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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儿佳妇-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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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娘是不是疯了,竟把他交给这人打?这哪里是他的亲哥哥,又怎会顾念半分手足之谊?
  在静济寺时他才刚说漏了嘴得罪这人,此刻他落到这人手里,还不得直接被打残?
  不及多思,二喜扬起棍子,已开始打。
  如雨点般的棍子落下来,谢灵玉牙关紧闭。他本以为谢灵玄会借此机会公报私仇,把他打个半残,可棍子一下又一下,打得却不甚重。
  温老爷和何氏却看出长公主的猫腻,何氏道,“长公主,既您有心惩责谢灵玉,就不该叫玄儿打。玄儿自幼宅心仁厚,怎么能下得去手惩戒这逆子?这打得可比挠痒痒还轻。”
  温芷沅虽不满谢灵玉这夫君,但毕竟嫁都嫁了,平常她都是向着谢灵玉说话的。但今日眼见自己的亲兄长被害成这样,高烧不退,实在恼恨,便也狠下心来没求情。
  长公主被人抓住了把柄,迫于无奈之下只得朝谢灵玄道,“玄儿,你那么轻飘飘地做什么?打死这逆子!”
  谢灵玄淡淡提醒,“母亲,弟弟已经很难受了。”
  长公主厉声道,“你也要忤逆母亲吗?打!”
  谢灵玄无可奈何。
  他对二喜道,“重些打吧。”
  二喜一愣,问,“公子,把二公子打到什么程度?”
  谢灵玄思忖片刻。
  “母亲说叫打死。”
  他顿一顿,冰冷说,“那便打死吧。”
  作者有话说:
  注释:1。‘竹露滴清响’五字引用自唐代孟浩然的《夏日南亭怀辛大》
  2。‘色不迷人人自迷’引用自清代黄增的《集杭州俗语诗》


第37章 听戏 话本先生
  二喜浑身一颤; 虽不忍如此,却终究无法违拗主子的命令。
  他虽名义上是二公子房里的小厮,身家性命却都握在大公子手中; 大公子才是他真正的主子。
  二喜重新再打,力道比方才明显大了许多。棍子上生有倒刺儿,噼里啪啦地落下去; 是骨肉分离的钝响。
  谢灵玉初时还强犟着不叫,半晌就忍不住闷哼出声,再后来脑袋一耷拉; 没动静了。
  谢灵玄悄立在窗畔边,开了折扇。
  骨断筋折的声音很好听; 光明正大行凶的滋味也很令人受用。只消再打两下,他那弟弟就要变成尸体了。
  二喜战战兢兢地道; “公子,二公子已经受不住了。”
  谢灵玄长睫阖了阖; 却依旧没有叫停的意思。
  直到长公主惊悲交加地带人奔过来,才厉声阻止了这一切。
  “玉儿!”
  长公主扑了上去,见自己的小儿子臀部血浸,面色惨白; 一动不动,呼吸也没了; 心疼得差点晕过去。
  她怒瞪谢灵玄,明明叫他行刑是护短的意思,怎么就变成了催命?
  长公主想质问一句“你怎能对你亲弟弟下手如此重”; 可温家人俱在; 她又不能说出口。
  谢灵玄矮身在长公主身畔; 柔声问; “儿子可惹了母亲生气?儿子是按母亲的命令惩罚弟弟的。”
  长公主真是恨铁不成钢,她只是一时气话才说要打死谢灵玉,自然不是真要小儿子命的意思,怎能假戏真做?
  她脾气上头,就想破口斥责谢灵玄。
  那一瞬间,她涌上来个极奇怪的念头,眼前这个人不是她怀胎十月、教养十年的玄儿。
  可是,他又怎么可能不是玄儿呢,他不是玄儿是谁。
  温老爷与何氏也赶了过来,见谢灵玉被打得如此惨烈,胸中郁气略略消了些。
  温芷沅轻呼一声,扑上前去,深深懊恼自己刚才见死不救。
  她泪水如洒,恳求长公主道,“婆婆,快把夫君抬回去医治吧!不能再打了!”
  长公主吼了声,“还不快把二公子抬走!”
  谢府俨然乱了。
  罚也罚了,骂也骂了,温老爷自觉再在谢府待下去无味。谢灵玉已被打成了这样,再闹下去,怕是长公主要翻脸了。
  温老爷叫人用一副担架床抬了虚弱的温伯卿,就此告别,他们两家都需要静静。
  他们离去时,长公主也没亲自相送,只叫人传话说改日亲自登门赔罪。谢灵玄代替母亲,将温老爷一行人送出府门。
  谢灵玄道,“母亲忙着照顾弟弟才未相送,并无轻慢岳父和岳母大人的意思,还请二老宽宥。”
  他的手轻轻拂过温伯卿所在的担架床,留下一小瓷瓶药丸。
  “此乃秘制的止泻之药,世弟用了,不日就会痊可。”
  何氏收了药,含泪道,“多谢贤婿,整个谢府也就贤婿一位明白人。沅儿没和你走到一块……真是福薄。”
  谢灵玄礼貌浅笑,月白风清。
  “人生本就是处处有遗憾的。”
  温老爷又恳求谢灵玄不要将温伯卿屙稀之事泄露出去,否则长安城的贵族们一得知,笑话可就闹大了,温家没法在长安城继续立足。
  谢灵玄允诺道,“此事我早已想到,还请岳父放心。”
  温老爷颤颤,鬓发微白,仿佛一日之间衰老了十岁。
  何氏上了马车,在马车上铺了软垫,贴身照顾温伯卿。
  温老爷也欲上马车,临行前忽然想起自己那庶女儿,便问道,“贤婿,昨日用膳间见弦儿闷闷不乐,她还好吧?”
  谢灵玄道,“她很好。”
  温老爷欸然长叹,自言自语了句,“她终究是怨恨我这父亲的,今日连出门送我都不愿……”
  又道,“贤婿,先告辞了。”
  谢灵玄颔首致意。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浮云蔽日,晨光只有淡淡的一圈。
  他礼数周全,直到温家老爷的马车消失在大路上,才转身回去。
  ……
  温伯卿因腹泻丢了半天命,谢灵玉这一头却也高烧不退,口吐白沫。
  他臀部伤得太重了,几乎被打烂了。郎中给他的烂肉清了好几次,才勉强结上血痂。
  长公主对着昏迷的谢灵玉,一边落泪,一边恼恨。
  这孩子也真是糊涂,他虽与温伯卿不睦,却也不能下泻药啊。若非他犯下如此大错,她这母亲又怎么舍得把他打成这样。
  对于温芷沅来说,处境还更难熬一点。
  一边是亲兄长,一边是夫君,她夹在中间,哪边都不好得罪,实如居于炭火之上。
  她本恨谢灵玉害她大哥,但一见谢灵玉可怜得奄奄一息的模样,不禁又心软下来。
  谢灵玄过来探望谢灵玉,带来了许多补养的药材,还有宫廷御药。
  长公主本想责怪他为何要下如此狠手,转念一想,原是自己说要把玉儿打死,玄儿才如此做的。
  玄儿着实是个读书读傻了的,小时候就木讷听话,性软又孝顺,分不清真假话。
  以前也有人说过谢灵玄愚孝愚忠,长公主还不以为然,此番却实实在在吃到苦头了。她好生懊恼自己,为何把玄儿管得那样死?
  谢灵玄轻轻跪于长公主膝下,为长公主递上一张巾帕。
  “儿子惹母亲伤心,是儿子的不是。”
  “儿子打弟弟之时,总想着母命不能违,手足之情也不能断。于是便想了个愚钝的法儿,先按您的吩咐笞打弟弟,若弟弟真被儿子打死了,儿子之后自尽在弟弟坟前谢罪便可。如此,既可全了对母亲的孝顺,又全了手足之情。”
  长公主哑然失笑,知自己这大儿子愚孝,不想愚孝到如此地步。
  “玄儿,”她载愁载叹,“你真是个傻孩子。你已二十有三了,已娶了妻室。有些时候,也别老那么听母亲的话,你也该有点自己的思量了。否则你这般没心机,在朝中是要吃亏的。”
  谢灵玄道,“是。儿子谨记母亲教诲。”
  长公主上了年纪,昨夜熬了一宿没睡觉,心力交瘁,有点支撑不住。
  谢灵玄双指轻轻为长公主揉了两下太阳穴,“母亲不如先去休息休息吧。弟弟这里,有我照料着。”
  长公主怜惜道,“你昨夜也跟着熬了一宿。”
  又嗔怪,“那个温初弦,堂堂长房主母,可真会省心的。她自家哥哥上吐下泻,她倒睡得挺踏实。”
  谢灵玄开解说,“是儿子叫她睡的。她身子弱母亲知道,不能长久熬着。”
  长公主哼了声,不再言语。她实在支撑不住了,便在丫鬟的搀扶下先回去休息。
  谢灵玉还昏迷着,静谧的屋室内,正经主子只剩温芷沅和谢灵玄两人。
  男已婚女已嫁,这般独处实在不便。
  温芷沅便也寻个由头,退到别的地方小憩。
  过了半晌,谢灵玉悠悠醒过来,趴在床榻上,艰难扯开一条眼缝儿。目之所及只有一片雪青色的衣角,带有浓烈的艾草香。
  谢灵玄问候,“醒啦?”
  谢灵玉费力欲转过身去,可稍一动,浑身就疼得如撕裂一般。
  “什么味儿?”
  “艾草。”
  谢灵玄挥手,叫人把熏艾的盆子拿远一点。
  谢灵玉哑着嗓子,荏弱地说,“你,你把艾草放在我鼻前烧,是想呛死我……吗?”
  谢灵玄不以为然,“若非如此,怎能让你快点醒转过来?你晚醒转一分,母亲便多担心一分。”
  谢灵玉深恨,恨不得剜其心啮其骨,可他此刻只是个连床都下不了的废人。
  他径直对谢灵玄,“我问你,温伯卿的七宝擂茶,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问我?”谢灵玄品味了半晌,凉凉说,“好弟弟。你觉得我凭什么要回答你呢?”
  谢灵玉一语塞。
  捶了捶床,还是不屈不挠地说,“你把我的命留到现在,是不打算杀我的吧。”
  “就算要我死,我也得做个明白鬼。”
  谢灵玄道,“咱们都是谢氏一门的子弟,荣辱与共,同气连枝。在外人看来,你做的也就是我做的,谁也跑不了。”
  谢灵玉额头冒冷汗,“你承认了。”
  成婚以后,他虽被温芷沅催得老是读书,却也在闲暇时间不停地调查谢灵玄。
  只要有一点证据,他都不能放过。而且他一直都小心翼翼,从没引起过谢灵玄的注意。若非前日他在静济寺不小心说漏了嘴,又岂会遭今日这骨肉分离之苦。
  “你霸着我大哥的位子,究竟还要占多久?”
  他也想直接揭发谢灵玄,可所有人都相信谢灵玄,他根本做不到。
  谢灵玄道,“这次只是小惩,望弟弟引以为戒。真若生出什么阋墙之祸来,母亲会伤心的。”
  他微微俯下…身来,深自隐晦,“……你该晓得,无论父亲母亲,还是蕙儿、兰儿、骐儿,甚至后院颐养天年的老祖宗,他们都不是我的亲眷,亦与我没半点血缘关系。我没什么好舍不得的。”
  谢灵玉心下沮丧,眼前这人不但鸠占鹊巢,整个谢氏一族也拿捏在了此人的手中。对方握有绝对能胜的筹码,除了屈服,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也是这么制服温初弦的?”
  提起温初弦,谢灵玄现出柔静的弧度,“她可比弟弟要可爱得多。”
  谢灵玉恼躁不堪。也确实,他一个大男人还如此被动,温初弦她只是一个深闺妇人,且又嫁给了这人,拿捏她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和温初弦都晓得真相,却一个被棍子打残腰身,一个被囚困于闺中郁郁不得志,他们想说出真相,暗处的手却将他们的嘴都捂住,叫他们出不了声。
  罢了罢了。
  谢灵玉心里对自己说。
  他好累,暂时斗不动了。
  ·
  温伯卿和谢灵玉两人斗得死去活来,这一头的温初弦却唤了府中养的伶人,听她们轻捻琵琶慢捻琵琶,饮酒玩乐,打发时光。
  管弦丝竹之声细细从水云居飘出,颓废靡乱,毫无节制,给家风清正的谢府平添一丝纸醉金迷的味道。
  长公主本就因谢灵玉一事窝火,见温初弦如此逾矩,将她叫过来谴责了一通,顺便把那几个家养的伶人赶出了谢府。
  “你大哥哥和玉儿都病着,你还有心情听这些靡靡之音?”
  温初弦跪在长公主面前,木无神色地听训。
  温伯卿和谢灵玉两人之所以会两败俱伤,都是那人从中挑拨之故。长公主不辨忠奸,反信谗而嗔怒,黑白不分,她能有什么办法。
  长公主只被那人整了一次,就如此烦乱不堪几欲崩溃,而她天天都活在那人的阴影中,精神上所受苦楚更超百倍,若不找点乐子,她还不得疯了。
  可无论怎样,长公主都不许府上人再听戏作乐了。
  挨了一顿训,温初弦无精打采地回到卧房,见谢灵玄正在。
  彼时他正持着一把剪刀,闲情逸致地修剪吊兰狭长的枝叶,染得满屋都是清幽的兰香。
  温初弦例行公事地叫了一句,“夫君。”
  谢灵玄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又剪了两片兰叶,才道,“被骂了?”
  温初弦轻微点了下头。
  谢灵玄道,“母亲近来心情不佳,须得找个人排气,你恰好撞上了。”
  温初弦听他这话中似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微有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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