死不知; 其实更为有可能的是; 死无全尸。
  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人在西境找了他这么久; 终究还是一点儿踪迹都未曾找到。
  甚至就连附近的村落; 城郭; 都一一问过; 都未曾见到这么一个人。
  好像是猝然之间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沈初姒想自己也前往西境; 但是这个想法刚刚被提出就被沈琅怀否决了; 沈初姒站在原地,只是垂着眼睛看着他。
  这个向来别扭,擅长口是心非的新君,难得地,俯下了身子,“西境才刚刚结束战役,流民饿殍不知凡几,况且独孤珣死在这里,从前他的亲卫还有流窜在附近的,难免会生变故,况且现在盛京已经入冬,西境只会更甚,你身体娇弱,又向来畏寒。”
  “阿稚,朕不放心。”
  况且她其实自己一个人,也做不了什么。
  不如留在盛京,等待消息。
  但更重要的是,沈琅怀心知此次多半就是凶多吉少,他怕沈初姒前往西境,会在一次又一次的无果中,失望。
  沈初姒并不是不知晓这些,只是骤然想到他当初从盛京一路赶至西境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如她现在这般一样的心境。
  她好像一直都不能得偿所愿。
  父皇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朕让隐卫去寻找了,若是有消息,会即刻传回盛京来,”沈琅怀轻声,“阿稚,不要任性,朕会担心……他也会。”
  她知道沈琅怀说得对,她也知晓,自己这个时候想要前往西境,确实是在添乱,是在任性。
  可是——
  理智决断的因果,却又不敌潮涌的念想。
  她从前从不曾任性,情绪很淡,对待谁都可以行事妥帖,挑不出什么错处。
  沈初姒站在干清殿中,沉默片刻之后,语调很淡,“皇兄。我知道了。”
  她素来懂事,沈琅怀也知晓。
  十一月的盛京,已经到了凛冬,前些时候不大不小地下了几场雪,雪落在盛京城,就显出一点儿格外的静谧来。
  恍然又过了一年。
  常老将军前些时候扶灵回京的时候,沈琅怀追封爵位,城中多为缟素,无数人自发送灵。
  沈初姒也前去常家,上了一炷香。
  除此以外,她与往年并无什么不同,还是会在屋中看经书,还是会跟着蒲双学一学绣活,还是会出去走一走。
  甚至在别人想要安慰她的时候,轻声说着不必担心。
  没有人看见过她哭。
  临近年关的时候,蒲双将院内外全都挂满了大红色的灯笼。
  沈初姒有的时候出去散步的时候,会路过别院,役人还是在洒扫,只是灯火不盛,看着很冷清。
  盛京城多了一个人少了一个人,向来都没有什么区别。
  沈初姒其实还是不常想起他,只是午夜梦回之际,会突然想到他出征前的那一晚,她似有若无的梦中,是他当真来过。
  所以她时常会惊醒。
  可是因着冬日,门窗紧阖,屋中染着暖炉,屋外是寒风猎猎,她起身的时候,并无一人。
  她再不曾见到过他。
  她也很少梦到过他,少时读诗,既有犹恐相逢是梦中,又有唯梦闲人不梦君,少时不解其意,后来却又一一了悟。
  在她晦暗无色的梦境中,繁荣芜杂,除了垂下来的天幕,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宋怀慕经常会来找她,沈初姒看着和以往时候差别并不大,只是情绪更淡了些。
  宋怀慕很担心她,只是安慰的话,又总会觉得词不达意。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只会变着法子想要让她开心一些。
  盛京的街头巷尾还是会提起这位天生将才的少年郎君,在绘声绘色的口口相传中,好像很多人忘了他曾经是那个恶劣又纨绔的少年,忘了他曾经肆意妄为,提起的,都是他如何一剑斩杀独孤珣,如何临危受命,转危为安。
  犹如亲临。
  这个故事的最后,说书人说少年将军折戟在西境,殒命于苦寒之中,因为天妒英才,天生将星,或许只是应运来解中原这场水火之急。
  现在夙愿得偿,完成使命,所以陨落在西境中。
  沈初姒有的时候觉得,他们口中说谈及的传奇,那个势如破竹的少年将军,其实并不是她认识的谢容珏。
  她时常想起的,都是那个恶劣又时常带笑的少年郎,神色懒散,说着要带她一起去漠北看雪,亲口对她说,等他从西境回来。
  说他手中执剑的意义,就是阿稚。
  她一直都记得和雍十六年的春日,那个恍然闯进她的年少时的人。
  从此她见过许多人,都似流水落花,不曾留迹,唯见他如青山。
  林霁也会偶尔下了职,会前来仁明巷看她。
  他会给雪球带一些风干的鱼干,然后一边俯下身用手指碰着雪球的头,一边倏然抬眼问沈初姒。
  若是一直都等不到,殿下还会一直等下去吗。
  沈初姒抬眼看了看屋檐上未化的积雪,沉默许久。
  想到了之前她问及谢容珏的时候,他懒散靠在桌边,然后垂着眼睛对自己说:“十年二十年,总会等到转圜的时候。”
  他说这话的时候,算不上是什么一板一眼,可是语气中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隐卫在西境找了整整一月,却还是一无所获。
  有的时候,没有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至少,还能让人有点念想。
  她一直都是觉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从不曾给自己前路未明的遐想,或许所有人都觉得他可能当真永远都回不来了,但是她却从来都没这么觉得。
  既然是曾经答应她无论如何都要归来,那她也相信他。
  她将之前斥候给她的穗子洗净,偶尔会在晚间的时候,碰着上面的小珠。
  然后会突然想起来前些时候在干清殿内,斥候与她说起来的话。
  “原来是公主的东西,在西境的时候,主帅对什么都没有什么所谓,只唯独一直随身带着的香囊,之前军中还有人偷偷在背后说这个香囊绣工实在拙劣,被他叫去多训练了几次,回来的时候累到不成人样,这么一遭之后,哪里还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起这个。”
  斥候想,那个容貌盛极,看着不像武将的主帅,对什么都没有所谓,但也是当真将公主殿下放在心上。
  ……
  十二月中旬的时候,白蔹从西境回来。
  西境周围的地方已经搜查殆尽,白蔹没准备放弃,但是突然回京,只为了将一样东西交给沈初姒。
  常老将军时常传信回盛京的时候,谢容珏其实也有在夜里写一些信,只是并没有寄出去。
  白蔹此次回来,就是将这些未曾送出的信笺,交给沈初姒。
  谢容珏的字迹张扬而又肆意,看着像极他本人,上面没有写什么具体的内容,只说常有人夸赞他的香囊好看。
  睁眼说瞎话,怪不得没有寄出去。
  要么就是一些军中的事情,讲战事顺遂,讲他无所不能。
  他丝毫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说阿稚简直就是盛京城眼光最好的姑娘,这么多世家郎君,他必然是最好的那个选择。
  更多的则是,说着想念阿稚。
  在常老将军死在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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