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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希望被你误会。”
既然她已经说出顾虑; 贺凤影就无法?让步当作不知了。
否则任由李桐枝陷在怀疑的惶惶中,两人关系上的裂痕会被撕得越来越大,直到无法?弥补的地步。
寻到石阶旁一块平整的巨石,他放李桐枝落了地。
将外袍脱下,平铺在石头?上,请她好好坐下,随即蹲下身平视着她问:“你认为我现在待你是虚情假意吗?”
李桐枝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有?点后悔把心情道明。
小手攥紧自己膝上的布料,贝齿在下唇留下深刻的印痕,沉默不语。
她不想?再被他的谎言蒙蔽。
可如果说破真相?,会导致连平和的假象都无法?维系,她又宁愿多被蒙在鼓里一会儿。
良久,明悟沉默无法?成?为他能接受的答案,她迎上他专注盛有?自己影像的墨色双眸,轻轻道:“我不知道,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觉得是真的,所以更分不清。”
她从前以为自己定下的未来驸马是青梅竹马一起成?长的对象,该是最知根知底的。
然后就被揭露,她连自己倾心爱慕的人是手段狠辣的枭羽卫都不知道。
李桐枝自暴自弃地垂下睫羽,彻底掩住目中黯淡的光:“你既然是枭羽卫,就该最知怎么?骗人,如果这回?仍要骗我,就一定要一直将我骗住。”
贺凤影叹息一声,将手覆在她的手背:“我们得讲清楚,我的确有?隐瞒你的过错,可我擅长的是判别他人的谎言,还没有?高明到连感情都能伪装。”
他以为自己能把枭羽卫的身份瞒她一世。
毕竟李桐枝同他的母亲一样,都不喜欢追根究底。
上面有?自己父亲成?功瞒住母亲的例子在,他以为只要自己能保证做到把枭羽卫的工作和与?她在一起相?处的生活完全切割开,就不必她为自己的身份困扰。
永远不会被揭露的谎言,那?就是真相?。
事?实证明,他在她面前的确毫无破绽。
可惜不知中间出现什么?差池,她决心毁去他们定下的婚约,不留余地地要前去和亲,他不得不带领枭羽卫拦截住燕国使团一行,暴露身份,继而把她带走?。
“我心慕于你,想?要娶你,与?你一生一世,这三桩字字发自肺腑,没有?半点虚假。”
李桐枝的心弦颤动,悄悄抬眸,看?了一眼他的诚挚表情。
“我小心翼翼藏好枭羽卫的身份,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我在乎你,怕你知晓后会远离我。”
既然已经敞开聊,贺凤影就不避谈自己的顾虑了。
相?关枭羽卫的事?经口耳相?传,自然有?夸大的部分,但每个?枭羽卫都满手血腥是真,被丢入诏狱的凶犯也的确都生不如死。
他知她害怕枭羽卫,怎么?敢令她知晓自己不仅是枭羽卫的其中一员,还是领导他们的指挥使。
贺凤影念及即便自己的身份没有?暴露,她也执意与?自己退婚,还是有?些遏不住阴暗的情绪。
忍了忍,还是收回?难以自控的手,捂住自己的眼,低声自嘲道:“若是你更早知道我是枭羽卫指挥使,大约不会在饮花宴上将花簪给我了吧。”
李桐枝听出他的伤心,鸦色长睫颤动如蝶翼,嘴唇微微翕动,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袖摆,抬眸否定道:“不会的,无论如何我都只会选你。”
她想?,如果是在经历噩梦前,自己发现他枭羽卫的身份,或许会因他长久的隐瞒,与?他闹些小脾气,但绝不至于就此放弃他们的感情。
毕竟她真的很喜欢他。
因此才为了保全他的性命,宁愿放弃她期盼多年的婚事?,放弃这份喜欢。
哪怕是亲眼目睹他劈落燕兰国大王子的头?颅后,她也仅是在最初时陷落死亡与?血腥带来的恐惧,难以面对作为刽子手的他。
细究她当时的心理?,或许比起害怕来说,更多是难以置信。
至于贺凤影强势将她自使团队伍中掠离京都,剥夺了她的其他选择,则完全没有?令她反感。
因为那?些选项都将导致坏结果。
无论是她与?他成?亲前夕他病逝,她执意不肯和亲导致大衍战火蔓延,又或者她真的嫁燕兰国大王子,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只是不得已,在三者中选了牺牲自己,这个?看?上去损失最小的选项。
贺凤影把她从必须选择的困境中拉了出来。
她隐隐还为此欢喜。
贺凤影因她毫不犹豫的回?答动容,沉郁的心情拨云见日,目视着小姑娘娇柔的面容,问道:“你不后悔选我作你的驸马,那?为什么?要向我退婚,逃离我?”
李桐枝原本盈动的眸光因这个?问题沉寂,素白的小手按压在自己的心口处,紧蹙起眉,摇头?道:“我不能说,你不要问。”
她不敢拿他的命去赌,忧心提起噩梦中的噩兆,会成?为注定实现的谶言。
贺凤影从她的神情窥出她内心的浓郁恐惧。
不同于先前为逃避他的答案,可怜如撒娇般请他不要说,这一回?她是由衷不愿吐露任何一个?字。
仿佛她身在摇摇欲坠的断崖,相?关这个?问题的追问都如同残暴的恶兽在步步紧逼。
他看?得出来,哪怕小姑娘明知后方是会令她摔得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渊,斟酌一番后,为不丧命兽口,也会宁可跳下去。
他并不想?要她坠入绝望深渊,今日的收获已经足够,该点到为止了。
贺凤影正?了正?她发髻上的珠簪,略抬唇角,道:“那?我不问了,下山的路仍是由我背你走?吧。”
李桐枝绷紧的神情放松下来,颔首同意。
继续往山下走?,贺凤影道:“桐枝还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小姑娘沉吟稍顷,问:“你是什么?时候成?为枭羽卫的?”
“正?式接受训练,是在八岁多吧。”
“那?么?小?”
李桐枝没料到自己尚把他当作亲昵玩伴,聊一聊孩子间幼稚趣事?时,他原来就开始经历严苛训练了。
“本来六岁时就可以了,但我父亲认为我太过无羁,说得严重就是薄情寡义。虽心智和能力胜于同龄人,但有?可能不遵皇命,无法?约束,所以把我拘在他身边培养忠义心。”
他主动交代了自己温和伪装下,无可救药的真实冷漠。
“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任何效果。我对继承他的事?业没有?热情,懒于做出改变。如果不是陛下喜爱我的性情能比我父亲更好对付皇后与?长公主的敌人,或许我父亲会放弃把指挥使衣钵传给我。”
说到这儿,贺凤影扯了扯唇角,轻笑?道:“我父亲的忠诚足够,可惜下手不够狠,效率不够高,是温驯的猎犬,而陛下想?要一头?忠于他与?妻女,又能迅速咬断敌人咽喉的狼。”
李桐枝忘记联想?他枭羽卫的职位来源该是忠义侯。
听他说起,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离开京都那?夜,贺凤影曾经提到要把职位丢回?给忠义侯。
“你父亲的腿伤不是救驾之后无法?治愈吗?”
她喃喃发问:“难道连忠义侯将我父皇背出火场的功劳都是假的?”
“有?火场,我父亲也的确在众目睽睽下把陛下背出来了,只不过那?就是一场预设好的戏剧,腿没有?被压到废掉的地步。”
贺凤影嘲道:“陛下出行的各处都有?人盯着,不会无缘无故走?水,更不可能有?人纵火。否则我父亲无论怎么?救驾,也就是在弥补过失,论的只有?罪,不会有?赏。”
许多人都艳羡忠义侯,以为他是凭救驾之功一步登天,实际上这个?想?法?愚不可及。
不过是皇上希望他们这么?想?,才故意放出流言,配合流言做出相?应行动。
贺凤影没再深谈其中的阴谋内核,将话题重新牵回?到自己成?为枭羽卫的事?:“他退下是为了给我让路,毕竟那?时候我虽然年龄还小,但愿意被驯服,就能比我父亲更得力。”
李桐枝听着“驯服”字眼,以为他是像那?些被捕野兽般经历各种折磨后学的乖,有?点心疼地问起他戴上鹰犬项圈的经历。
他愣了下,微眯起眼回?忆起自己改变想?法?的伊始,便连眼尾都缱绻入笑?意,道:“桐枝想?错了,我是为了你,心甘情愿臣服以博取权力的。”
第50章
李桐枝实在是好哄的性子; 贺凤影一番言语剖白后,她便轻易相信了他对?自己的心意没有虚假的部分。
或者说她愿意相信他对?自己的喜欢是真实,因为她一早就毫无保留把自己一颗真心捧了出来。
贺凤影一边庆幸她在得知?自己身份后愿意再度托付信任; 一边更加怀疑会?是什么人以什么样的办法从他们的关系中作梗。
否则依然对?他怀有情意的小姑娘不可能起退婚这种念头; 更别提付诸行动。
可惜李桐枝在这件事上讳莫如深; 他旁敲侧击地?尝试问了几次; 还是无法从她口中问知?答案。
怕继续深究,会?破坏两人好不?容易恢复如初的感情; 贺凤影暂歇了念头。
一路走走停停; 至夏末时,他们抵达了大衍与燕兰国交界的边城。
按照事先的约定,车夫就送他们到这儿; 高高兴兴地?告别在他见证下解开心结的恋人。
边城繁华程度远不?及京都?。
道路两旁低矮的房屋,墙面?没有任何以美化为目的的粉刷; 就是最质朴的黄土色。
不?过这儿很热闹,行商在两国间的商队络绎不?绝,叫卖在小?摊上的物品也有不?少融合了燕兰国的风俗; 技艺说不?上有高超; 倒因异国风韵显出几分新奇。
李桐枝瞧上了一张很有特色的木质面?具; 花了串铜钱买下来。
面?具上是红黄间隔的撞色涂彩。
由于手艺人的画技不?足; 叭刘一七期伞伞零四追更锦江婆文图案绘制得不?太精细,圆圈不?够圆; 长短线段之间的间隔也不?一致。
但李桐枝看上的是面?具上长长一截意味不?明的鼻子; 它被涂成了深蓝色,丑得有些?滑稽; 却也有趣。
小?姑娘由着贺凤影把系带系好在脑后,对?着摊子上镜面?被划花了的镜子照了照; 把自己逗乐得哈哈直笑?。
不?过面?具仅仅挖出露眼?睛的洞,没有设计透气,她短暂戴了一会?儿,便觉得闷得喘不?过气来,只得请贺凤影把面?具摘下。
“你从前戴面?具不?会?觉得闷吗?”她慢慢呼吸着新鲜空气,念起枭羽卫们最标志性的就是脸上的面?具,不?禁有些?好奇地?提问。
贺凤影神情微顿,观她面?无惧色,仅是单纯的好奇,便答道:“枭羽卫的面?具象征身份和权力,材料是价值胜过黄金的精炼铁,具备一定防护性,由皇室的工匠打磨得薄薄一层,便于行动,旁人仿造不?来。”
他轻笑?一声,说:“其实美观性也不?差,除了本身雕刻成夜宵妆,面?具上还雕刻有很精美的暗纹,只不?过除了枭羽卫们,没谁敢直视面?具,所以无人提及。”
李桐枝鸦色长睫颤了颤,回想?自己几回见到枭羽卫的情景,果?然对?他们面?具的样式没有深刻的印象。
之前从没动过观察枭羽卫面?具的心思,现在得知?贺凤影是他们中的一员,恐惧心消减,不?免有些?遗憾自己错过仔细查看他们面?具的机会?。
“燕兰国有我之前部署的几名下属,其中有一名是正式的枭羽卫,等我们到了那里?,借他的面?具给你看看。”贺凤影不?觉得她的愿望有多难完成。
他眺向天幕,望见圆日处在正中位置,于是道:“时辰还早,我们干脆今日进入燕兰国歇息吧。”
李桐枝愣了愣,问:“我们进燕兰国,不?需要事先核查身份,走一系列流程的吗?”
她对?此的了解其实不?多。
仅是在离开京都?时,听燕兰使?团一行人叠声抱怨了进入大衍有多困难。
因他们并非燕兰国王事先递国书得准的使?团,而是大王子奏请来京的使?团,一路多次受阻,被查问的次数足有十余次,耽误了很久才终于来到京都?。
怎么他们现在要隐瞒身份自大衍入燕兰,落在贺凤影口中,须臾间便能达成。
贺凤影愣了下,猜到她疑惑的来源,道:“燕兰使?团前来,没有他们国王事先呈递国书,而是他们大王子自行组建的人马,要面?见陛下自然得经层层盘查。”
事实上,如果?不?是皇上近来对?李桐枝关注较从前多些?,起意听听地?小?事多的燕兰国闹出什么幺蛾子,即便是大王子领队,也会?在抵达京都?前遭遣返。
毕竟没有国书的来使?,不?用问就知?道目的不?纯。
只不?过事先没料到,他们竟有胆量以和亲之名尝试哄骗带走大衍的公主。
想?到这儿,贺凤影便觉得自己一刀杀死?大王子实在太便宜他了。
强行按捺下心中对?死?人再度翻涌起的残虐欲,他领着李桐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