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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永泰帝的调令里写的很清楚,常泽任天雄军督军,必要时候可以节制苏平的军令。
怎么刚刚见面,就把自己胖揍一顿不说,还严密看押起来了?
苏平到底想干什么?
………………………………
【142】治乱当用重典
经略南境的第一件事,不是攻占三府。
而是剿匪。
常晋、海宁、凤怀三府的山匪。
崇山峻岭之间,可供行军的路线就那么几条,而两侧密林山峦之上,到处都有山匪驻扎,号称一山一寨。
这些山匪混合了假扮的大虞将士,和本土的一些流民,整个天雄军想要有所动作,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所以,若无法摆平这三府的匪患,就永远也别想收复失地。
至于怎么剿匪,苏平的方法很简单。
他带来了三名血衣卫,都是武道六境。
而徐辉带来了卫所军,让正面交战的能力拔升数倍。
只要由三名六境的血衣卫突袭斩首,同时以天雄军和卫所军正面碾压。
这些个以往靠着地利恶心人的山匪,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逃,要么死。
当然,逃也只能逃往其他的山寨,最后始终要跟苏平的两只大军正面交战。
所以实际上,还是只有一个下场。
“出发!”
苏平望着远处的峰峦叠起,平淡的一挥手。
换上了天雄军装束的卫所军,开始往第一个目的地进发。
黑虎寨。
大当家高黑虎,土生土长的庆人。
三十岁那年因为田地被侵夺,一怒之下杀了员外全家,而后落草为寇至今。
在大虞的帮助下,不仅成了武道三境的小高手,更是聚拢了一批各种身份的庆人,成了天雄军南下的第一道关卡。
当底下的喽啰禀报,说天雄军有动作的时候,高黑虎兴奋得不得了。
因为只要天雄军一动弹,无论是干什么,只要将动向如实禀报上去,大虞那边就会给他记上军功。
当军功累积到一定程度,他就能得到大虞的官方身份,由上不了台面的山匪,摇身一变成为军方将领。
毕竟,谁愿意一辈子都过着刀头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呢?
就算自己不在乎,也得替子孙后代考虑不是?
大虞那边可是承诺了,只要军功足够,甚至还有封爵的可能。
比大庆强上百倍啊!
“去!”
高黑虎兴奋的不得了,“让弟兄们准备好滚石、火油!”
“这……咱们不是只负责通风报信吗?”
报信的人有些迟疑。
“想要升官发财,难能只干这些。”
高黑虎一挥大手,“咱们第一个出手,给天雄军来个狠的,我就不信大虞那边儿不记着这个情,到时候……”
“可惜,你到不了那个时候了。”
跪在地上的报信者抬起头来,目中满是对生死的冷漠。
“你不是石……”
高黑虎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完,就发现自己再也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血衣卫天九,奉钦差苏平苏大人之命,对你处以死刑。”
天九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除了这个之外,他明明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可高黑虎却赶到越来越窒息。
六境。
高黑虎心中明悟。
眼前之人至少是六境,否则的话不可能单凭气势,就能让他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
可惜,自己的寨子只负责通风报信,并没有那么被大虞重视,所以一个六境的武道强者都没有。
否则的话,不可能被他摸到身前都不知道。
高黑虎自知已无幸理,只能拿仇恨的目光瞪着天九,在窒息中慢慢昏厥,然后死亡。
天九抽出高黑虎的佩刀,熟练的割下高黑虎的脑袋,一甩膀子,将其丢到山寨最显眼的位置。
没过多久,山寨就乱成了一片。
“还有二十六个。”
天九望向远处,神色如常。
二十七座山头,这才只是第一个。
可以预料的是,越往后面,像这种刺杀将变得越为艰难。
甚至一个不小心,他自己也会丧生在群匪围攻之下。
不过,督主让自己完全听命于苏平。
哪怕明知道送死,也不得不去了。
很快。
失去主心骨的黑虎寨被新的天雄军一举拿下。
最终,一共四百八十二人选择了投降。
“留下一队人马看押俘虏……”
“不必了。”
徐辉正要下令,却被苏平突然出声给打断。
“呃?放了?”
徐辉有些愕然。
“不。”
苏平将视线从手上的名册移开,吸了口气道:“全部斩首。”
“……”
徐辉一愣,忍不住看向了那些跪在地上一脸惶恐的俘虏。
且不说这才是第一个山头,杀降是大忌中的大忌。
四百多人大部分是老弱妇孺,就这么杀了是不是太过了?
“你自己看看。”
苏平将黑虎寨的名册丢给徐辉,淡淡道:“这黑虎寨的匪众,除了一些流民、通缉犯之外,大部分都是十里八乡慕名来投的,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
慕名来投?
徐辉心中一惊,连忙将名册摊开端详。
可越看,他心中越是惊骇。
正如苏平所说,黑虎寨的成员构成,只有极少一部分是不法之徒。
绝大多数,都是附近乡村的普通农户。
名册上详细的记录了每一个人加入山寨的时间,从加入山寨开始到现在,所立下的功劳。
是的。
这不是一本简单的花名册。
这是一本军功簿!
不是大庆的,而是大虞的!
大虞为了侵蚀大庆疆土,向所有愿意为大虞而效力的庆人,设立了单独的军功制度。
册子上写着,‘劝一人为大虞效力,计丁下军功一次’、‘传递天雄军动向,计丙上军功一次’……等等。
甚至,永泰帝吕擎空、沈天南、贾红衣、常泽……但凡在大庆叫得上来名字的人,都在军功榜上。
至于这些功劳有什么作用,在册子里也有详细说明。
最低一等的,是兑换财物,往上还有换取大虞平民身份、官职、爵位等等。
而最高一等,则是暗杀吕擎空,可以在大虞直接封王,世袭罔替。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陛下要调你们去都指挥使司了。”
苏平叹了口气,“陛下肯定知道这个,他怕你们被这东西腐蚀。”
“……”
徐辉已经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庆幸的是,常泽也被明码标价了。”
苏平突然笑了笑,“这至少证明天雄军还算干净。”
现在他已经非常明白,为什么常泽领着天雄军这么多年,始终在大虞手上连连吃瘪了。
实在是情况不允许。
守住天雄军不被侵蚀,恐怕已经让常泽费尽了心思,哪还有功夫南下进取。
“这是条血路啊。”
徐辉叹了口气,对手下比了个手势。
“治乱当用重典。”
苏平微微点头,当先往山下走去,“这里,已经乱到了极致。”
………………………………
【143】告御状!天雄军杀良冒功!
伪装成天雄军的卫所军,一路推山平寨。
苏平没有丧心病狂到见人就杀的地步,他对徐辉的命令是,但凡军功册上没名字的,可以受降。
可惜,一连十几座山寨下去,每一个投降的;被俘的,全部都名列在上。
甚至这些人里头,或多或少都有已经记了军功。
大虞的军功。
放在大庆,就是叛国罪。
所以直到现在,一个活着俘虏都没有。
“我已经下令封锁消息了。”
马车里,徐辉看着闭目的苏平;心中感慨不已。
无论在什么年代;杀降都是极其敏感的事情。
他们完全可以上书将此事告知朝廷,请朝廷派人过来彻查。
这样的话,至少作为领军者的苏平,自己是用不着承担任何风险的。
“边境多山多沼,哪里是封锁得过来的。”
苏平睁开眼睛,面色始终平静,“说不定,那些个早已经不把自己当庆人的农夫,已经在告御状的路上了。”
除了杀降之外,他还做了另外一个决定。
让假扮卫所军的天雄军,将那些人头一一送回其出身之地。
为的就是震慑民心。
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大部分的山民农户,在看见摞满好几车的头颅后;都老实了很多。
但不可能没有例外。
“告御状……”
徐辉沉默一瞬;问道:“若彼时有圣旨下来;你要怎么应对?”
“听没听过一句话?”
苏平呵呵一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
徐辉眼皮一阵狂跳。
好大胆的言论。
可是……为什么觉着那么有道理呢?
………
“公子;再有半日就到天雄军的驻地了。”
秋荷扭头对车厢里喊了一句。
“找个地方将马车停下吧。”
吕含霜吩咐了一句。
“停下?”
秋荷微微一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咱们不表露身份吗?”
“不了,天雄军到底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冒然表明身份,说不定会给苏郎造成麻烦。”
车厢之内,吕含霜目中流露出期待和坚定。
“好吧,看来公子一早就决定好了,奴婢还以为打扮成这样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秋荷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道:“奴婢这么打扮也就罢了……公子何必要伪装成下人?您的身份……”
“无论我是什么身份,也终究只是个女人罢了。”
吕含霜一手轻抚小腹,浅浅的笑道:“妻以夫为天,装装下人又怎么了?”
“……”
秋荷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此时在她的心中,苏平的形象已经跳出了‘小诗君’的范畴。
除了那次意外,苏平跟公主明明都没接触过什么,公主就这么死心塌地了。
真可怕……
正嘀咕着,秋荷突然表情一冷,以极快的速度张弓搭箭对准一处:“什么人?!”
路边草丛窸窸窣窣,走出来一个衣衫褴褛,身上还带着血迹的老者。
老者看见秋荷手里的强弓;突然惨笑一声;将背着的厚厚一摞竹板卸下,高声道:“要杀就杀,老汉倒在路上,也对的起我惨死的孩子!”
“惨死的孩子?”
秋荷皱了皱眉。
“怎么了?”
家仆装扮的吕含霜探出头来。
“碰着个流民而已,我马上将他打发走。”
秋荷生怕主子遇到危险。
而吕含霜眼尖,已经认出了地上那一摞竹板:“老人家要入京告御状?”
那摞竹板最上一块,正是刻着《大诰》二字。
而且看这形制,当是太祖建国后,送往各地的原始第一批。
“你们不是贼军派来的?”
老者愣了愣,没有回答反而又问了一个问题。
“你这老痴,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哪里那么多……”
“小河!”
吕含霜呵斥了一句,然后看向老者,表情温和道:“老人家,我们刚刚到达此地,为寻我家老爷而来,并不是你说的什么贼军。”
“这样么……好吧,老汉错怪了。”
老者松了口气,重新将地上的竹板背起,“老爷猜的没错,小老儿正是打算进京告御状。”
“老人家可知道,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告御状的事儿了?”
吕含霜有些欲言又止。
“老汉知道啊,村正都跟老汉说了。”
老者并不觉得意外,反而紧了肩上的麻绳,笑道:“但总得试试啊,娃儿不能白死。”
“这……”
吕含霜张了张口。
庆太祖登记后,为维护统治,将“官民过犯”典型案例辑录成帙,颁行天下。
其中明文规定,无论是贫贱富贵,白身官身,只要有被迫害之实,或有冤屈在身,都可携《大诰》进京告状。
《大诰》便是路引,见携此物进京告状者一律放行无阻,谁若阻拦,全家处死。
只可惜,初心是好的,后续的发展却不那么美好。
太祖死后,常有刁诈之徒身背《大诰》,大模大样地走进各个衙门,凌辱官吏,欺侮良善百姓,而无数的地方官吏又畏于‘全家处死’的下场,不敢进行任何阻拦。
最离谱的甚至发展到,内阁大臣告老还乡却被地痞无赖讹�