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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神君好乘凉-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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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小心地收回手去。

    “奶奶,我饿了……我想吃饼……”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嘟囔着,像是无数次在香甜的梦中呓语一样。

    “拨月……”秦沅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像老旧的纺车,喑哑而艰难,一动,就要粉身碎骨。

    最后的迷离中,拨月听见秦沅在叫她的名字。

    在家里,爹爹叫她老三,奶奶叫她年画儿,旁人唤她三小姐,唯独秦沅一个人坚持叫她拨月,要不是他,她险些都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在那个满月的晚上,他的吻从发顶到她胸口,他一声一声地在耳边唤着她:“拨月,拨月……”

    那声音如此温柔缱绻,她这才晓得,原来自己的名字可以这样好听。

    “拨月!”

    凉玉将年画的尸体轻轻放平,拾起地上的钢叉,将自己血抹在刃上,迅速念动口诀,钢叉猛地幻化做几十柄,她手上一把火,沿着地上的藤蔓迅速蔓延。

    秦沅让钢叉钉在墙上,凉玉浑身发出淡淡光晕,将他一把扯下来,重重摔在地上,顿时血流如注,火烧枝干,发出噼里啪啦的烧焦声。

    秦沅头上的枝干迅速褪去,眸色由紫变黑。满天的黑气慢慢散去,露出地牢墙上斜插的火光,煌煌的一团晃动的光亮。

    凉玉浑身都是斑斑血迹,脚踩着他的胸口,眩晕下晃了晃,勉力站稳了,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沅苍白的脸。

    他眼眸破碎,露出祈求的神色:“让我带她走。”

    凉玉冷笑一声,“你休想。”

    她松开脚,冷冷道,“我暂时不杀你,你去解决掉你的主人。”

    他的眼神仍然停留在拨月身上。

    凉玉弯腰,吃力地将拨月抱起来:“我知道你想什么:你带走她,她不是傀儡,便成了妖魔,活死人一个,你忍心这样对她?”她的声音忽然放轻,“我带她回家。”

    凉玉的衣裙早已狼狈不堪,回头看着秦沅,她眼里恨意弥漫:“你最好快去,跟你一根线上的,一个都不要留,你要是再多话,我会忍不住现在就杀了你。”

    她抱着拨月踢开一地的尸体往出走,在地牢口,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被绑着,歪头不省人事。她额上有一条镶着珠宝的发呆,身上穿着颇有异域风的皮裙,坠满宝石和铃铛。

    贺兰多勒。

    作为郑贵妃怨恨的对象之一,她也卷涉其中,只是尚未来得及被郑贵妃单独报复,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她伸出手替她松了绑,单手覆盖在她额头上,白光一闪,消去了她的记忆。

    “多勒,好好当你的天子宠妃,一辈子……都别经历这些事情。”

    她迈腿跨过多勒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地牢。

第90节

    

外面天光已经大亮,清晨明净的日光仿佛一盆水,猝不及防泼了下来,刺得她满眼热泪。

    ****

    一年之内,云家两重丧事。

    三小姐云拨月夭折,下葬那日,狂风席卷,吹灭了灵堂一排烛火。凉玉亲自护灯守灵,鬼妖大闹一场,无所收获,负伤离去。

    再见秦源,他脸上爬满了可怖的黑色纹路,整个人看起来黑气沉沉,他走到哪里,哪里便带过一阵压抑的罡风。强烈的反噬将他人的面具粉碎,彻底变成鬼妖的模样。

    这是他没有达成郑贵妃心愿的代价。

    他在深夜出现:“拨月呢?”凉玉道:“想必已入了轮回。”

    “你!”

    凉玉横他一眼,“凡人有凡人的命数,擅加干涉,必遭天罚。”

    他冷笑一声:“天罚?你害怕,我可不害怕!”

    凉玉右手微微一动,竟然生生将他手上的叉隔空夺来,弯了个角度,“嘭”地斜打在地上,钢叉断成两截,紫色挣扎了一下便潮水般褪去,竟然变成了一块废铁。

    她仍端坐在棺木前,凉凉地看着他:“我怕什么?”

    鬼妖僵在原地,一时不敢妄动。

    许久,她道:“我在她手腕上做了标记,就算转世轮回,也能认得出来。”

    他的气息不稳起来,眼神热切,似点燃一灯星火:“什么标记?”

    凉玉看着他,勾起嘴角,慢慢露出个嘲弄的笑:“我凭什么告诉你?”

    秦沅愣住,他的嘴角下沉,浑身瞬间黑气暴涨,昭示压抑不住的怒气,许久,似是妥协一般,慢慢消散下去。他一言不发地、缓缓地跪下来,跪在她脚下。

    凉玉眼底漠然,低头补完最后一句话:“……除非你听我号令。”

    凉玉一宿没有合眼,棺木上摆了三碟年画儿最喜欢吃的糕点,豆沙甜饼堆得高高的,可是灵堂里始终静静的,一切如常,没有等到小小的魂魄前来告别。

    鸣夏清晨看见她,吓了一跳:“老太太……老太太快去休息一下吧。”凉玉坐得像一座雕塑,脸色很差,她只是轻轻道:“自从我来以后,这里死的死走得走,家破人亡。”

    “老太太!”鸣夏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趴在凉玉膝头,“这怎么能怪老太太呢,是老天爷……”

    她说不下去了,胸腔发出一声悲鸣。

    凉玉没有接话,只是道:“这样的日子就快结束了。”一口血淤积在喉头,她顿了顿,咽了下去。

    上次以后,她的伤一直反反复复没有好,加上练习幻术贪多求快,反噬更加严重。

    当日凤桐一走,拨月就夭折,她一连伤鬼妖又办丧,身体时好时坏,一直没有机会去青瓦洞找他,不知道玲珑的伤好些没有。

    不知道凤桐原谅她没有。

    她根本不知道那一日在她被朗月支开的时候,他们单独说了些什么,引得凤桐痛下杀手。或许是事出有因,她不应该不相信他,冲动地自己去挡他的剑。

    或许她根本不该管什么天罚天规,只跟他一应受着就是了,这些玩意从来没有站在她这一边过,到最后不如一死。她越想越偏激,心神不稳,又不得不停下来压制。

    凤桐一走,她阵脚全乱。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在意和依赖他到这种程度。

    第72章 小别离(上)

    拨月四日后下葬,棺木里满是玉簪花,香气袭人。

    同一日,宫城里传出了郑贵妃的死讯。曾经的天子宠妃多么显赫,失宠后却得了失心疯,死因扑朔迷离。天子感念她伴驾多年,棺椁里放了一双镶金戴玉的舞鞋。

    看来多年夫妻,算一算,也不过是那初见一面的心动。

    凉玉在窗边坐着,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院子里空无一人,她屋里太安静了,拨月画画的笔墨还像从前一样摆着,碟子里盛满糕点。

    她拈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吃了一块,觉得很苦涩。

    “奶奶。”她回头,是云清在叫她,他乖巧地立在一旁,捧着她的茶盏,“喝点茶吧。”

    “三姐走了,大家都很伤心,奶奶要保重身体。”

    不知道谁教他这一套,可是他的眼睛里充满无措的哀伤,她摸了摸他的头,“没事,一切都会好的。”

    她眸子微微一闪,垂下了眼帘。

    是啊,都会好的。

    半夜里,房檐上倒吊下来一个影子,少年似乎忘记了上次分别的不欢而散,笑嘻嘻道:“小凉玉,你看起来真憔悴。”

    她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嘲笑道:“三世子看起来意气风发。”

    “你陪我出来走走罢。”他牵着凉玉的袖口,硬拉着她在百花楼的房檐上走。二人的脚步轻轻,像两只敏捷的猫。

    凉玉的裙摆逶迤在脚下,发出缠绵的沙沙声。

    月亮就在眼前,比望月台上看出去还要大而圆。她忽然想到跟凤桐一起坐在屋顶上的那一日,她那得意忘形的一吻。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月不见,故人还会在原地吗?

    夜风很凉。

    “三世子有没有喜欢的人?”

    朗月怔了一下:“算是有吧。”

    凉玉点头道:“那你要好好待她,切莫负她。”

第91节

    

朗月愣了片刻,随即捧腹大笑:“你真有意思。”

    凉玉有些薄怒地跳下屋顶,重重落在望月台上,灰尘四起,呛得她咳嗽起来。

    恰对着一张熟悉的脸。

    身后的朗月猛地止住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十分没出息地化作一抹黑影,一声不吭地便径自溜了,连招呼都没打一句。

    凤桐坐在案旁,茶盏正举在唇边,听到了响声,回过头来,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她慢慢靠过去,低低唤道:“凤君……”

    “嗯。”他随意地应一声,像是从前的无数个日夜,像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她轻手轻脚地坐在他对首,唯恐动作大了,眼前人便如幻像消去。她想了又想,迟疑道:“你……你不生我的气了?”

    凤桐笑道:“傻丫头,我何时与你生过气?”

    她心里顿时放下了大半,声音也有了底气:“玲珑怎么样了?”

    他放下茶盏:“没事了,尚在青瓦洞休养。”她悬着的一颗心落了,眼眶湿润起来,一时间欢喜又苦涩,有些语无伦次了:“我早该去看看她的,可是年画……”

    他叹了一声:“我知道了,都怪我那日走得太仓促。”

    她点点头,仔细窥探着他的神色,仍是觉得手心冰凉,心底焦躁不堪。她像只敏感的猫,只依靠手心的热度,便能判断出来摸她的人心情何如。

    凤桐神色如常,不见半分芥蒂,可她就是觉得,今天他们跟往常不同了,像是隔着什么似的。

    她咬了咬牙:“凤君,我那一天拦下你,是因为……”

    “不必说了,没事的。”他中途截断,竟然对着她露了个宽容的笑。

    这种神色十分陌生,因为他对她从来都是有一说一,从不会有半分客套。可是这种神色,却让她想到小时候,她打碎了娘最爱的一只琉璃碗,娘看她吓得手足无措,笑着说没关系的样子。

    是长辈对于小辈不懂事的宽容。

    她心底一惊,余光中月光冷冷地铺满整个案台,清晖沾满他的衣襟,他虽然笑着,却没看进她眼底去。

    凤君今日不像是她认识的凤君了。

    她长长叹了口气,一阵尴尬的静默蔓延开来。

    她有些绷不住了:“凤君,你不知道我的心思吗?”

    “什么心思?”他淡淡过来,神色如常。

    “我对季北辰没有半分留恋,我……”她面颊上浮上一丝绯色,咬住了嘴唇,眼珠却闪烁着光芒。

    他微垂眼帘,神色仍然淡淡,似乎是在和她谈论着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负你如此,应该的。”

    她的眼睛瞪大了,瞳仁显得愈加漆黑,眼神有些茫然,那漆黑的瞳仁便许久才转了一转:“凤君待我……如父如兄……”

    “以后,也一样会如父如兄。”他勾唇笑道,“当日重华夫人将你托付给我,为的不就是如此吗?”

    他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不解,没有露出一丝端倪。

    她有些惊惶了,手脚冰凉,她的声音不易察觉地颤抖着:“凤君全我仙身,救回我的命,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答道:“故人之女,养育之恩,怎能看着她魂飞魄散?”

    “仅仅如此而已吗?”

    “你还想要如何?”他终于反问,眉宇间浮出几丝不耐,语气却是好言好语的温和。

    她眼里不受控制地浮上浅浅的水雾:“你能不能说实话?”

    他看着她,失笑道:“本君所言,有哪一句是假话?”

    “那么凤君待我……”

    他怜爱地摸摸她的头,这一下却仿佛是在抽她的脸:“你说我待你如父如兄,你自当如妹如女了,你长这么大,本君哪一天对你不好了,嗯?”

    她的心仿佛停摆了一般,浸在冰水里,不敢置信。

    “近些日子忙了些,没能早点回来看看你,该不会觉得委屈极了?”他笑道,“以后我怕也不能常常来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为什么?”她呆呆看着他。

    “我要成婚了。”

    她猛地笑了:“不可能。”

    他长眉微挑,勾起一抹笑,却是在不屑于她的反应:“有什么不可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一百来岁便属意季北辰,本君一千多岁,却不许成婚?”

    “……是谁?”

    他垂下眼帘,睫羽温柔地倾覆下来:“玲珑。”

    “……”她心神不稳,转瞬间一口血又从喉咙涌了上来,被她强咽了下去。她瞪大眼睛,强笑道:“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她?”

    凤桐道:“那一次从芷兰行宫回来,玲珑衣不解带地照顾我两个月。”

    那时……那时……

    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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