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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宗禁止内销-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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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珩清的眼中生出异色,不过神情却没有太大变化,甚至没有丝毫动摇,用比唐姣更快的速度散开神识,两股神识碰撞之际,唐姣再次感受到了九阶真君那种海一般广阔危险的气息,她的丹田阵阵发麻,传来退意,然而她却一步也不肯后退,咬着牙关对峙。
  这种对峙持续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
  唐姣的嘴里逐渐涌现铁锈般的腥甜气息。
  她以为珩清的考验最多只是看看她的神识稳不稳固,没想到他是真的要同她动手,一点情面也不留的,而且,他并没有立刻摧毁她的神识,而是慢条斯理地一点点施压。
  如此施压带给唐姣的就只有痛苦。
  难道她理解错了珩清的意思,主动对他发起攻击反而激怒他了吗?
  唐姣端详珩清的神色,从容得很,如同寂静的湖水,没有兴起半点波澜。
  这样下去不行。
  她迅速转变了思路。
  再这样僵持下去,别说进浮屠之棺了,即使进去了,她受到重创的神识也不足以抵抗那些繁复的死亡记忆,得想个别的方法,无论什么方法,只要能摆脱困境就行。。。。。。
  唐姣的视线扫到那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
  珩清游刃有余地和这个四阶小姑娘对峙,感觉到她将全部的神识都散开,也猜到她差不多是要与自己殊死一搏了,他心里还觉得有些惋惜,本以为她能够更冷静地思考,如今看来,她这个年纪还是免不了意气用事——正想到这里的时候,珩清的瞳孔微缩。
  唐姣在神识的对抗中一瞬间占了上风。
  就在这一瞬间,她整个人直接扑向了珩清。
  珩清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撞过来,严重的洁癖发作,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然后。
  他就眼睁睁看到。
  这个一脸誓死如归的小姑娘,露出了得逞的神情。
  与他擦肩而过之后,她一头栽进了那扇半敞的门扉,身影随之消失。
  珩清:“。。。。。。”
  唐姣最后听到的是珩清的怒吼。
  “唐姣!!!!!!!!”
  但是,这又有什么意义?
  浮屠之棺一次只能进入一个人。
  珩清是黄泉碧落镯的主人,并不是浮屠之棺的主人。
  即使是他,也不能进入浮屠之棺把她抓出来,更不可能让门将她吐出来。
  至于出去之后会被珩清如何对待,就交给出去之后的唐姣去想好了。
  眼前的昏黑一时间让唐姣感到头晕目眩,珩清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直至完全听不见了,大约几息之后,微光慢慢地涌入视野,她缓了片刻,然后试探性地睁开了双眼。
  呈现在面前的景象,和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不是闹市,不是高山,不是湖岸。
  与尘世相隔甚远,也并非普通的修士之流。
  如果一定要唐姣形容的话,这里大约是“世外桃源”。
  桃林遍布,山清水秀,这间宅邸整体呈现出一种安静祥和的气息。
  而眼前的姑娘,相貌清丽,神情温柔,黑发垂腰,在回廊的长椅上铺洒开来,手中捧着一本记载了丹方的书籍,正一字一顿地念着,似乎是发现听的人走了神,她原本有些枯燥的讲解顿住了,转而轻笑道:“怎么,是觉得无趣吗?还是想跟南锦出去玩?”
  唐姣还没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南锦”是谁。
  她的嘴就自己动了起来,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脆生生的,说道:“不是。”
  “不是吗?”对方伸手过来弹了一下脑门,没用力,“你一直看着围墙发呆呢。”
  男孩自知小心思都被发现了,于是抱怨似的小声说道:“姐姐。。。。。。我并不喜欢炼丹,我觉得炼丹好无趣,为何我不能修符、修剑、修气?就因为我生在丹修世家吗?”
  听到弟弟这么说,姑娘将手中的书籍放下,叹了一口气。
  “你就这么不喜欢炼丹吗?”
  “也不能说是很不喜欢。”男孩想了想,说道,“姐姐不是已经将炼丹修至大成了吗?若要继承家族,有姐姐就够了。每天对着一尊鼎枯坐,我没有姐姐这样的耐心。”
  姑娘说:“你很有天赋,你以后会比我更加出色的。”
  男孩说:“三十岁步入六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觉得我追不上。”
  他是将自己连同别人都看得清楚,坦诚得很,也不惜将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姑娘说:“可是这世间的任何一门道法都需要耐心、恒心,不仅是丹修,几乎所有的修士都需要耐得住性子,有苦尝寂寞的决心。你其实并不是真的不喜欢炼丹吧?只是觉得难以追上我,所以索性决定放弃此道,另寻出路,对不对?你这个小笨蛋啊——”
  她忽然问:“风灵丹的第三味药材是什么?”
  男孩下意识回答:“流金花。”
  回答完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皱眉道:“姐姐是故意的吧?”
  姑娘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说道:“明明嘴上说的不喜欢炼丹,却仍然努力学习,日夜不辍,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呀,就是嘴硬吧。”她晃着手中的团扇,夏日的风拂过面颊,带来热意,“今天天气确实很热,你静不下来学习,想要出去玩也是能理解的。”
  她掌心平平推出,真气掠过整座庭院,驱走暑热。
  男孩紧皱的眉头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痕迹。
  “你说得对。”他低下头,很不情愿地承认了这一点,“然而,数十年如一日地窝在洞府里不辍炼丹,成为幕后者,风头却让别的修士都出尽了,我不喜欢这种事情。”
  到底还是小孩子,心里还有想要和别人攀比的想法。
  姑娘如此想着,开口询问道:“你指的,不会是南锦吧?”
  男孩霍然抬起了脑袋,半是赧然,半是愤愤地说道:“他是气修,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我却只能一日复一日地炼丹,昨日我跟他翻墙出去,我跳下去还摔了一跤——”
  他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忽地闭嘴。
  姑娘倒也没有苛责他,只是抬起眼睛,望向一望无垠的天际。
  “珩清。”她的声音极轻,极缓,像是想要他将这句话刻入骨髓中、灵魂里,她告诉弟弟,“或许你现在觉得许多困难都难以战胜,许多不公难以磨平,但是等你再长大一些,身形再挺拔一些的时候,回首往事,你会发现那其实都是微不足道的,你甚至无法回想起自己当时的感受。你如今说丹修有多么多么不如其他修士,以后就会发现丹修其实是这个修真界中最伟大的修士,神农氏的精神烙印在每一个丹修的身体内,我们比其他修士更加不辍努力,比其他修士更加渴求未知,比其他修士更加懂得如何付出。”
  她说了这么多,垂眼一看,男孩正托着脸颊发愣。
  也不知道他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多少呢?
  姑娘心中叹息着,顺着男孩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看起来十分机敏聪慧的男孩熟练地越过了高高的围墙,化作双翼的真气消散,他也就稳稳地落在了地上,这种对真气的掌控,只能归功于他与生俱来的天赋,纵使是身为六阶修士的她,也无法做到这种程度。
  男孩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他是流浪儿,吃百家饭长大的,珩家心善,又有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幼子,于是他时不时的就会跑过来蹭吃蹭喝,等到了傍晚时分就又跑了,真不知道他平时都住在哪里。
  男孩笑嘻嘻喊道:“珩清,莲姐。”
  珩清说:“谢南锦,墙上全是你的鞋印子。”
  他臭着一张脸,心里还对昨天的事情有所芥蒂。
  谢南锦却完全忘了昨天的事情,冥思苦想了一阵子,说道:“我刚刚没踩。”
  珩清说:“那就是昨天。”
  谢南锦说:“那是你踩的好不好。”
  珩清说:“我踩之前就有鞋印子在那里了。”
  谢南锦说:“我早就不需要借力了,肯定是你干的。”
  眼见着两个人就要吵起来,珩莲赶紧打圆场道:“好了,你们别吵了。算着时间也快到饭点了,与其在这里争论这个,不如猜一猜今天晚上吃什么吧?”
  珩清说:“藤菜。”
  谢南锦说:“兔肉。”
  异口不同声。
  两个人又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撇过头去,索性不说话了。
  珩莲干脆往这两颗脑袋分别揍了一拳,两个人这才消停下来,眼睛里都有泪花,珩清的脸上写着“为什么姐姐连我也打”,谢南锦的脸上写着“我好像没做错什么吧”。
  此时,珩母与珩父也归家了,庭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珩清也终于有了这个年纪的男孩的活泼,缠着父母询问今日他们做了什么,听到他们说去了哪座仙山,去了哪道仙门,又为了谁送去了什么丹药,他的目光也是亮亮的。
  夏日的热风惊起树梢吵闹,这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终于有了鲜活的气息。
  唐姣却蓦然抬头。
  在视线的尽头。
  连绵不绝的山脉,如同泼墨山水画般的,深藏于飞云之间。
  那是深深镌刻在她记忆深处,她绝不可能忘记的,名为“不周山”的山脉。


第57章 
  ◎往事不可追。◎
  唐姣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有所预料。
  她警惕着; 看到眼前的一幕幕景象掠过。
  这是珩清的记忆。
  它和她之前见过的所有记忆都不同,那些记忆大多只停留在了阴火爆发的那天,而珩清的记忆却是从很久之前开始记录; 像是比恨还要深、还要执着的念想。在这些繁复的记忆之中,珩清与唐姣如今见到的样子大不相同——他没有洁癖,可以跟着谢南锦翻墙出去玩耍;他幼稚、顽劣; 对炼丹没有如今这般的狂热;他和天底下的小孩都一样。
  从只言片语中,唐姣逐渐拼凑出了一个事实。
  和大多数看淡家族血缘的修士不同,珩清的家庭圆满,父亲与母亲皆是八阶丹修,他与姐姐珩莲耳濡目染,自小学习炼丹之术; 珩莲既聪慧又勤奋,三十岁就已踏入了六阶初期,可以说; 珩清就是在姐姐的光环之下长大的; 不过姐弟俩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亲人在侧,友人在旁。
  珩清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度过了他的幼年时光。
  他时而跟随姐姐学习炼丹; 时而跟谢南锦拌嘴,随着年纪的增长,他贪玩的心思也渐渐地散了; 虽然,在珩清的眼里,几乎没怎么修炼却拥有此等修为的谢南锦还是很惹人讨厌。这个时候谢南锦就会反驳了,可是你拥有我没有的东西; 你有家人; 我没有。
  而当年的谢南锦; 并不似如今这般感情不外露,脸上成天挂着不知真假的笑容。
  那个时候的他们两个人,都还是非常纯粹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少年。
  什么珩清一脚把谢南锦踹进湖里,谢南锦一拳打掉珩清的牙齿,此类种种,屡见不鲜,珩莲一开始还会劝,还要阻拦,到后面就懒得阻拦了,任他们打个天昏地暗,最后满身狼狈,气喘吁吁地躺在草地上休息,一般到了这步,他们也忘了当初为什么打架。
  在记忆中踟蹰久了,唐姣发现自己也能脱离躯体,以旁观者的角度观望了。
  这个时候,唐姣就会心惊胆战地坐到珩莲旁边,看着她气定神闲的模样,还有心思喝茶。她的身上有种别样的魔力,能够宽慰情绪,所以唐姣看了一阵子,也镇定下来。
  时间长了之后,唐姣心底会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无论是珩莲,还是珩清、谢南锦,都是她认识了多年的老友。
  关系越是紧密,她就越恐惧不周山塌陷。
  她像以往的无数次那般祈求,阴火吞没九州的那天永远不要到来。
  但是这毕竟只是“记忆”,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唐姣只是一个局外人而已。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推移,不周山塌陷的那天终究还是来临了。
  距离阴火外泄,还有一个时辰的时候。
  珩莲正在耐心地同珩清教课,时不时询问他一些要点,他也都答上来了。
  距离阴火外泄,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
  谢南锦熟练地翻墙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糖人,姜黄色的糖浆在夜幕之中泛着娇艳欲滴的光芒,珩莲见时间晚了,珩清也有点走神,于是拍拍他的肩膀,索性放他走了,珩清高高兴兴地跑到了庭院里,朝谢南锦伸出了手——谢南锦盯着珩清,犹豫了半天。
  然后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的糖人递给珩清。
  “若今天不是你的生辰,我才不会给你”谢南锦这么说,眼巴巴看着珩清得意洋洋地咬碎糖人,唇齿间发出清脆的咀嚼声,他哼了一声,又说“我生辰那天你得还我”。
  珩清说:“行啊。你生辰是多久?”
  谢南锦哪里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生的。
  他随口胡编了一个,珩清听了,擦了擦嘴边的糖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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