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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宗禁止内销-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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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说:那你倒是给我松绑啊,我不打搅您行不行?
  商人手中的烟斗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说:这可不行。你要偷我东西。
  少年憋着一口气,说:可是我又没有偷到手啊!
  商人说:没偷到是一回事,偷没偷又是另一回事。
  以防少年是受仇家指使,他又试探道:你知道我这趟的货物装的是什么吗?
  少年说:不知道。
  商人觉得好笑:你不知道就来偷?笨贼。
  少年在地上一骨碌坐了起来,说,因为我听说你有钱,而且你挣的都是黑钱!
  商人闻言,说:你知道什么是黑钱?
  少年支支吾吾说不出:反正。。。。。。黑钱就是黑钱。
  他想了半天,绞尽脑汁,耗尽毕生所学说出来了个“不义之财”。
  商人说,别人来买我的货物,我卖给他们,这就叫不义之财吗?不对吧?我又没有逼着他们来买我的东西,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给我扣上一顶挣黑钱的帽子上来呢。
  少年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半晌问出一句:所以你到底卖的是什么?
  商人从怀里取出了一枚符箓,在他眼前晃了晃:见过这个东西没有?
  少年被晃得眼晕,也就看清楚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隐约感觉是稀奇的物件。
  商人说:看你这副样子大概也没见过,我卖的是从修真界买来的符箓丹药。
  少年蓦地瞪大了眼睛,虽然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但是“修真界”这三个字如雷贯耳,他再不谙世事,也知道能让大人们都对它又敬又怕的地方的东西肯定厉害。
  他一时间忘记了当下的处境,好奇心作祟,追问道:这东西有多厉害啊?
  有多厉害——?商人慢条斯理地说,大概是这一枚符箓就可以填平一座镇吧,也是你运气好,要是真的被你偷到,你一点也不知道它怎么使用,恐怕把玩的时候就炸了。
  瞥见少年还想凑近瞧一瞧,商人手腕一翻,将符箓收了起来。
  这还只是最低阶的符箓,就已经有如此威力,如此你就知道有多厉害了吧?
  小孩子才不知什么天高地厚,少年不仅不觉得害怕,反而兴奋起来,也不管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捆住有多难受了,挪动到商人身边,连连追问:那你是怎么买到这些的啊?
  商人说:修真界主要是用灵石进行交易的。我先是将银两换作灵石,再用灵石去找熟悉的修士换取这些东西,然后将这些带回来卖给凡人。。。。。。我跟你说这么多做什么?
  说这么多做什么?
  商人想,或许他是想起了他的儿子。
  他离家的时候,小孩也才四岁,正是黏人的时候,很崇拜父亲,要骑大马,坐在他的脖颈上咯咯直笑,要缠着他讲修真界的那些见闻,小孩不懂,把真的当成假的听,把修士当成神仙,把修真界当作仙界,父亲常常不在家中,他就自娱自乐美化了事实,将爹娘当作了牛郎织女,不过他把爹当成了织女,把娘当成了牛郎,每年鹊桥才能相会。
  商人已经足足有十年没有见过家人了。
  他的儿子如今应该也有少年这般年纪了,不知道相貌更像谁。
  上月他差人送东西给家里,听捎信的年轻人说,那个少年听到是他带回来的东西,很是冷漠,将门“嘭”地一声就关上了,无论母亲怎么喊他都不肯出门再说一句话。
  商人倒也不是不想回家。
  他的儿子那时候年纪还小,恐怕不记得,他被骗作是“小时候不小心摔倒磕到了”的眉骨上的伤痕,不是磕出来的,而是仇家寻上门来,被刀划出来的口子,若不是商人慌里慌张带了侍卫赶回来,会发生什么还不得而知。不过,从此之后,商人也不敢再呆在家里了,他知道他干的不是什么好事,至少不想连累家里,于是至此开始漫长流浪。
  小孩子能记得什么?
  小孩子只记得一次搬家之后,父亲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商人只能从每次收到的回信中、妻子的只言片语中,想象他们如今的生活。
  他是为了养活家人才踏上了这条路,却也为了这条路和家人几乎决裂,商人有时候想起来,也会伤春悲秋,觉得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因果轮回,终究报应在他身上。
  少年不知道商人那复杂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少年很崇拜地说:哦——我也想去修真界看一看啊。
  商人说:修真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少年说:是不是好地方,也要亲眼看了才知道吧。
  商人将他上下一打量,见他衣裳破旧,骨瘦如柴,于是问:你有家人吗?
  少年震惊道:你不要骂人啊!
  他顿了顿,还是老实回答:我不知道我的家人是谁,从我记事起就开始乞讨了。
  商人伸手给他解开了绳索。
  迎着少年疑惑的眼神,商人说:既然如此。我看你胆子也很大,不如跟着我一起经商吧?这样你既可以接触到你想要见到的修真界,又可以保证衣食无忧,觉得怎么样?
  少年活动着被勒出斑斑痕迹的手腕,说,还有这等好事?当然好啊!
  这当然也是这个满腹黑水的商人的私心而已,并不是真的好心。
  他无法将妻儿带在身边,因为他的生活太危险,随时都要警惕寻上门的仇家,但是他又实在太思念家人,于是借口让少年跟着自己,如此也聊以慰藉,让他心中好受些。
  天色近晚,山脉显出点点光亮,好似星宿坠落之际的光芒。
  少年摇身做主人,也不记仇,跑去向方才绑自己的那个侍卫要了个藤椅,也搬到商人旁边坐下,他大概是不懂欣赏美景的,就像猪嚼茶叶似的,干巴巴地盯着看了半天。
  商人问:看得懂吗?
  少年诚实道:确实看不懂。
  商人说:那你在傻笑个什么劲?
  少年乐呵呵地说:我今天运气很好啊,虽然没偷到东西,但是下半辈子有着落了。
  对他来说,大概怎样的生活都比他之前过的生活要好。
  经商也很低贱,要看别人脸色,不过至少要比他在街上乞讨时挨毒打好太多。
  这一点点小事情就让他如此开心了啊。
  商人想着,伸出手,少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那座山脉。
  他说:此山,名为不周山。
  少年说:不周山,不周山,好奇怪的名字。
  商人说:你最好记住这个怪名字,因为在这之后你会无数次地经过这里。
  少年点头如捣蒜,又说:不——周——山——这三个字怎么写?
  商人拾来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不周山。
  少年用手触碰那一横一竖,一笔一划,然后也试着写了写。
  他写出来,是歪歪扭扭不成章法的,不像是写字,倒像是照着画画。
  商人不忍直视,仰头装看不见,少年却不懂好坏,写完之后喜滋滋地端详了一阵,说,我记住了,下次再来这里的时候,你不用给我作示范,我肯定也能写出这三个字!
  话音落下,两个人同时听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咕噜咕噜声。
  少年可怜巴巴地抬起头,说:我今天都没吃过东西呢。
  商人赏景的地方在高一点的土坡上,他听到少年这么说,无奈地指了指前方的土坡下,说,那里是扎营的地方,你随便找一个人,跟他们说你饿了,他们就会给你吃的。
  商人说:有水果,有干粮,什么包子馒头的,都是今早在镇子上买的。
  少年听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嗯嗯嗯地答应着,说:我下去了!
  商人轻轻拍了他一下,说:去吧。
  少年欢呼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土坡,跑向营队。他自来熟,向来是不怕生的,随便拽了个跟着商人四处经商的年轻人,叽里呱啦说了半天,年轻人听了之后,让他在原地等一下,过了一会儿,当年轻人再次走出来的时候,往他手里放了几样东西。
  少年没急着吃,转过身朝商人高高地举起手臂。
  他手里拎着一串葡萄,娇艳欲滴,还有一只手捏着几个馒头。
  脸上的笑容,灿烂至极,连挥手的时候差点打到旁边的人都没发现。
  商人受到这种喜悦的感染,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他到底多久没有这样真诚地笑过了呢?他自己也不知道。两人之间隔着点距离,于是商人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看到了。
  于是少年就将葡萄往嘴边放去。
  他不知道葡萄是要一颗一颗吃的,看那副样子,是要连蒂也一并塞进嘴里。
  商人心想,诶哟。欲要出言阻止他这种一点也不文雅的行为。
  但是就在他抬起眼睛的那一瞬,他的脸色忽然变了,瞳孔急剧收缩,制止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话,他近乎是疯狂一般的站起身,带翻了藤椅,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动作,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大喊什么,但是没有人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话。
  滚烫的温度将空气蒸发,撼天动地的巨响充斥了所有人的耳蜗。
  而商人的那句“快跑”也在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崩裂声中化为了尘埃。
  他看到少年愣愣地看着他,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手里还捏着那串葡萄——那还能被称为葡萄吗?已经只剩下一簇黑灰了,和他的身体一样,血肉被吞噬,白骨被烧黑,他还维持着那个托举的姿势,仰着头,白骨张着嘴,牙齿咯吱咯吱地动了。
  随即,每一寸骨骼都被碾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崩塌。
  侵袭天地的火焰没放过任何人,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无论是少年、中年,还是老年,无论是准备开启新生活的人还是已经在生活中麻木的人,无论是绝望,还是期盼。
  商人感觉到嘴里逐渐泛起血腥味。
  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发出了一声近乎破碎的惨叫。
  他喊了妻儿的名字。
  然而,就连惨叫声也没能传达给任何人。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白骨在原地站了片刻,被猎猎风声吹成飞灰。
  唐姣从商人的身体中抽离,明明只是灵魂,她却感觉到每一寸都疼得出奇,那诡异的火焰不像是只摧毁了□□,还烧灼着她的灵魂,将她的灵魂无数次地撕裂,再拼凑。
  这就是珩清所说的。
  神魂俱灭,万念俱灰。
  她挣扎着想要逃离,满脸是泪水,身体却不受她的控制。
  无数个以惨烈告终的事实蜂拥而至,争着、抢着,将她囫囵吞入了腹中。


第50章 
  ◎锻造一柄剑。◎
  颜隙发现; 唐姣有些不对劲。
  她向来是充当四个人之间的调和剂,就连和最难相处的梁穆也能有几句话说。
  不过,就在最近; 颜隙发现她的话变得越来越少,整个人也越来越沉默,而且她从来都是最积极主动的那个人; 对炼丹一事绝不懈怠,今天听珩清讲解的时候居然打起了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几欲昏睡过去,若不是颜隙偷偷拍了拍她,她恐怕就要睡着了。
  颜隙望着唐姣眼底的青黑; 小声问道:“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吗?”
  唐姣冲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笑容却很疲惫。
  她要是不愿意说; 无论他再怎么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如此; 颜隙才愈发心焦,一方面是担心唐姣; 一方面又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可靠,所以唐姣才不愿意告诉自己——不如她的大师兄可靠,是吧?他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 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明明只是一面之交而已,唐姣也没有在他面前过多提及大师兄的事情; 可颜隙偏偏就是看这个人不顺眼; 和他相比起来; 连燕宿都顺眼许多。
  她不愿意在他面前袒露的事情,那个大师兄是不是全部都知道?
  颜隙酸死了。
  他这种想法实在是误解了。
  可惜唐姣不知道,要是她知道,她一定得好好解释清楚。
  在“浮屠之棺”之中遭遇的一切,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恐怕也没有任何人能够轻易理解她的痛苦。人是难以共情的,在踏入那扇门之前,唐姣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在亲身经历过那一切之后,一次次看到眼前的事物被摧毁之后,她内心的压抑达到了极致。
  她只能用炼丹来麻痹自己的神经。
  可惜每次炼丹之后,就是最为痛苦的时间。
  她的灵魂一次次被撕裂、重组,如同在熊熊火炉中锻造的一柄剑。
  这个过程,必定是漫长而痛苦的。
  唐姣也不是没有怀疑过门后看到的那些人,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过的。
  毕竟他们的人生都是如此的独立完整,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期盼,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遗憾,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所有人的故事都以一场滔天的火焰而告终。那场火到底是什么?它意味着什么?唐姣想要知道。
  为此,她向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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