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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儿佳妇-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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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是温芷沅再冷静自持,不禁也有些伤心。
  花奴这妓子,当真就是她谢家的祸患,来此就是搅乱家门的。说来,也都是商贤故意指使,从中作乱。
  她忽然后悔那日没听玄哥哥的话。他们现在就是在养蛊,若是当日她能狠下心来委屈自己一下,赖上商子祯,给商氏重重一击,想来就没有今日之祸了。
  不过说着简单做起来难,人都是骨肉做的,且她又怀着身孕,怎能忍受削耳断骨的苦楚呢。
  温芷沅欸乃连连,对这本就扶不上墙的丈夫,更多添了几分失望。
  ·
  隔日戏班子进谢府门,整整一十一人,准备给温初弦连唱七日的戏。
  温初弦被请了去清凉阁看戏,备了许多冬日难得一见的瓜果饮子,供她边看戏边玩乐。
  谢灵玄偏宠她,这清凉阁的戏台子,还是特意为她修葺的。
  戏班子铺陈开来,叮叮当当咿咿呀呀地唱,好生得热闹。
  不过这热闹也是台上的热闹,台下看戏的只有温初弦一人,倚在能躺能仰的小榻上,百无聊赖。
  温初弦不爱看类似《武松打虎》《四郎探母》这般武戏,只同她读话本的口味一样,爱看些曲折缠绵的爱情故事。
  戏班子里这类的戏文也有,却并不多,那出《惜花记》温初弦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她最爱扮演樊盈盈的青衣,莺歌燕语,眉目含情,听起来别有滋味。
  云渺见她喜爱青衣,面露喜色。
  温初弦懒懒地问那戏子叫什么名字,欲额外赏他一些金银。
  云渺答道,“戏台上的男女角色都是反串的,夫人喜欢的樊盈盈,实际上是个男角儿扮的。”
  温初弦哦了一声,略有惊讶,便欲叫那青衣过来仔细瞧瞧,究竟是不是个男人。
  那青衣顿了顿,好像还没从戏文里走出来,含情怔怔盯向温初弦。
  ——萧游没想到,此生还能如此近距离地接近温小姐。
  他从云渺那儿得知了谢家从群玉阁请了戏班子,想也不想,便也混了进去。
  平日里萧游在群玉阁说书,戏班子老板在隔壁唱戏,两相熟稔。
  戏班子老板听说他会唱青衣,且又自愿帮忙、不收工钱,便把他也招进了戏班子,一同带入谢府。
  原本只盼望着,能在台上远眺温小姐一眼,萧游就心满意足了。
  可此时此刻,美若天仙的温小姐却在唤他,秀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平心静气……一时间,萧游有种被心上人选中的感觉,甜的滋味。
  他笔下的温小姐,仿佛在一瞬间鲜活了起来。
  春风吹化了冻土,万物复苏,千丝万缕的雨丝落在心头。
  萧游一步一步,朝她缓缓走来。
  心脏几乎已停止了跳动。
  可就在此时,一双骨节清隽的手从后面将温初弦松松拢住,却是谢灵玄来了。
  萧游顿时止步。
  谢灵玄刚下朝回来,身上还穿着玄黑的官服,也显得他整个人更有威严些。
  他熟练地将她揽在怀中,狎昵玩弄两下,情同鱼水,“瞧什么呢这样高兴?”
  谢灵玄一来,温初弦看戏的好兴致都没了。
  她垂眸窃窃说,“没什么,就是有几出戏很好听。”
  谢灵玄问,“怎么个好听法儿了,也唱来与我听听。”
  他说的是要听戏,却哪有半分听戏的意思。那自然风流的态度,含沙射影,色授魂与,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戏台子上又鸣锣打鼓地唱起来,谢灵玄果然不甚在意,只瞥了一眼,就塞了颗瓤肉莹白的荔枝在她口中,浆液甘酸……温初弦却硬说苦,不肯吃。
  他掐了下她的手心,“外人还在呢,别逼我动手。”
  温初弦厌恶皱了皱眉。
  见她认命地吞了下去,谢灵玄展颜一笑,又给她喂了一颗。
  萧游曲转回环地拖长尾音,一边演着戏文,一边将二人的亲昵悉数落在眼中。
  于他眼中可遇不可求的明珠,却在另一个男人手中,信手拈来地染指把玩。
  就好像温小姐是旁人的私藏品,萧游未经主人允许多看一眼,都是偷了人家的。
  当下暖阁酒暖花柔,阳光洒落,竹帘轻垂,全无冬日的寒冷。
  温初弦今日穿了身碧蓝双色的间裙,酒红色的外袍如轻纱般拢在身上,更衬其雪肤花貌。
  她跪坐在小榻之上,谢灵玄松松散散地倚在她心口前,神色迷旖,似笑非笑,仰着头,颀长的手臂抬上去拂她愁蹙蹙的眉眼。
  温初弦感受到他的调情,十根柔荑也覆上去,轻轻挽住谢灵玄干净紧致的下颚。
  两人一高一低,一明一暗,她却像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底下的男子笼住,似谢灵玄摘的一朵花,拈在手上。
  珠帘被暖风所吹摇,将两人的身影隐得若隐若现。
  萧游暗暗警告自己不要再去看,可他忍不住。
  叮叮当当的丝竹声中,萧游只隐约听见温初弦一声声服从地、管那个男人叫夫君。
  她淡白的鹅蛋脸紧绷,清秀的面颊上滴着汗水,就像个被束缚住双手双脚的人一般,任那个男人随意玩弄。
  萧游难以理解,更替她不值。
  他不晓得,那样一个畏惧母亲的软弱男人,有什么值得她死心塌地的。
  她究竟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权?
  萧游的种种呃叹,都被台上的浓丽妆容隐去,台下人是根本发觉不了的。
  温初弦倚在谢灵玄肩上,如个没有生气的活物儿一般,静静阖着眼睛。谢灵玄问她看完了没有,看完了便回房去。
  温初弦晓得回房后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便有气无力地说,“夫君允我再看一会儿吧,我还没看够呢。”
  谢灵玄温润说,“我陪着娘子。”
  他从袖中拿出一对银色铃铛来,用甚精致的锦囊包住,放到她手心里,道,“送你的。”
  那铃铛通体以银漆涂染,阳光下光芒微闪,呈现柔和润泽的光晕,是她的生辰礼。
  温初弦托铃铛在手,微有疑色地看向他。
  谢灵玄道,“戴上,给我看看。”
  温初弦拆了锦囊,就要往手腕上套去。谢灵玄无奈笑叹了下,止住她的手,将一双铃铛嘎达两声扣在了她的脚踝上,一脚一只。链条不长不短,是恰到好处的好看。
  “我昨夜瞧你的脚空落落的,就想着缺点什么。”
  温初弦颇为不悦,这东西不是小猫小狗儿脖间带的东西么,他怎地戴在她脚踝中?没安好心。
  她伸手就要给退下来,可徒然费了半天的力气,那一小截银箍却牢牢不动。
  原来刚才那嘎达一声,银箍就已经锁上了,没有钥匙是退不下来的。
  谢灵玄唇间洋洋洒洒的笑。
  温初弦嗔道,“你做什么?”就要去揪他的衣袖逼他交出钥匙。
  他受了她好几下的捶打,身子略有摇晃,却不以为然说,“多好,似这般走起路来如九天仙子,叮当作响,更衬娘子徐徐莲步,顾盼生姿。”
  温初弦不想走路也发出那种羞耻的声音,连珠价儿地叫苦,急得额头也沁出细汗来了。
  卑鄙,恶劣,无耻,就是他,她只想唾骂他。
  戴着这么两颗铃铛,连晚上起夜也会被知晓。
  下人听了去,必定要笑话她。外人听了,必定要腹诽她招摇——连走路都这般忸怩作态,炫耀他们夫妻的恩爱。若长公主听了去,也要说她少廉寡耻,不知分寸。
  眼见她脸颊如潮之红,就快要急出眼泪来了,谢灵玄绵绵将她圈住,轻语道,“娘子不想铃铛发出声音被外人嗤笑了去也好办,今后就日日躺在床榻上等我,衣来张口饭来伸手,自然没有叮当声音。抑或娘子想出门的话,就等为夫抱你出去,你不必走路,也不会发出声响来。”
  温初弦直想给他一耳光,不知他还是不是人,竟想出如此恶毒的主意。她愈增酸苦,戴着这滥响的可恶东西,以后她是没法见人了。
  台上的《惜花记》虽好,温初弦却再没一丝一毫的兴致听了。
  ……
  半晌《惜花记》唱完了,整个戏班子的人都过来领赏。萧游随众人跪在底下,瞧着温初弦仿佛并不快乐似的。
  事实上,自从萧游与她接触以来,她除了当着外人的面幸福美满,私下里总是这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萧游忽然有种想做她的知音,听听她的心事的冲动。
  可她自有她的丈夫在,他哪里配。
  萧游怕谢灵玄认出自己来,把头埋得低低的,混在戏班子之中,妆也没抹去。
  谢灵玄果然连正眼瞧都没瞧他一眼,只扶起温初弦,“娘子可还能走路?”
  温初弦神情极度沮丧,黯然着不语。
  她微微走了两步,像个迟缓的老人一样,伴随着一两声清脆悦耳的风铃声。
  叮当,叮当。
  作者有话说:
  谢狗真是我写过最作的男主……


第44章 端倪
  温府传来消息; 说全哥儿已经被温老爷送到了乡下一户无儿无女的家中。
  对方是个老两口,姓张,平日卖馄饨为生; 一辈子无儿无女,就渴望养个孩儿,全哥儿是不是痴傻他们不在乎。
  温初弦听了; 伤神半晌,心头一片冰冷,愧疚如潮水般将她吞噬。
  从此以后; 全哥儿不再姓温,而姓张。阿娘临走前叫她好好照料年幼的弟弟; 她终究要食言了。
  转念一想,若非睡在她枕畔的那人苦苦相逼; 她又怎会走到和全哥儿断绝亲情的这一步,全哥儿又怎会变得痴傻、被冠以杂种的骂名。
  滚滚恨意充塞胸臆; 想离开谢灵玄的念头空前绝后地剧烈,仿佛她浑身上下流淌的东西不是血液而是恨。
  但愿全哥儿以后可以做个普通人,平安长大,再不受谢灵玄的伤害。
  毕竟全哥儿已被驱逐出家门; 不再姓温了,也不是她弟弟了; 好与坏都和她再无干系。
  晨间一醒来,温初弦还惺忪着睡眼,稍微翻了个身; 就听见叮当一声脆响; 清晰直灌耳蜗; 激灵灵差点把她天灵盖都掀起来。
  是那两只银铃铛。
  温初弦顿时睡意全无; 起身,烦闷地看向脚踝,琢磨着怎么将这银箍拿掉。
  这算哪门子的生辰礼。
  催命礼还差不多。
  明净的晨光洒落,铃铛小小的两只,严丝合缝地扣在她脚踝上,银亮亮的,说实话还挺好看的。可惜它戴错了位置,生在了不该生的地方。
  趁着汐月和乐桃不在,温初弦唤云渺拿来钳子。
  云渺犹豫,“夫人,这脚镯多好看啊,您干嘛要破坏掉?”
  穷人家想送给妻子一对脚镯还买不起呢,云渺就从没有戴过如此精致的脚镯。
  温初弦沉声道,“拿来。”
  云渺无法,只得依言。
  温初弦对准铃铛和银箍窄小的连接处,不留情地钳了上去,想将银箍上的铃铛直接拧掉,免得它再发出那厌人的叮当声。
  可铁钳拧了半晌,使了十足十的力气,竟然半丝也撼动不了那铃铛。
  铃铛纹丝不动,躺在她脚踝上,静处时无声无息,却又充满恶意。
  温初弦又恼又疑,银也不是什么坚硬的材质,为何连铁钳都拧不断?看来那材料中不只是银,谢灵玄指不定还掺了什么其他废铜烂铁。
  他一天天哪来那么多坏心思,变着花样折磨她有意思吗?
  云渺见温初弦如此煮鹤焚琴,心下不免惋惜,又有些羡慕公子对温初弦的好。
  想她自己虽也服侍了公子好几年,公子可从没送过这样贵重的礼物给她。
  尤其是她重回谢府之后,从通房完全变成了丫鬟,公子连召幸她一次都没有。
  云渺道,“夫人,这里有个小锁孔,您要想摘下来,何不直接跟公子要钥匙呢?这样摘下来以后还可以再戴,您直接这样钳坏了多可惜。”
  温初弦冷呵了声,钥匙,那人倒是给她啊?他只想处处和她作对罢了。
  哪一日趁他睡着,她也给他脖颈间戴个狗链圈,然后也把钥匙丢掉,看看他这当朝右相怎样出去见人。
  眼看时辰已经到了,她该去给长公主请早安了,便只得暂时用重重裙摆将脚踝上的东西挡住,梳洗妥当,往新月阁去。
  一路上,温初弦刻意放缓了脚步,几乎一步一停。
  然铃腔里的小银丸是很灵敏的,即便她再小心,也终究做不到一点动静都不发出来。近身侍奉她的仆婢听了,都略有好奇地朝她望来,温初弦羞窘交加。
  入了新月阁,温芷沅和谢灵玉夫妇也正在。温初弦一路走进来,叮铃当啷,引得众人目光一凝。
  她略略不豫,跪地给长公主请安。
  长公主哑然,沉默在厅堂中横亘。
  “弦儿,你今日戴了什么?”
  温初弦暗暗冷汗。
  早想到有此一问。
  她强撑着,答道,“婆婆,夫君昨日送儿媳一副镯环,儿媳今日便戴了。”
  长公主哦了声,良久没说话,似乎不理解。
  温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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